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殺機暗涌,情思明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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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5章 殺機暗涌,情思明懸

  是夜,月隱星稀。

  兩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山林,悄無聲息地潛至白山村外,伏在村東頭那片茂密的灌木叢後。

  趙厲弓著腰,一雙三角眼在黑暗中閃爍著凶光,像夜裡覓食的豺狗。

  他貪婪地掃視著沉睡的村落,腰間那漆黑葫蘆無聲旋轉,散發出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徐媚娘緊跟在他身側,水紅色的綢衣在夜色中顯得有些扎眼。

  她看似依偎著趙厲,實則自光冷靜地觀察著地形,身體保持著隨時可以後撤的微妙姿態。

  這殺才性子暴戾,得勢便猖狂,她得為自己留好後路。

  「厲哥,這村子————瞧著比前幾個齊整些。」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慣有的嬌柔,眼底卻藏著一絲審慎。

  趙厲啐了一口,滿臉不屑:「屁的齊整!聽說走了狗屎運,出了個能人,跟縣裡的北玄衛搭上了線,弄了點營生。」

  他語氣酸溜溜,帶著股說不清的嫉恨,「哼,北玄衛?管不到老子頭上!等老子吸乾這村子,入了天下會,什麼北玄衛,算個鳥!」

  他口中的「能人」和「白家」,也僅是道聽途說,知其名而不知其底細,更不知那「能人」如今已踏上仙途。

  在他想來,不過是群運氣好的泥腿子罷了。

  徐媚娘心下稍安,卻又提醒:「還是小心些好,免得陰溝翻船。」

  「囉嗦!」趙厲不耐地低吼,眼中血光更盛,「老子有噬魂葫,胎息五重!怕他個卵!就拿那姓王的獵戶先開刀,聽說他家跟那什麼白家走得近,正好讓老子看看,是什麼貨色!」

  他舔著乾裂的嘴唇,仿佛已品嘗到鮮血的甘美。

  此刻,王獵戶家。

  ——

  堂屋裡燈火通明,比往常亮堂許多。

  桌上擺著新買的油燈,燈焰平穩。

  王獵戶坐在桌邊,就著燈光擦拭他那把寶貝獵弓,旁邊還放著幾張硝好的皮子,油光水滑,顯見是近來收穫不錯。

  嫣兒娘坐在對面,手裡不是納鞋底,而是在縫一件嶄新的細棉布褂子,針腳細密。

  她臉上愁雲密布,手裡的活計也慢了下來。

  「他爹,」她嘆了口氣,「玄宣那孩子————去京城,這都快半年了吧?信是來了三封,可人什麼時候能回來?」

  王獵戶頭也沒抬,用心檢查著弓弦:「急什麼?孩子在韓先生身邊做學問,是天大的造化!信里不都說了,一切安好,讓咱們放心嗎?」

  「我怎麼能不急?」嫣兒娘放下針線,聲音帶著焦慮,「京城那是什麼地方?花花世界,聽說那些官家小姐,一個比一個水靈,還知書達理————咱家嫣兒跟玄宣的事,村里差不多都知道了。

  可白家那邊,至今也沒個準話。

  歲安和青青是好的,可玄宣如今見的世面大了————萬一,萬一被京里那些狐媚子迷了眼,或者被哪個大官看中,強招了女婿————那可咋整?嫣兒過了年就十四了!」

  王獵戶擦拭的動作一頓,濃眉擰起,呵斥道:「胡咧咧啥!歲安不是那樣的人!玄宣那小子更不是!韓先生學問大,教出來的孩子,心性正!你看他每封信,可有一句忘了咱家?忘了嫣兒?」

  「理是這麼個理,可我這心裡,就是不踏實————」嫣兒娘抹了下眼角,「京城繁華,誘惑也多啊————」

  「婦道人家,瞎操心!」王獵戶語氣硬邦邦,卻放緩了些,「男人志在四方!玄宣是有出息的,將來要做大事!咱們在後方,別拖他後腿!把日子過好,等他回來,風風光光的,比什麼都強!」

  話雖如此,他緊握著弓背的手,顯的不如他話語來的從容。

  裡間,王嫣兒並未睡下。

  她坐在窗邊的小桌前,就著透進的燈光,面前攤開著三封信箋。

  紙是縣城裡才能買到的上好竹紙,字跡清雋工整,正是白玄宣的筆跡。

  信的內容她早已熟記於心,說的多是京城見聞、學業進展,語氣平和,偶有對家中和她的問候,含蓄而真誠。

  爹娘的話,隱隱約約傳進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划過信紙上「一切安好,勿念」幾個字,心緒如同被風吹皺的池水。


  京城————玄宣哥信里描述的繁華,是她想像不出的世界。

  那裡的女子,是不是都像戲文里唱的,才貌雙全?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簇新的藕荷色細布衣裙,是前陣子白家嬸嬸送的料子,娘親手給她做的。

  手也因為不用再做粗重活計,細膩了許多。

  【我認得字不多,只會跟著娘親做些家務,辨識些山貨————和京城的小姐們比,定然是差得遠了。】

  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和自卑,悄然漫上心頭。

  可下一刻,她眼前浮現出少年沉靜溫和的眼眸,想起他離開時那句低沉的「等我回來」。

  想起信里他提及京城種種,語氣平淡,並無迷戀,反而偶爾會問起村中學堂的孩子們,問起山上的野果熟了沒有。

  玄宣哥不是那樣的人。

  他心性堅定,如同韓先生書里寫的松柏。

  他答應過的事,從不食言。

  他那麼好,讀書用功,性子沉穩,連韓先生都誇他「有靜氣」————自然會有人賞識他,喜歡他。

  【可是————京城那樣的大地方,規矩多,人也多————萬一————有人非要招他呢?他會不會很為難?】

  心底那點忐忑,如同窗紙外搖曳的樹影,模糊卻揮之不去。

  她將信紙小心地疊好,收進床頭一個小木匣里,緊緊抱在懷中,仿佛這樣就能隔著重山萬水,感受到那份令人安心的承諾。

  窗外,夜風吹過,帶來遠處幾聲模糊的犬吠。

  村外灌木叢後,趙厲緩緩抽出了隨身的短刃,刃身在微弱的月光下,閃過一絲冰冷的幽光。

  他像一頭鎖定獵物的餓狼,蓄勢待發。

  徐媚娘屏住呼吸,身體微微繃緊,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殺戮,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警惕。

  而屋內,王嫣兒對逼近的危險毫無所覺,她所有的憂思,都系在了那個遠在京城、讓她驕傲又讓她隱隱不安的少年身上。

  夜,更深了。

  危險與思念,在這靜謐的村莊邊緣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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