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長夜對飲,仙凡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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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畔那帶著淚咸與決絕的一吻,餘溫尚未散盡。

  一道清冷的聲音刺破了這短暫的溫存。

  「婉兒。」

  白玄禮猛地回頭,只見不遠處,崔嬋嬋不知何時悄然而立,月色下面無表情,李贄站在她身側,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苦笑。

  李清婉身體一僵,緊緊攥住了白玄禮的手。

  「母親……」

  崔嬋嬋目光掃過兩人交握的手,最終落在白玄禮臉上,那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該走了。」她對著李清婉,語氣不容置疑。

  「再給我們一點時間……」李清婉試圖掙扎。

  崔嬋嬋眼神微冷,未見她如何動作,一股無形的氣勁陡然迸發!

  站在她身側,正欲開口勸說的李贄臉色驟變。

  他只覺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迎面推來,周身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他低喝一聲,先天八重的氣血本能地鼓盪,雙腿猛地沉入地面半寸,衣袍無風自動,試圖穩住身形。

  「嬋嬋,有話好說!」

  然而無用。

  那股力量似緩實急,他雄壯的身軀竟被推得踉蹌後退三步,方才勉強站定,臉上滿是驚愕與難以置信。

  「嬋嬋,你……」他穩住氣息,看向崔嬋嬋的目光充滿了陌生。

  她不再是那個只通藥理的嬋兒了!

  崔嬋嬋甚至未曾看他一眼,只對李清婉淡淡道:

  「有些話,我不想說第二遍。宗門規矩,你當知曉。」

  李清婉臉色白了白,深深看了白玄禮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萬語,最終化作無聲的決別。

  她鬆開手,一步步走向母親,背影在月色下顯得單薄而決絕。

  白玄禮血氣上涌,就要上前。

  「小子!」李贄再次按住他肩膀,這次力道沉重了許多,聲音帶著一絲澀然,

  「看清楚了嗎?剛才那一下……我連讓她衣角晃動都做不到。若非她留情,你現在……」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意思明白。

  仙凡之隔,已非勇氣可以跨越。

  白玄禮身體僵住,看著那對母女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緊握的雙拳指節泛白。

  李贄嘆了口氣,重重拍了他後背一下:「別看了,走吧,陪我走走。」

  兩人沿著江岸沉默走去。

  江水嗚咽,襯得夜更涼。

  走出去一段,李贄才開口,聲音裡帶著挫敗:

  「看到了?這就是仙凡之別。我這先天八重,在她面前,連站穩都勉強。」

  他自嘲一笑,從懷裡摸出個扁扁的酒壺,灌了一口,遞給白玄禮。

  「當年我遇上她,也是在這樣一條江邊。

  京城李家,少年先天,何等意氣風發。

  覺得這天下,沒我李贄去不了的地方,沒我配不上的人。」

  他眼神恍惚,陷入回憶,

  「她那師門雖也覺得仙凡有別,但那時靈機沉寂,仙路虛無,武道宗師便是世人能想像的頂點。

  我這資質家世,他們也就睜隻眼閉隻眼,默許了。」

  「誰能想到呢?靈機真有復甦的一天。仙路重開,武道?」

  他搖頭,

  「在真正的仙道面前,不值一提。

  壽命、力量……天壤之別。

  她師門早預言此變,如今,自是不同的。」

  白玄禮沉默地聽著,李贄的往事像一面冰冷的鏡子,映照出他可能灰暗的未來。

  他接過酒壺,狠狠灌了一口,劣酒的灼燒感一路從喉嚨燒到心底。

  「小子,」

  李贄轉身,目光複雜,

  「我能幫你的,已經到頭了。呼吸法,北玄衛的職司,是讓你立足的根基。剩下的路,看你自己的造化。」

  說完,他擺擺手,獨自離去,背影透著蕭索。

  白玄禮在江邊站了許久,夜風刺骨。


  仙凡之隔,像無形的牆,將他與清婉徹底分開。

  白玄禮不知自己是怎麼離開那片江灘的。

  腳步沉重,漫無目的,等他回過神,竟已走到了自家碼頭的棧橋上。

  夜深了,碼頭靜了下來,只有值夜護衛巡邏的腳步聲和江水拍打岸邊的聲音。

  燈火零星,映著水面破碎的光。

  他看見庫房那邊還亮著燈。

  走近些,透過虛掩的門縫,看見父親白歲安正伏在案前,就著一盞油燈,撥弄著算盤,核對帳冊。

  燈光勾勒出他專注的側臉。

  白玄禮停在門口,沒有進去。

  他不知該說什麼,只覺得一股茫然。

  算珠聲停了。

  白歲安抬起頭,目光越過昏暗,落在長子身上。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靜靜看了他一會兒。

  「站在門口做什麼?進來。」聲音平和,聽不出波瀾。

  白玄禮挪步進去,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佝僂。

  白歲安合上帳本,沒問他為何深夜來此,也沒問他為何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角落一個矮櫃前,彎腰從裡面小心地抱出一個小罈子,壇口泥封完好。

  「羽微前陣子跟南邊客商換的,說是那邊山里人家自釀的米酒,就這一小壇。」

  他一邊說著,一邊找來兩個乾淨的瓷碗,拍開泥封。

  一股清冽酒香散出。

  遞過瓷碗,給他倒滿。

  酒入喉,微甜帶辣,腹中升起暖意。

  他放下碗,呼吸粗重了幾分。

  白歲安沒催他,只是小口抿著自己碗裡的酒,耐心等著。

  父子對坐,江聲入耳。

  「爹,」白玄禮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我見到清婉的母親了。」

  「嗯。」白歲安應了一聲。

  「她……她帶清婉走了。去修行,仙道。」

  白玄禮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邊,

  「李叔……李叔攔了,沒攔住。她只是……只是動了動念頭,李叔就被推開了,擋不住,根本擋不住……」

  他斷斷續續,將江邊發生的事,都說了出來。

  話語裡充滿了迷茫,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懼。

  「……爹,我們練武,到底是為了什麼?

  在那種力量面前,先天境,是不是就是個笑話?

  凡人和修仙者……是不是註定就走不到一塊兒?」

  他抬起眼,看向父親,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脆弱。

  白歲安碗裡晃動的酒液,沉默片刻。

  良久,才緩緩放下碗。

  「仙是什麼,我沒見過。」

  他開口,聲音沉穩,

  「我找了小半輩子,連個影子都沒摸到。」

  他的目光移向窗外漆黑的江面,又緩緩掃過碼頭上那些在夜色中輪廓模糊的貨堆、船隻。

  「但我知道,地里的莊稼,不精心伺候,長不出好糧。

  碼頭的生意,不算清楚每一筆帳,立不住腳跟。

  人活著,得先把眼前能抓住的東西握緊了。」

  他重新看向長子,眼神里沒有評判,只有平靜的敘述。

  「武道,仙道,都是路。

  李縣尉他們的緣分,是他們走過的路。

  你和清婉丫頭將來如何,是你們要闖的路。」

  他端起碗,抿了一口。

  「能不能在一起,不是誰說了註定。

  關鍵看你,能走到哪一步,有沒有那份心氣,去爭,去闖。」

  「你這年紀,想不明白的事多。

  但有一條,握緊手裡能握住的。

  你這身修為,手下兄弟,這個家。」

  他拍了拍長子肩膀。

  「先活好眼前,才有資格想以後。至於仙……」

  白歲安望向夜空,目光幽深。

  「誰又說得准呢?」

  他舉起酒碗。

  白玄禮看著父親沉靜的面容,心中翻湧的波瀾稍平。

  他深吸氣,舉碗相迎。

  兩隻瓷碗在空中輕碰,脆響融入江水聲聲。

  月光籠罩父子二人,影子在河灘上拖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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