第147章 玉京輪成,風雨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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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玉京輪成,風雨催城

  七日時光,在翠薇谷規律的晨鐘暮鼓中悄然流逝。

  這一日深夜,谷中萬籟俱寂。

  白歲安盤坐於木屋靜室,面前擺著一枚僅剩的下品靈石,以及兩支盛滿【月華瓊漿】

  的羊脂玉瓶。

  靈石光澤已暗淡大半,瓊漿清輝在瓶中靜靜流轉。

  他闔目凝神,氣海穴中【青元】、【周行】、【承明】、【玄景】四輪齊轉。

  紫金法力奔涌如江,沿著《太樞御運衍輪經》的路徑在經脈中循環往復,每運行一周天,便凝實一分。

  這七日,他幾乎未曾踏出靜室半步。

  白日吐納谷中稍濃的靈機,夜晚則以靈石、瓊漿為引,全力衝擊那位於上丹田昇陽府的第五輪【玉京輪】。

  此輪非同小可。

  胎息六輪,玄景、周行、玉京三輪並稱「胎息三關」。

  皆因這三輪需分別在三個丹田中無中生有,凝聚靈輪,難度遠超其餘三輪。

  面【玉京輪】更關乎神魂,是誕生靈識的關鍵,亦是胎息修士真正區別於凡俗武者的根本標誌。

  白歲安深吸一口氣,將最後一縷靈石靈力引入體內。

  靈石「咔嚓」一聲輕響,徹底化作凡石碎屑。

  他隨即拔開玉瓶塞子,將兩瓶【月華瓊漿】一飲而盡。

  【月華瓊漿】效用雖然衰減,但堆量還是有些效果的。

  清涼之意直透天靈,與體內奔涌的紫金法力轟然交匯!

  轟!

  識海深處,《玄命道卷》光華大放!

  一千點運勢化作磅礴暖流,匯入上丹田那片虛無之地!

  運勢、法力交融,如同開天闢地的巨斧,狠狠劈向上丹田的壁壘!

  白歲安身軀劇震,額角青筋暴起,面色時而潮紅,時而蒼白。

  上丹田乃藏神之府,牽一髮而動全身。

  此刻衝破關隘,痛苦遠超以往。

  在他心神平復後,全力引導著那股融合了運勢的紫金法力,在虛無中勾勒、盤旋、壓縮————

  一遍,又一遍。

  時間在劇痛中變得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似漫長百年。

  某一刻,「嗡!」

  一聲極輕微的震顫自識海深處傳來,清越如鐘磬。

  上丹田中,豁然明亮!

  一輪通體瑩白,散發著溫潤清輝的嶄新輪盤,赫然成形!

  【玉京輪】

  成!

  剎那間,白歲安渾身一震,周身毛孔齊齊舒張,一股難以言喻的通透感自天靈直貫腳底。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種更玄妙、更直接的感知。

  靜室內的塵埃在氣流中緩緩浮動,窗欞縫隙透進的月光軌跡清晰可見,屋外夜蟲振翅的微弱聲波如同水紋般在空氣中漾開————

  靈識!

  他心念微動,這股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感知之力便如水銀瀉地般蔓延開去。

  一丈、兩丈、五丈、十丈————

  最終穩定在周身三十丈範圍。

  在這三十丈內,纖毫畢現,秋毫可察。

  靈識掃過自身,體內經脈、穴竅、法力流轉的軌跡,甚至氣血奔涌的細微聲響,都清晰映照於心。

  新成的【玉京輪】在上丹田瑩瑩生輝,散發著溫養神魂的清潤氣息。

  他嘗試操控靈識,輕輕「觸碰」靜室角落一個廢棄的藥罐。

  「嗡————」

  藥罐微微一顫,竟憑空浮起寸許,隨即輕輕落下。

  御物!

  雖只是最粗淺的操控,且極為消耗心神,但這意味著,從今往後,他可以嘗試祭煉法器了!

  不再是粗淺地激發法器威能,使其操控如意,器隨心動。


  白歲安緩緩睜眼。

  眸底深處,一抹溫潤清光流轉而逝,旋即內斂。

  他輕輕握拳,指節發出啪輕響,力量、速度、反應,皆有了質的飛躍。

  若說此前四輪時,他雖能擊敗尋常先天,卻需謹慎應對。

  那麼此刻,靈識加身,感知入微,尋常先天在他眼中已處處破綻。

  即便對上先天巔峰,亦有一戰之力!

  這便是【玉京輪】修士的底氣。

  「玉京輪成,靈識生————還差一境,便要練氣了。」

  白歲安低聲自語,心中波瀾微起。

  他起身,推開靜室木門。

  月華如水,鋪滿院落。

  靈識自然而然地鋪展開去,三十丈內景象盡收眼底。

  柳青青在隔壁屋內呼吸均勻綿長,周身隱有靈氣流轉,顯然在睡夢中亦不自覺運轉著《小清養輪法》,進展平穩。

  更遠些的廂房裡,玄星抱著寸心劍睡得正香,小臉上還帶著笑意,周身靈氣親和力極佳,即便沉睡,亦有微不可察的靈光粒子自發向其匯聚。

  羽微則尚未歇息,正在燈下翻閱帳冊,秀眉微蹙,時而提筆記錄,認真專注。

  谷口方向,今夜值守的武堂子弟正提著燈籠沿田埂巡視,腳步輕緩,神情警惕。

  更遠處,靈田之中,那些播下第二茬種子的土地,正散發著微弱的土黃色光暈,地氣在《地元蘊靈篇》的調理下緩慢復甦、流轉————

  一切,都如此清晰。

  白歲安深深吸了一口谷中清冽的空氣,正欲回屋鞏固境界,忽然心有所感,自光投向靈田方向。

  恰在此時,一道身影從田埂那頭走來,正是陳農。

  他手裡提著個竹籃,籃中裝著幾株剛採收的、品相稍差的寶藥殘株,顯然是準備拿回去研究如何改進。

  見到白歲安站在院中,陳農先是一怔,隨即快步走近。

  在距離白歲安還有十步時,他腳步忽然一頓,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驚愕。

  「白————白道友?」陳農聲音有些發乾,「你————你突破了?」

  他亦凝練了玉京輪,誕生靈識,眼力不差。

  此刻白歲安雖氣息內斂,但那種剛剛突破後特有的、與天地靈機更加契合的圓融感,以及眸底深處那一抹未散盡的清潤神光————分明是上丹田開啟,靈識初生的徵兆!

  【玉京輪】

  陳農心頭劇震。

  這才幾日?

  七日!

  七日前,白道友還是胎息四重【青元輪】境界,氣息雖沉凝,卻應該還差一點。

  短短七日,便破此關隘,凝聚【玉京輪】?

  這————這是何等駭人的進境!

  要知道,【玉京輪】作為胎息三關之一,困死了多少修士?

  他陳農當年卡在【周行輪】巔峰三年,最後不得不傾盡積蓄,又獻上一株苦心培育多年的珍稀靈植,才從【乾元宗】手中換得一枚【蛇元丹】,藉助丹藥之力,耗時月余,方僥倖突破。

  即便如此,突破後靈識初生時,也遠不如白道友此刻這般凝實圓融!

  除非————

  陳農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個一直以來的猜測。

  除非白道友背後那位「高人」,賜下了遠超【蛇元丹】的珍貴資源!

  甚至可能是專門助益上丹田的稀世寶藥!

  否則,絕無可能如此迅速地突破!

  若是我將此地打理完備,那高人是否會看在我用心的份上,助我突破練氣呢?

  這個念頭讓陳農呼吸都急促了幾分,看向白歲安的目光,敬畏更深。

  白歲安將陳農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瞭然,卻也不點破,只微微一笑道:「偶有所得,僥倖突破。陳道友這麼晚還未歇息?」

  陳農連忙收斂心神,壓下震撼,拱手道:「恭喜白道友!大道可期!陳某方才去田中看了看,第二茬種子已播下,地氣恢復比預期快些,約莫再過一日,便可嘗試第二次催熟。」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幾分感慨:「不過,地氣催發,如同弓弦,需張弛有度。此次催熟後,至多再催發一次,便需蘊養半月,方能再次行法。

  若持續刺激,恐透支地脈生機,反損靈田根基。」

  白歲安微微頷首,靈識悄然掃過靈田方向。

  在他的感知中,那兩百畝靈田的地氣確實比七日前活躍了不少,但深處卻透著一絲「疲憊」,如同一個剛剛奮力奔跑過的人,雖表面恢復,內里卻需要時間休養。

  「陳道友是行家,依你之見便是。」白歲安道,「靈田之事,不急在一時。細水長流,方是正道。」

  陳農深以為然:「白道友明鑑。適度的刺激可激發地氣,達到養龍」之效,但若涸澤而漁,便是自毀根基了。」

  兩人又閒談幾句,陳農見白歲安似要回屋鞏固境界,便識趣地告辭,提著竹籃離去。

  只是轉身時,他心中那關於「高人」的猜測,愈發篤定。

  白歲安目送陳農走遠,這才轉身回屋。

  他盤坐榻上,並未立刻入定,而是將心神沉入識海。

  《玄命道卷》光華溫潤。

  【運勢,1729】

  白歲安眸光微凝。

  方才突破【玉京輪】,耗去千點運勢。

  這運勢真的是不夠用啊!

  「得再想想法子了。」白歲安低聲自語。

  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靈識感知中,谷外那片莽莽白山,在月光下輪廓猙獰,仿佛一頭匍匐的巨獸。

  白山內圈————

  或許,該早做打算了。

  與此同時,北莽縣以北八十里,北玄衛大營。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張澤一身常服,坐於主位,眉頭緊鎖。

  下首,張宗昌一襲玄色便袍,正端著茶碗,慢條斯理地吹著浮沫。

  這位北玄衛最高統帥、宗師巔峰的老帥,此刻面上看不出喜怒,唯有一雙眸子深邃如古井,偶爾掠過一絲銳芒。

  帳外,隱約傳來兵馬調動的嘈雜聲、車馬轔轔聲,以及軍官們粗糲的呼喝。

  北玄衛撤離江州的準備工作,已進入最後階段。

  「雲夢衛到哪兒了?」張宗昌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金鐵之音。

  張澤沉聲道:「昨日晌午,雲破天親率三千雲夢衛精銳,已抵達北玄江對岸,距我大營不過三十里,正在紮營。」

  「雲破天————」張宗昌輕哼一聲,「雲天穆那老小子的胞弟,宗師八重————雲家這次,倒是捨得下本錢。」

  他放下茶碗,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桌面:「來得這麼快,是生怕我們走得不乾淨啊。」

  張澤眼中閃過一絲怒意:「父親,雲家欺人太甚!郡守府之事明明是他們————」

  「證據呢?」張宗昌打斷他,目光平靜地看過來。

  張澤一噎,拳頭握緊,骨節發白。

  是啊,證據呢?

  那九十名被控的北玄衛士卒,如今神智混沌,記憶紊亂,問不出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骨哨、死士————皆已滅口或自盡。

  所有線索,在江州府城那把大火和雲家的事後「清理」下,早已斷得乾乾淨淨。

  即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雲家所為,但沒有證據,便是空談。

  朝廷需要穩定,陛下需要權衡,四柱國之間更有默契。

  所以北玄衛必須走。

  「罷了。」張宗昌擺擺手,語氣聽不出情緒,「輸了一局而已。來日方長。」

  他話鋒一轉:「白家那邊,有答覆了嗎?」

  張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鬱氣,搖頭道:「尚未。白歲安只說需要時間斟酌。」

  張宗昌沉默片刻,緩緩道:「時間————不多了。最遲月底,大軍必須開拔。屆時,北莽便再無北玄衛一兵一卒。」

  他看向兒子,目光深邃:「澤兒,我知道你欣賞白家那小子,也承白歲安救恆兒的情。但有些話,為父要說在前頭。」


  張澤神色一凜:「父親請講。」

  「白家,根基太淺。」張宗昌聲音低沉,「雖有韓子恆的關係,有幾分神秘手段,但面對雲家這等千年世家,依舊如同稚子持金行於鬧市。」

  「北玄衛在,雲家尚有顧忌,行事需遮掩幾分。」

  「北玄衛一走————」他頓了頓,語氣轉冷,「雲家在這江州,便是天。他們要捏死一個白家,有無數種法子,甚至無需親自出手。」

  張澤臉色微白:「父親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張宗昌直視兒子,「若白家選擇留下,他們不會有好下場。雲家不會允許一個多次挑釁自家權威、又與北玄衛過往甚密的刺頭」,繼續在北莽紮根。」

  「即便韓子恆即將赴任江州郡守,推行新政。」張宗昌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譏誚,「但那更是催命符。韓子恆的新政,首要觸動雲家利益。白家作為與韓子恆有舊、又在此地盤踞的勢力,必會被雲家視作韓子恆的前哨」與助力」,除之而後快。」

  帳內一時寂靜。

  只有帳外隱約傳來的兵馬喧囂,更襯得帳內氣氛凝重。

  許久,張澤澀聲道:「父親————不能再多給些時間嗎?或許白家————」

  「沒有或許。」張宗昌斷然道,「大勢如此,非人力可挽。澤兒,你是北玄衛的將領,更是張家的子弟。有些事,當斷則斷。」

  他站起身,走到帳壁懸掛的江州輿圖前,自光落在北莽縣的位置:「告訴白歲安,最遲五日後,給我明確答覆。遷幽州,我張家可保他家族無恙,甚至許他一份前程。留北莽————則生死自負,我北玄衛愛莫能助。」

  聲音低沉卻若驚雷。

  張澤望著父親挺直如槍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聲低嘆:「是————兒子明白了。」

  他知道,父親說的是事實。

  殘酷,卻真實。

  五日後————

  白家,究竟會如何選擇?

  翠薇谷,木屋靜室。

  白歲安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清光內斂。

  一夜鞏固,【玉京輪】已徹底穩固,靈識運用也愈發純熟。

  他推開房門,晨光熹微。

  靈識自然而然地鋪展開去,三十丈內景象盡收心底。

  忽然,他心念微動,望向谷口方向。

  幾乎同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山谷清晨的寧靜。

  是王虎。

  他一身風塵,臉上帶著焦灼,策馬直入谷中,見到白歲安立在院中,連忙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東家!不好了!」

  白歲安神色平靜:「何事驚慌?」

  王虎喘著粗氣,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剛剛得到的消息!雲夢衛統領雲破天,昨日率三千精銳,已抵達北玄江對岸,距北玄衛大營僅三十里!正在紮營,擺出對峙姿態!」

  「另外————」他頓了頓,聲音更沉,「張澤將軍派人傳話,北玄衛最遲月底必須開拔。請東家————五日內,給出明確答覆。」

  「還有————縣衙那邊,張唯今日一早,突然下令清查全縣田畝、商鋪帳目,說是要整頓吏治,肅清積」。咱們的客棧、碼頭、乃至礦場的帳冊,都被要求三日內呈交查驗!」

  一連串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深潭。

  谷中晨風依舊清涼,但空氣卻仿佛驟然凝固。

  白歲安靜立原地,面上無波無瀾,唯有眸底深處,一抹冷光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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