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雛鳳清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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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戶的銀錢交付清楚,日頭已西沉。

  白歲安踏著夕陽餘暉往家走,沿途儘是熱切目光。

  「歲安哥,下次客棧要人,可得先想著俺家小子!」

  「瞧瞧人家,半個月就掙回來了!真金白銀!」

  「跟著白家,有奔頭!」

  白歲安一一頷首回應,腳步未停。

  二十四人手暫時夠用,他婉拒了新的人情請託,但指點了一條路:

  加入王獵戶的狩獵隊,山貨野味,客棧按市價收,現錢結算,絕不拖欠。

  回到家,灶房飄出飯香。

  柳青青正擺碗筷,見他回來,遞上一碗溫水:「都送完了?」

  「嗯。」白歲安接過碗,目光掃過屋內。

  玄禮在院中擦拭他那面臂盾,神情專注。

  玄宣坐在窗邊,就著最後的天光溫書,只是指尖偶爾無意識地在書頁上摩挲,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玄星則圍著姐姐羽微打轉,嘰嘰喳喳說著村里聽來的新鮮事。

  羽微安靜地聽著,嘴角帶著慣常的溫婉笑意,眼神卻有些飄忽,不像往日沉靜。

  晚飯桌上,氣氛溫馨。

  玄星扒拉著碗裡的飯,忽然抬頭:「二姐,你明天還去學堂嗎?」

  羽微夾菜的手頓了頓,「嗯」了一聲,聲音很輕。

  「哦……」玄星眨巴著眼,「那……以後不說書啦?我覺得二姐你說得可好了!比村里老人講古有意思多了!」

  柳青青給玄星夾了塊兔肉:「吃飯也堵不住你的嘴。你二姐自然要回學堂讀書。」

  羽微低下頭,默默扒著碗裡的飯粒。

  飯後,玄禮叫上玄宣去檢查驢車,為明日拜訪韓先生做準備。

  玄星被柳青青趕去洗漱。

  羽微幫著母親收拾好碗筷,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回房。

  她站在灶房門口,看著父親坐在院中石凳上歇息,月光灑在他肩頭。

  她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爹。」

  白歲安抬頭,見是女兒,拍了拍身旁的石凳:「坐。有事?」

  羽微坐下,雙手放在膝上,微微絞緊。

  「爹,我……我不想只待在學堂里讀書了。」她聲音不大,卻清晰。

  白歲安看著她,沒打斷。

  「在客棧這些天,我聽南來北往的客商說話,見識了很多。」羽微眼神漸漸有了焦點,

  「北莽縣靠著北玄江,消息靈通。那些行商閒聊時,會說起哪裡藥材緊俏,哪處皮貨價跌,甚至……南邊蠻族最近偏好什麼貨色。」

  她頓了頓,組織著語言:

  「我想著,客棧不能只做食宿生意。我們可以有選擇地收些山貨皮子,特別是血氣寶藥,轉手賣給需要的老客,或者備著給大哥、趙武師他們用。

  還可以留意收集些經史孤本,哪怕只是抄錄……韓先生定然喜歡,也能增加家裡底蘊。」

  她看向父親,目光清亮:「爹,我想試著……經營這些。說書也能繼續,就當招攬客人。」

  月光下,少女的臉龐褪去了幾分文弱,多了些平日裡沒有的果決。

  白歲安靜靜聽著。

  他想起長子玄禮提起武道時的灼熱,想起次子玄宣握住毛筆時的專注,如今,女兒也找到了她想走的路。

  「想清楚了?」他問。

  「想清楚了。」羽微重重點頭,「讀書明理,我不想丟。但我覺得,守著客棧,經營消息和貨物,同樣能開闊眼界,也能真正幫到家裡。」

  白歲安臉上露出笑容,帶著欣慰:「好。那就試試。需要本錢,跟你娘支取。遇到難處,來問爹。」

  羽微眼睛瞬間亮了,如同墜入星子:「謝謝爹!」

  她起身,腳步輕快地回了屋。

  柳青青從屋裡出來,坐到丈夫身邊,望著女兒房門,輕嘆:「這丫頭……心思什麼時候變的?」

  白歲安握住她的手:「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讀書不為禁錮她,而是讓她明事理,辨方向。她想飛,我們看著便是。」


  屋內,玄宣正小心地將那支木簪包好,準備明日送給王嫣兒。

  見姐姐進來,臉上帶著罕見的、明亮的光彩,他忍不住問:「二姐,你跟爹說什麼了?這麼高興。」

  羽微笑了笑,沒細說:「就說……以後想多在客棧幫忙。」

  玄星從被窩裡探出腦袋:「二姐要當女掌柜嗎?像娘一樣厲害!」

  隔壁房間,玄禮耳力好,隱約聽到弟妹的對話,嘴角微不可查地彎了一下。

  他這個二妹,看著文靜,心裡自有溝壑。

  次日清晨,白家全家出動,前往村中學堂拜訪韓先生。

  小院清幽,韓先生一襲青衫,正在煮茶。

  學堂旁武場,趙武師剛練完功,周身氣息圓融內斂。

  見白歲安遞上那金紅色魚肉,他鼻翼微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淡然笑意。

  「龍血鯉?倒是難得。」

  他隨手接過,態度不似驚喜,反倒像是見了件不錯的玩意兒,順手拍了拍白玄禮的臂膀,

  「嗯,根基打得不錯,這『化蛟』的第一步,算是邁穩了。」

  他語氣平淡,仿佛在點評一件司空見慣的事。

  韓先生此時踱步而出,青衫依舊,目光掠過玄禮,微微頷首:「氣血充盈,蛟勢初顯,先天境指日可待。看來此番際遇不小。」

  白歲安趁機拱手:「先生,趙師,玄禮所修呼吸法,似乎別有玄機?昨日李縣尉也曾提及『蛻變』……」

  趙武師與韓先生對視一眼,呵呵一笑,由他開口道:「既然玄禮已至八重,觸碰到了門徑,說說也無妨。」

  他神色如常,語氣卻帶著一種超然的平靜:

  「《白蟒呼吸法》確是一門可進階的古法,有三重蛻變。『蟒』境對應武道九重,打熬根基;『蛟』境對應先天九重,勁氣外放;至於最高的『龍』境……」

  他略頓,目光似有深意地掃過眾人,「則對應宗師九重,其中玄妙,非言語能盡述。」

  他並未言明自身境界,但那談及「龍境」時自然而然流露的氣度,卻讓白歲安心頭莫名一震。

  韓先生接口,語氣平淡地拋出一個信息:「李贄,其幼年曾蒙趙一指點,習練的,正是此法根基。」

  白歲安心頭再震,原來淵源在此!怪不得李贄對玄禮多有照拂。

  此時,韓先生目光轉向玄宣和羽微:「玄宣寄宿學館,專心學問,自無不可。羽微……」

  他深邃的目光仿佛能洞徹人心,「你心緒已動,志不在此了?」

  羽微在韓先生目光下微垂首,卻未退縮。

  白歲安上前,將女兒昨夜那番見解,簡要陳述。

  韓先生靜聽完畢,撫須沉吟片刻,眼中竟掠過一絲讚許: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識萬種人。

  世間學問,並非盡在紙墨間。

  你有此心志機敏,去歷練一番,未必是壞事。」

  他看向白歲安:「讓孩子去吧。學館的門,隨時為她敞開,若想回來,隨時可回。」

  白歲安深深一揖:「多謝先生!」

  韓先生擺擺手,不再多言。

  陽光灑滿小院,茶香裊裊。

  白玄宣得知能寄宿學館,眼中滿是欣喜。

  白羽微得了父親和先生的首肯,心中大石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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