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算珠聲急,局外有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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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玄禮匆匆離去,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

  書房內重歸寂靜,唯余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聲。

  白歲安略一沉吟,起身走向帳房。

  帳房內,算珠輕響。

  柳青青與白羽微正對坐盤帳,母女倆一個溫婉,一個沉靜,日光透過窗欞,為她們鍍上一層柔光。玄星不知又跑去何處瘋玩,玄宣遠在京城,此刻這方小天地里,只有她們二人。

  「爹。」見白歲安進來,白羽微放下筆,輕聲喚道。

  柳青青也抬起頭,眼中帶著詢問,顯然察覺了方才書房內凝重的氣氛。

  「在盤帳?」白歲安走近,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幾本冊子,「家裡如今能動用的現銀,還有多少?」

  柳青青拿起手邊一本總冊,指尖點過一行行數字,溫聲道:

  「客棧這邊,這兩個半月,月均盈利約一百二十兩,刨去年前給鄉親們的分紅,淨剩約百兩。

  碼頭營收是大頭,這兩個半月,毛利接近七千五百兩。」

  她語氣微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但盤下碼頭本就花了四千兩,又依你承諾,分潤三成利給王縣令,實際落到我們手裡,約莫五千兩。」

  白歲安點頭,這個數目在他預料之中。

  柳青青卻微微蹙眉:

  「只是……玄禮那邊徵兵置裝、日常操練,尤其是採購血氣寶藥,花銷如流水。光是這半月,進補的寶藥就耗去近兩千兩。他那點月餉,不過是杯水車薪。」

  這時,白羽微輕輕推過另一本薄冊,接口道:「娘,這項開銷,女兒這邊補上了些。」

  柳青青訝然看去。

  白羽微語氣平和,條理清晰:

  「客棧往來商旅眾多,信息靈通。

  女兒留意到北地皮貨、南邊藥材的價差,便利用客棧周轉之便,小規模倒賣了些。這兩個半月,僥倖獲利近千兩。

  加上大哥的月銀,堪堪抵了寶藥的支出。」

  她話語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柳青青聞言,又是驚訝又是欣慰地看著女兒,這才多久,女兒竟已能獨當一面,為家裡分憂至此。

  白歲安眼中也掠過一絲讚賞,但他此刻心緒不在此,沉聲道:

  「如此說來,家中能動用的,便是碼頭那五千兩盈餘。」

  他目光掃過妻女:「我準備用這筆錢,收購土地。」

  「收購土地?」柳青青吃了一驚,

  「當家的,你莫不是說笑?如今各縣上好的田畝都是有主的,被多少人家盯著呢,豈會輕易流出?」

  白歲安將方才與白玄禮所議之事,揀選能說的,細細分說一遍。

  白羽微聽著,心中雖掀起驚濤駭浪,面上卻依舊沉靜,只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了些。

  她心念電轉,立刻開始盤算四大家族的資產。

  劉、趙、石、王四家在北莽縣盤踞多年,田產眾多,若能一口吞下,合併起來怕是不下千畝!

  按照如今北莽縣上好水田市價,一畝約四十五兩白銀,這……

  「爹,若按千畝計,需銀近四萬五千兩。」她抬起眼,目光清亮中帶著一絲精明,「家中現銀,遠遠不夠。」

  柳青青也急了:「這般大的數目,如何湊得齊?莫非……學你當初盤店,再找鄉親們湊一湊?」

  白羽微卻緩緩搖頭,冷靜分析:

  「娘,數萬兩白銀不是小數目,光靠白山村幾戶鄉親,絕難湊出。若是在北莽縣內大規模籌借,動靜太大,難免打草驚蛇,反而壞了爹的計劃。」

  白歲安沉吟道:

  「借貸倒非不可。若能吞下這些田畝,莫說還債,家族根基也將徹底穩固。

  只是……數萬兩的借款,利息非同小可,且尋常錢莊也未必有這般魄力。冀州裴家、青州俞家雖是豪商,但與我們交情尚淺,會借嗎?」

  他目光掃過女兒:「那些大商賈皆是聞腥而動的鯊魚,若讓他們察覺端倪,這到嘴的肉,恐怕就輪不到我們吃了。」

  白羽微聞言,並未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緩步走到窗邊,目光投向客棧門外。

  不遠處,李道一正舉著那面「鐵口直斷」的破布幡,搖頭晃腦地招攬著並不存在的生意。

  錢丟丟則蹲在一旁,百無聊賴地撥弄著瓦罐里的蟲子。

  看著這對看似不著調,卻隱隱透著神秘的師徒,白羽微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如同靜水微瀾。

  「會借的。」她輕聲道,語氣帶著一種成竹在胸的篤定。

  窗外,正對著路人誇誇其談的李道一和低頭玩蟲的錢丟丟,沒來由地同時感到後背一涼,齊齊打了個哆嗦。

  李道一搓了搓胳膊,狐疑地四下張望:「奇了怪了,青天白日的,哪來的陰風?」

  錢丟丟也縮著脖子,小聲嘀咕:「師傅,是不是你虧心事做多了,招來啥不乾淨的東西了?」

  「放屁!」李道一沒好氣地敲了他一個爆栗,

  「為師行事光明磊落,仰不愧天,俯不愧地……頂多偶爾賺點信息差的小錢,何來虧心之說?」

  他頓了頓,眯起眼,壓低聲音,話鋒陡然一轉:

  「倒是你小子……剛才飯桌上,嘴巴怎麼跟漏勺似的?那礦場的事,是能隨便往外禿嚕的嗎?」

  錢丟丟捂著腦袋,眨巴著看似無辜的大眼睛:

  「師傅,我那不是餓昏頭了嘛!再說了,白姐姐給的醬肉真香,一不留神就說溜嘴了……」

  「少跟老子裝蒜!」李道一壓低聲音,笑罵一句,

  「你這小滑頭,平時逮著你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今天倒學會『不小心』了?」

  錢丟丟聞言,賊兮兮地湊近,聲音壓得比李道一還低:

  「師傅,您不也打聽了嗎?那白家跟劉家不對付。

  劉家偷偷挖礦,見不得光啊。咱們把這事兒漏給白家,讓他們狗咬狗……嘿嘿,這水一渾,咱們才好摸魚嘛!」

  他小臉上露出一絲狡黠。

  「那礦場裡頭,肯定有寶貝!光靠咱們倆,猴年馬月能摸進去?讓白家去攪和攪和,咱們的機會不就來了?」

  李道一看著徒弟,先是愕然,隨即臉上慢慢露出一個「孺子可教」的欣慰笑容,用力拍了拍錢丟丟的肩膀:

  「好小子!不愧是我的徒弟!這手『借刀殺人』、『渾水摸魚』,深得為師真傳啊!」

  他捋了捋稀疏的鬍子,小眼睛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不錯不錯。白家如今勢頭正旺,又有北玄衛的關係,他們要是動了,劉家肯定焦頭爛額。到時候礦場守衛一亂……」

  師徒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心思。

  唯恐天下不亂,以及趁火打劫的興奮。

  「嘿嘿嘿……」兩人不約而同地發出低低的笑聲,剛才那點莫名的寒意,早已被對未來「摸魚」事業的憧憬沖得煙消雲散。

  錢丟丟重新蹲下,擺弄著他的瓦罐,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眼神卻時不時瞟向白家客棧的大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李道一則再次舉起那面破幡,迎著過往行人,吆喝得更加起勁了:

  「鐵口直斷,預知禍福!來看前程,來問吉凶嘞——」

  只是那眼神,早已飄向了黑風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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