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運勢告急，谷納靈農
第141章 運勢告急，谷納靈農
會議在略顯沉重的氣氛中結束。
柳青青收拾碗筷時，又給玄禮盛了半碗熱湯，柔聲道：「多喝些，補氣血。」
白羽微從自己屋裡取來一隻小瓷瓶，放在玄禮手邊：「哥，這是搜尋來的養神散」，睡前溫水送服，能安神。」
白玄星則直接搬了個小凳挨著大哥坐下，也不說話，只是不時偷偷瞄一眼兄長鬢角的白髮，小臉繃得緊緊的，握著寸心劍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玄禮看著家人毫不掩飾的關切，心頭暖流涌動，想說些什麼，喉頭卻有些發哽，只低低「嗯」了一聲，將湯喝完，瓷瓶仔細收好。
「都早些歇息吧。」白歲安發話，目光掃過妻兒，「玄禮也需要靜養。」
眾人應聲散去，腳步放得很輕。
柳青青拉著一步三回頭的玄星，羽微最後熄了堂屋的燈，只留玄禮房裡一點微光。
白歲安獨自坐在黑暗的堂屋中，月光透過窗欞，在他身前投下一片清冷的方格。
他沒有點燈，任由黑暗包裹，將心神沉入識海深處。
《玄命道卷》光華溫潤，徐徐展開。
先盤點此次江州之行的消耗。
為封印張恆體內那宗師層次的蠱蟲，耗去五十點運勢；
途中鎮壓玄禮營中士卒、封住十名北玄衛體內活躍子蠱，又陸續耗去近百點；再加上來時占卜預警的兩百點————
耗費了千餘點運勢。
數字浮現，白歲安心頭微沉。
千點運勢，看似不少，但用在關鍵處，消耗竟如此之快。
好在，此行也非全無進帳。
道卷微光流轉，新的訊息映現：
【元初歷225年，白家白玄禮臨危突破，晉升先天九重，運勢+350】
【註：此突破以損耗五十年壽數為代價，根基有損，後續提升將異常艱難。】
三百五十點運勢入帳，沖淡了些許消耗帶來的凝重，但那行小字的註解，卻讓白歲安袖中的手微微收緊。
五十年壽數————根有損————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落在最新的運勢數值上：
【運勢，505】
五百零五點。
這個數字，讓他感到一種熟悉的緊迫。
當初為窺仙緣，千點門檻如同天塹；
如今要為玄禮根除蠱毒，這點運勢，怕也是捉襟見肘。
他心念微動，嘗試叩問：「玄禮體內蠱蟲，根除之法何在？」
意念為筆，運勢為墨。
道卷光華閃爍，反饋迅疾而冰冷：
【運勢微薄，不足窺視。】
所需運勢：？？？
又是「不足窺視」。
白歲安眉頭緊蹙。
玄禮體內的蠱蟲雖被封印，但終究是隱患，且時刻損耗其氣血根基。
必須根除。
可運勢不夠。
他抬眸望向窗外，夜色濃稠，已近子時末。
「今天是三月最後一日了。」他心中默算。
三月份的運勢結算，應在子時交替時呈現。
客棧、碼頭、礦場————還有新納入的白家田畝產出，以及零散的山貨、藥材收益。
希望能有個不錯的進帳，補足運勢缺口，為接下來的謀劃增添幾分底氣。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子時剛過，新舊交替的剎那，識海中《玄命道卷》光華大放！
三月運勢結算，如約而至：
【元初歷225年三月，白家客棧經營，受商路不暢影響，營收下滑，運勢+50
】
【元初歷225年三月，白家碼頭經營，貨運量銳減，營收大跌，運勢+80】
【元初歷225年三月，白家礦場產出穩定，受外部局勢波及，運勢+520】
【————其他零散山貨、藥材、意外所得————，運勢+120】
【元初歷225年三月，敕運封界三月消耗，運勢—30】
【當前運勢：1245】
一千兩百四十五點！
白歲安精神一振。
礦場依舊是最大的進項，未來可期。
雖客棧碼頭受局勢影響下滑，但總體而言，三月的收穫遠超預期！
一千兩百四十五點，不僅緩解了眼前的窘迫，更為他嘗試為玄禮占卜根除蠱毒之法，提供了可能。
然而，運勢增長的喜悅尚未持續一息，道卷光華再次流轉，一條新的訊息驟然浮現：
【元初歷225年四月，白家白玄宣於白鹿書院突破，凝練【周行輪】，晉升胎息三重，運勢+60】
【當前運勢：1305】
玄宣突破了？
白歲安先是一怔，旋即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笑意。
三子玄宣，性子沉靜，卻於修道頗有天賦，入白鹿書院韓先生門下後，進展頗快。
如今不過離家數月，竟已凝練【周行輪】，踏入胎息三重，這份進境，著實令人欣慰。
孩子們都在成長，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這個家增添力量。
這念頭讓他心中暖了一瞬，但旋即，更沉重的現實壓了上來。
玄禮的蠱毒，雲家的威脅，北玄衛即將撤離帶來的權力真空與危機————白家看似產業穩固，實則已站在風雨飄搖的懸崖邊。
遷幽州，寄人籬下，一切從頭，非他所願。
留北莽，直面雲家鋒芒，以白家如今的底蘊，無異於以卵擊石。
除非————能找到第三條路。
而第三條路，若有，也必定是建立在更雄厚的「實力」之上。
無論是自身的修為，家族的武力，還是————那看似虛無縹，卻能化險為夷、指引方向的「運勢」。
白歲安的目光再次落在那1305點的運勢數值上。
這一次，應該夠了。
他不再猶豫，心神沉凝，以意執筆，運勢為墨，再次於道卷之上，寫下那個關乎長子性命與未來的問題：「白玄禮體內蠱蟲，根除之法究竟為何？」
轟！
千點運勢，轟然燃燒！
【運勢：305】
道卷光華劇烈閃爍，卷面水紋盪開，信息洪流奔涌而來，最終凝成數行清晰的墨字：
【根除需丹：清心滌魂丹】
【主藥：三葉還魂草、玉髓心】
【輔藥：————（略）————】
【丹方出處：青乙谷（宗門秘傳）】
【煉製要求：需練氣期丹師，以青木靈火為基，輔以乙木養輪法煉製，方可得其清心滌魂之效。】
【其他線索：蠱蟲名諱及相關來歷信息，受高位格力量遮蔽，無法窺視。】
青乙谷！
白歲安眸中精光一閃。
竟然與清婉的宗門有關！
清心滌魂丹————，需練氣期丹師，青木靈火，乙木養輪法————這些條件，無疑指向了青乙谷。
而「三葉還魂草」、「玉髓心」這幾味主藥，皆非尋常天地靈物。
好在，總算有了明確的方向。
知道該往哪裡努力，知道需要什麼，總比毫無頭緒的絕望要好。
只是，這丹方是青乙谷秘傳，如何取得？
清婉如今只是胎息境弟子，能否接觸到？
即便接觸到，又能否外傳？
還有那幾味主藥，何處去尋？
一個個問題接踵而至，但白歲安心中卻反而安定了幾分。
最難的是不知道路在何方。
如今路標已現，縱使荊棘遍布，也有了披荊斬棘的目標。
只是————運勢又只剩三百零五點了。
他輕輕揉了揉眉心。
方才還為突破一千三百零五點而欣喜，轉眼又見底。
這運勢，當真如流水，掙得艱難，花得輕易。
好在，根治之法已得，雖前路漫漫，但希望未絕。
次日清晨，白家客棧。
白歲安在書房中會見了陳農。
陳農比在黑水墟時顯得更沉穩些，穿著普通的粗布衣衫，但那雙眼睛明亮有神，顧盼間自有幾分山野修士的直率與精悍。
他見到白歲安，抱拳行禮：「白掌柜，冒昧來訪，叨擾了。」
「陳道友客氣，請坐。」白歲安抬手示意，親自斟了茶，「道友這些時日在我北莽，可還習慣？」
「貴地人傑地靈，民風淳樸，甚好。」陳農接過茶，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白歲安，以及這間看似尋常、卻隱隱讓他感到某種「潔淨」與「有序」氣息的書房。
他這些天沒閒著，將北莽縣內外轉了個遍，也聽說了不少關於白家的事跡。
從五畝薄田起家，短短十幾年，置辦下客棧、碼頭、礦場、數千畝良田；與北玄衛交好，甚至能影響到部分軍需供應；家中子女皆有不凡，小有修為，長子是北玄衛百戶，次女經營有道，三子入白鹿書院，幼子據說也天賦異稟————
更關鍵的是，昨夜他隱約感應到城郊方向傳來微弱卻精純的靈氣波動，雖一閃而逝，卻絕非尋常武者或低階修士所能引發。
再聯想到黑水墟中那位深不可測、自稱與白家有舊的「鐵面前輩」————
陳農心中已有七八分篤定：
這白家背後，必有高人！
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位，否則如何在靈機初復、各方勢力尚未完全顯形的當下，便悄無聲息地鋪開這般基業？
那位「鐵面前輩」口中的「故交」，恐怕就是白家真正的倚仗。
「白掌柜，」陳農放下茶杯，決定開門見山，「陳某是個直性子，便不繞彎子了。此番留下，一是為踐一年之約，二是————陳某對白家頗為好奇，也有些想法。」
白歲安神色平靜：「願聞其詳。」
「貴家族能在北莽短短時間有此氣象，令人欽佩。但陳某也聽聞，近來江州不太平，雲家勢大，北玄衛似乎————也有所變動。」陳農目光直視白歲安，「不知白掌柜對家族前程，有何打算？」
白歲安心中微動，這陳農果然觀察入微，且消息靈通。
他略一沉吟，也不隱瞞，將張澤給出的兩個選擇：遷幽州受張家庇護，或留北莽直面雲家，簡要說了一遍。
陳農聽完，眼中閃過訝色。
他沒想到白家面臨的局面如此嚴峻，更沒想到張澤竟會給出舉族遷幽的承諾，這份人情可不小。
但同時，他也敏銳地捕捉到了白歲安語氣中那份沉靜。
「聽白掌柜之意，似乎————並未決定遷往幽州？」陳農試探道。
白歲安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白家的根在北莽。這裡的田、這裡的礦、這裡的人，都是我們一手一腳掙下來的。遷幽州，固然能得一夕安寢，但從此寄人籬下，仰人鼻息，非我所願。」
他放下茶杯，目光如古井無波：「我選擇留下。
陳農心頭一震。
留下？直面雲家？以白家如今的實力，這幾乎是必死之局！這位白掌柜是瘋了，還是————另有依仗？
他瞬間想到了那位「鐵面前輩」，想到了白家背後可能存在的「高人」，想到了昨夜那精純的靈氣波動————是了！
若非有足夠底氣，誰敢做出這般選擇？
那位高人及其「故交」，恐怕實力遠超自己想像，甚至————不懼雲家？
這個念頭讓陳農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若真如此，那這白家，便是一條潛龍！
如今潛淵未起，正是投資下注的最佳時機！
「白掌柜氣魄，陳某佩服。」陳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激盪，正色道，「既如此，陳某願助白掌柜一臂之力。陳某雖修為不高，但於靈植一道略通皮毛，或可助貴家族培育些有用之物。」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帶著誠意：「不瞞白掌柜，陳某手中還有些祖傳的靈植圖譜和培育心得，若白家需要，陳某願傾囊相授，只求————能得白家庇護，得一安身立命、鑽研靈植之道的地方。」
白歲安看著陳農眼中那份混合了渴望、試探與決絕的光芒，心中瞭然。
信息差的妙處，便在於此。
陳農將他背後的「高人」想像得無比強大，將白家的「底氣」腦補得深不可測。
而這，正是他想要的。
「陳道友言重了。」白歲安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高深莫測，「白家求賢若渴，道友這樣的靈植人才，正是我們急需的。庇護不敢當，但白家必以客卿之禮相待，資源供給，絕不吝嗇。至於靈植培育之事————」
他略作沉吟：「我手中恰好有幾處靈氣尚可的谷地，其中一處栽有一株玉髓果樹，正需道友這般行家照看。不知陳道友可願接手？」
玉髓果樹？！
陳農瞳孔驟縮！
這等靈植，在如今靈機初復的世道，堪稱無價之寶！
白家竟已有成樹，還願交給自己照看？
這已不是簡單的招攬，而是極大的信任，更是————一個天大的機緣！
「陳某————榮幸之至！」陳農起身，鄭重抱拳，「必不負白掌柜所託！」
兩人又商談了些細節，約定三日後陳農便入住翠薇谷，專職照料靈植，並著手嘗試培育一些低階靈草。
送走步伐輕快、眼中燃起嶄新希望的陳農，白歲安獨自在靜室中坐了許久。
招攬陳農，不僅僅是為了一份靈植傳承，一個技藝人才。
更是為白家未來開闢一條新的、穩定的運勢來源—靈植產業。
若能成功，其帶來的運勢收益，或許將遠超客棧、碼頭甚至礦場。
而這，正是他選擇留在北莽，直面風雨的底氣之一。
用不斷增長的「運勢」，去開闢那看似不可能的「第三條路」。
只是，眼下還有一件緊要之事。
他起身，緩步走出客棧。
不知不覺間，竟走到了李府門前。
朱門緊閉，石獅肅立。
白歲安停下腳步，望著那熟悉的匾額，腦海中浮現昨夜占卜所得—一【青乙谷】、【清心滌魂丹】。
也想起了袖中那封早已寫就、卻遲遲未送出的信。
是時候，該與李贄談一談了。
不僅是為求丹方，為玄禮求解藥。
或許————也該將另一件擱置心頭許久的事，提上日程了。
他抬手，叩響了門環。」
會議在略顯沉重的氣氛中結束。
柳青青收拾碗筷時，又給玄禮盛了半碗熱湯，柔聲道：「多喝些，補氣血。」
白羽微從自己屋裡取來一隻小瓷瓶，放在玄禮手邊：「哥，這是搜尋來的養神散」，睡前溫水送服，能安神。」
白玄星則直接搬了個小凳挨著大哥坐下，也不說話，只是不時偷偷瞄一眼兄長鬢角的白髮，小臉繃得緊緊的，握著寸心劍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玄禮看著家人毫不掩飾的關切，心頭暖流涌動，想說些什麼，喉頭卻有些發哽，只低低「嗯」了一聲，將湯喝完，瓷瓶仔細收好。
「都早些歇息吧。」白歲安發話，目光掃過妻兒，「玄禮也需要靜養。」
眾人應聲散去，腳步放得很輕。
柳青青拉著一步三回頭的玄星，羽微最後熄了堂屋的燈，只留玄禮房裡一點微光。
白歲安獨自坐在黑暗的堂屋中，月光透過窗欞，在他身前投下一片清冷的方格。
他沒有點燈，任由黑暗包裹，將心神沉入識海深處。
《玄命道卷》光華溫潤，徐徐展開。
先盤點此次江州之行的消耗。
為封印張恆體內那宗師層次的蠱蟲，耗去五十點運勢；
途中鎮壓玄禮營中士卒、封住十名北玄衛體內活躍子蠱，又陸續耗去近百點；再加上來時占卜預警的兩百點————
耗費了千餘點運勢。
數字浮現，白歲安心頭微沉。
千點運勢，看似不少，但用在關鍵處，消耗竟如此之快。
好在，此行也非全無進帳。
道卷微光流轉，新的訊息映現：
【元初歷225年，白家白玄禮臨危突破，晉升先天九重，運勢+350】
【註：此突破以損耗五十年壽數為代價，根基有損，後續提升將異常艱難。】
三百五十點運勢入帳，沖淡了些許消耗帶來的凝重，但那行小字的註解，卻讓白歲安袖中的手微微收緊。
五十年壽數————根有損————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目光落在最新的運勢數值上：
【運勢，505】
五百零五點。
這個數字，讓他感到一種熟悉的緊迫。
當初為窺仙緣，千點門檻如同天塹；
如今要為玄禮根除蠱毒，這點運勢，怕也是捉襟見肘。
他心念微動，嘗試叩問：「玄禮體內蠱蟲，根除之法何在？」
意念為筆，運勢為墨。
道卷光華閃爍，反饋迅疾而冰冷：
【運勢微薄，不足窺視。】
所需運勢：？？？
又是「不足窺視」。
白歲安眉頭緊蹙。
玄禮體內的蠱蟲雖被封印，但終究是隱患，且時刻損耗其氣血根基。
必須根除。
可運勢不夠。
他抬眸望向窗外，夜色濃稠，已近子時末。
「今天是三月最後一日了。」他心中默算。
三月份的運勢結算，應在子時交替時呈現。
客棧、碼頭、礦場————還有新納入的白家田畝產出，以及零散的山貨、藥材收益。
希望能有個不錯的進帳，補足運勢缺口，為接下來的謀劃增添幾分底氣。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子時剛過，新舊交替的剎那，識海中《玄命道卷》光華大放！
三月運勢結算，如約而至：
【元初歷225年三月，白家客棧經營，受商路不暢影響，營收下滑，運勢+50
】
【元初歷225年三月，白家碼頭經營，貨運量銳減，營收大跌，運勢+80】
【元初歷225年三月，白家礦場產出穩定，受外部局勢波及，運勢+520】
【————其他零散山貨、藥材、意外所得————，運勢+120】
【元初歷225年三月，敕運封界三月消耗，運勢—30】
【當前運勢：1245】
一千兩百四十五點！
白歲安精神一振。
礦場依舊是最大的進項，未來可期。
雖客棧碼頭受局勢影響下滑，但總體而言，三月的收穫遠超預期！
一千兩百四十五點，不僅緩解了眼前的窘迫，更為他嘗試為玄禮占卜根除蠱毒之法，提供了可能。
然而，運勢增長的喜悅尚未持續一息，道卷光華再次流轉，一條新的訊息驟然浮現：
【元初歷225年四月，白家白玄宣於白鹿書院突破，凝練【周行輪】，晉升胎息三重，運勢+60】
【當前運勢：1305】
玄宣突破了？
白歲安先是一怔，旋即眼底掠過一絲真切的笑意。
三子玄宣，性子沉靜，卻於修道頗有天賦，入白鹿書院韓先生門下後，進展頗快。
如今不過離家數月，竟已凝練【周行輪】，踏入胎息三重，這份進境，著實令人欣慰。
孩子們都在成長，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這個家增添力量。
這念頭讓他心中暖了一瞬，但旋即，更沉重的現實壓了上來。
玄禮的蠱毒，雲家的威脅，北玄衛即將撤離帶來的權力真空與危機————白家看似產業穩固，實則已站在風雨飄搖的懸崖邊。
遷幽州，寄人籬下，一切從頭，非他所願。
留北莽，直面雲家鋒芒，以白家如今的底蘊，無異於以卵擊石。
除非————能找到第三條路。
而第三條路，若有，也必定是建立在更雄厚的「實力」之上。
無論是自身的修為，家族的武力，還是————那看似虛無縹，卻能化險為夷、指引方向的「運勢」。
白歲安的目光再次落在那1305點的運勢數值上。
這一次，應該夠了。
他不再猶豫，心神沉凝，以意執筆，運勢為墨，再次於道卷之上，寫下那個關乎長子性命與未來的問題：「白玄禮體內蠱蟲，根除之法究竟為何？」
轟！
千點運勢，轟然燃燒！
【運勢：305】
道卷光華劇烈閃爍，卷面水紋盪開，信息洪流奔涌而來，最終凝成數行清晰的墨字：
【根除需丹：清心滌魂丹】
【主藥：三葉還魂草、玉髓心】
【輔藥：————（略）————】
【丹方出處：青乙谷（宗門秘傳）】
【煉製要求：需練氣期丹師，以青木靈火為基，輔以乙木養輪法煉製，方可得其清心滌魂之效。】
【其他線索：蠱蟲名諱及相關來歷信息，受高位格力量遮蔽，無法窺視。】
青乙谷！
白歲安眸中精光一閃。
竟然與清婉的宗門有關！
清心滌魂丹————，需練氣期丹師，青木靈火，乙木養輪法————這些條件，無疑指向了青乙谷。
而「三葉還魂草」、「玉髓心」這幾味主藥，皆非尋常天地靈物。
好在，總算有了明確的方向。
知道該往哪裡努力，知道需要什麼，總比毫無頭緒的絕望要好。
只是，這丹方是青乙谷秘傳，如何取得？
清婉如今只是胎息境弟子，能否接觸到？
即便接觸到，又能否外傳？
還有那幾味主藥，何處去尋？
一個個問題接踵而至，但白歲安心中卻反而安定了幾分。
最難的是不知道路在何方。
如今路標已現，縱使荊棘遍布，也有了披荊斬棘的目標。
只是————運勢又只剩三百零五點了。
他輕輕揉了揉眉心。
方才還為突破一千三百零五點而欣喜，轉眼又見底。
這運勢，當真如流水，掙得艱難，花得輕易。
好在，根治之法已得，雖前路漫漫，但希望未絕。
次日清晨，白家客棧。
白歲安在書房中會見了陳農。
陳農比在黑水墟時顯得更沉穩些，穿著普通的粗布衣衫，但那雙眼睛明亮有神，顧盼間自有幾分山野修士的直率與精悍。
他見到白歲安，抱拳行禮：「白掌柜，冒昧來訪，叨擾了。」
「陳道友客氣，請坐。」白歲安抬手示意，親自斟了茶，「道友這些時日在我北莽，可還習慣？」
「貴地人傑地靈，民風淳樸，甚好。」陳農接過茶，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打量著白歲安，以及這間看似尋常、卻隱隱讓他感到某種「潔淨」與「有序」氣息的書房。
他這些天沒閒著，將北莽縣內外轉了個遍，也聽說了不少關於白家的事跡。
從五畝薄田起家，短短十幾年，置辦下客棧、碼頭、礦場、數千畝良田；與北玄衛交好，甚至能影響到部分軍需供應；家中子女皆有不凡，小有修為，長子是北玄衛百戶，次女經營有道，三子入白鹿書院，幼子據說也天賦異稟————
更關鍵的是，昨夜他隱約感應到城郊方向傳來微弱卻精純的靈氣波動，雖一閃而逝，卻絕非尋常武者或低階修士所能引發。
再聯想到黑水墟中那位深不可測、自稱與白家有舊的「鐵面前輩」————
陳農心中已有七八分篤定：
這白家背後，必有高人！
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位，否則如何在靈機初復、各方勢力尚未完全顯形的當下，便悄無聲息地鋪開這般基業？
那位「鐵面前輩」口中的「故交」，恐怕就是白家真正的倚仗。
「白掌柜，」陳農放下茶杯，決定開門見山，「陳某是個直性子，便不繞彎子了。此番留下，一是為踐一年之約，二是————陳某對白家頗為好奇，也有些想法。」
白歲安神色平靜：「願聞其詳。」
「貴家族能在北莽短短時間有此氣象，令人欽佩。但陳某也聽聞，近來江州不太平，雲家勢大，北玄衛似乎————也有所變動。」陳農目光直視白歲安，「不知白掌柜對家族前程，有何打算？」
白歲安心中微動，這陳農果然觀察入微，且消息靈通。
他略一沉吟，也不隱瞞，將張澤給出的兩個選擇：遷幽州受張家庇護，或留北莽直面雲家，簡要說了一遍。
陳農聽完，眼中閃過訝色。
他沒想到白家面臨的局面如此嚴峻，更沒想到張澤竟會給出舉族遷幽的承諾，這份人情可不小。
但同時，他也敏銳地捕捉到了白歲安語氣中那份沉靜。
「聽白掌柜之意，似乎————並未決定遷往幽州？」陳農試探道。
白歲安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白家的根在北莽。這裡的田、這裡的礦、這裡的人，都是我們一手一腳掙下來的。遷幽州，固然能得一夕安寢，但從此寄人籬下，仰人鼻息，非我所願。」
他放下茶杯，目光如古井無波：「我選擇留下。
陳農心頭一震。
留下？直面雲家？以白家如今的實力，這幾乎是必死之局！這位白掌柜是瘋了，還是————另有依仗？
他瞬間想到了那位「鐵面前輩」，想到了白家背後可能存在的「高人」，想到了昨夜那精純的靈氣波動————是了！
若非有足夠底氣，誰敢做出這般選擇？
那位高人及其「故交」，恐怕實力遠超自己想像，甚至————不懼雲家？
這個念頭讓陳農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若真如此，那這白家，便是一條潛龍！
如今潛淵未起，正是投資下注的最佳時機！
「白掌柜氣魄，陳某佩服。」陳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激盪，正色道，「既如此，陳某願助白掌柜一臂之力。陳某雖修為不高，但於靈植一道略通皮毛，或可助貴家族培育些有用之物。」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帶著誠意：「不瞞白掌柜，陳某手中還有些祖傳的靈植圖譜和培育心得，若白家需要，陳某願傾囊相授，只求————能得白家庇護，得一安身立命、鑽研靈植之道的地方。」
白歲安看著陳農眼中那份混合了渴望、試探與決絕的光芒，心中瞭然。
信息差的妙處，便在於此。
陳農將他背後的「高人」想像得無比強大，將白家的「底氣」腦補得深不可測。
而這，正是他想要的。
「陳道友言重了。」白歲安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高深莫測，「白家求賢若渴，道友這樣的靈植人才，正是我們急需的。庇護不敢當，但白家必以客卿之禮相待，資源供給，絕不吝嗇。至於靈植培育之事————」
他略作沉吟：「我手中恰好有幾處靈氣尚可的谷地，其中一處栽有一株玉髓果樹，正需道友這般行家照看。不知陳道友可願接手？」
玉髓果樹？！
陳農瞳孔驟縮！
這等靈植，在如今靈機初復的世道，堪稱無價之寶！
白家竟已有成樹，還願交給自己照看？
這已不是簡單的招攬，而是極大的信任，更是————一個天大的機緣！
「陳某————榮幸之至！」陳農起身，鄭重抱拳，「必不負白掌柜所託！」
兩人又商談了些細節，約定三日後陳農便入住翠薇谷，專職照料靈植，並著手嘗試培育一些低階靈草。
送走步伐輕快、眼中燃起嶄新希望的陳農，白歲安獨自在靜室中坐了許久。
招攬陳農，不僅僅是為了一份靈植傳承，一個技藝人才。
更是為白家未來開闢一條新的、穩定的運勢來源—靈植產業。
若能成功，其帶來的運勢收益，或許將遠超客棧、碼頭甚至礦場。
而這，正是他選擇留在北莽，直面風雨的底氣之一。
用不斷增長的「運勢」，去開闢那看似不可能的「第三條路」。
只是，眼下還有一件緊要之事。
他起身，緩步走出客棧。
不知不覺間，竟走到了李府門前。
朱門緊閉，石獅肅立。
白歲安停下腳步，望著那熟悉的匾額，腦海中浮現昨夜占卜所得—一【青乙谷】、【清心滌魂丹】。
也想起了袖中那封早已寫就、卻遲遲未送出的信。
是時候，該與李贄談一談了。
不僅是為求丹方，為玄禮求解藥。
或許————也該將另一件擱置心頭許久的事，提上日程了。
他抬手，叩響了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