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宮廷之人【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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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5章 宮廷之人【加更】

  」大人,那傢伙在後面跟著我們。」

  阿萊望著身後的那人,對著林客說道。

  即將進入營地的林客看著身後那個遠遠跟來的人,想到了那人穿著的靴子,應該不是普通的流民,於是說道:「去把他洗乾淨了帶回來,送到我的帳篷里問話。」

  阿萊應聲而去。

  不多時,當林客在帳內保養武器時,阿萊已經帶著那人走了進來。

  經過清理後,林客也是能夠看清那人的長相,是一個中年人,臉龐消瘦而嚴肅,一頭雜亂束起的棕色頭髮中夾雜著幾縷銀絲,看著卻不像是個地里幹活的農夫。

  像一個學者,一個貴族。

  林客語氣平淡道:「為什麼一直跟著我們?先把話說清楚,我不是個喜歡惹麻煩的人,身上的善意也有限得很,對你頂多算是有幾分好奇罷了。」

  阿蒙爾德學士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懷裡空空的布袋,那裡面本該裝著偷來的香腸和麵包,卻在剛才被那群傭兵都給奪了回去,如今只剩下粗糙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林客轉過身,目光掃過阿蒙爾德學士破舊的學士袍。

  領口處縫補的線頭已經鬆開,袖口也磨出了毛邊,唯有胸前別著的一枚銅製墨水瓶徽章,還有腳上穿著的鞋子勉強還能看出幾分昔日的體面。

  「如果你能拿出些有意思的情報,或許我還能幫你個小忙。」

  林客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你別指望從我這得到更多好處,我手下的人還等著糧食過冬,沒多餘的精力養閒人。」

  阿蒙爾德學士顯然沒料到林客會如此直接,他原本準備好的幾句含糊說辭卡在喉嚨里,一時間竟有些發愣。

  林客能看到他眼下濃重的青黑,那是連日飢餓與奔波留下的痕跡。

  他定了定神,連忙彎腰鞠躬,動作因身體虛弱而顯得有些僵硬,聲音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十分感謝閣下剛才的手下留情,大人你是個心善的人————而我,我只是個逃難的可憐人。

  如果大人能給我一點點經濟上的幫助,哪怕只是幾個銅尼爾,讓我能乘坐馬車遠離這裡,我這輩子都會記著你的恩情。」

  「可憐人?」

  林客挑了挑眉,顯然不相信這套說辭。

  他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阿蒙爾德學士,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在這裡,可憐人能活著就不錯了,可你身上的衣服雖然破,但是卻也能夠看出之前是件不錯的料子,你不像是靠乞討或偷竊過活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冷了幾分:「你叫什麼名字?之前的身份是什麼?我希望聽到真話,我的耐心有限,沒功夫陪你繞圈子。」

  阿蒙爾德學士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蒼白,他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節泛出青白。

  他沉默了片刻,長長的嘆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般,聲音也低沉了許多:「十分抱歉,大人,不是我故意隱瞞,實在是我的身份說出來,怕給你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但既然大人問了,我也不敢撒謊————

  我叫阿蒙爾德,全名是阿蒙爾德【格里芬】,你也可以叫我阿蒙爾德學士。」

  「【格里芬】?」

  林客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他的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訝:「你是王室的人?」

  在【北境】,【格里芬】這個姓氏幾乎等同於王室的象徵,那是開國國王定下的家族徽記,獅鷲展翅圖案至今還印在王國的旗幟上。

  阿蒙爾德學士卻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道:「大人說笑了,我只是王室的旁支而已,血脈早就和正統分割了好幾代,算不上真正的王室。」

  他抬手摸了摸胸前的墨水瓶徽章,眼神里滿是落寞道:「現在不過是空有一個姓氏罷了,或許再過幾年,我的子孫連【格里芬】這個姓氏都沒資格繼承了。」

  林客的好奇心更重了,他打量著阿蒙爾德學士,試圖從他的表情里找到更多線索:「那你為什麼會跑到這裡來?按理說就算是旁支貴族,也該有自己的封地或產業,不至於淪落到偷麵包的地步。」

  提到這裡,阿蒙爾德學士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無奈與羞愧:「還能是為了什麼?自然是逃難。」

  他苦笑了一聲,眼角泛起一絲紅意:「作為一個學士,餓到要去路邊偷香腸和麵包,我覺得已經夠落魄了。


  前幾天走到河邊的時候,我甚至想過直接跳下去算了,反正活著也是受苦。

  可真到了河邊,看著冰冷的河水,我又沒那個勇氣————我對於自己的怯懦感到羞愧。」

  一個有著王室旁支血統的學士?

  林客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他的領地雖然招了幾個會讀書寫字的人,但對於有能耐的學者而言,再多幾個也是可以的。

  像阿蒙爾德學士這樣正經的落魄學士,卻是極好的招募對象。

  領地的帳薄需要人整理,新建的學堂也缺個教書的老師。如果能讓阿蒙爾德學士來幫忙,無疑是雪中送炭。

  想到這裡,林客的語氣緩和了許多。

  他拍了拍阿蒙爾德學士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幾分真誠道:「我看你也是無處可去,不如這樣,你來我的領地,我給你安排一間乾淨的屋子,每天三餐管飽,至於學士該有的東西我都會讓人給你配齊。

  你不用去做體力活,只要幫我整理整理文書,再教孩子們認認字就行。

  這話一出,阿蒙爾德學士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他原本以為自己要麼被林客趕走,要麼就得靠那幾句模糊的情報換幾個銅尼爾,卻沒想到對方會直接邀請他加入。

  可這份驚喜只持續了片刻,他的眼神又黯淡下去,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緩緩搖了搖頭:「很抱歉,大人,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如果我是————算了。很感謝大人的邀請,可現在————我只能辜負你的好意了。」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歉意,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堅定。

  林客皺起了眉,心裡的疑惑更重了:「怎麼?你還有任務在身?是要去給某人復仇,還是要送什麼重要的信件?或者————

  你是在保護誰?」

  他剛才就覺得阿蒙爾德學士的話里有破綻,現在看來對方果然藏著事。

  「大人你————」

  阿蒙爾德學士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震驚。

  他沒想到林客竟然隨隨便便就把自己要隱藏的事情說了出來,或許是因為自己這幾天渾渾噩噩的緣故,原本清晰的腦子現如今變得無比遲鈍起來,一時間竟忘了該怎麼回應。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不少的領主,對方的眼神清澈卻銳利,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還沒等阿蒙爾德學士組織好語言,林客又開口了,語氣里卻是少了幾分試探,並且多了幾分真誠:「你雖然沒把所有經歷都說出來,但從第一眼見到你,我就覺得你不是個普通人。

  我能夠能看出你對知識的熱愛,這樣的人,不該淪落到偷麵包的地步。」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柔了些:「如果你願意加入我,我隨時歡迎,我的領地雖然不大,但一定能給你一個安穩的家。可如果你堅持要走,我也不攔著。

  我會安排兩個軍士護送你往南走,直到脫離戰場波及的範圍。

  這不是什麼恩惠,只是我對學者的尊重,你該知道,像你這樣能讀書、懂知識的人,無論在哪裡,都該被好好對待。」

  他看著阿蒙爾德學士,臉上露出一絲惋惜的神情:「說真的,你不能和我一起共事,我覺得挺可惜的。

  我手下的人大多是只會打仗的粗人,要是有你這樣的人才幫忙,領地肯定能發展得更快。

  我估計接下來好幾天,都會因為這事睡不著覺,因為我放走了一個真正有才能的智者,一個能夠改變世界的大學究。」

  這番話像是一股暖流,緩緩淌進阿蒙爾德學士的心裡。

  這些日子,他見慣了亂世里的冷漠與自私,有人為了一塊麵包大打出手,有人見了落難的貴族就想搶些好處。

  可林客卻不一樣,對方不僅沒有因為他的落魄而輕視他,反而還能看到他身上的價值,甚至願意為一個素不相識的學士提供護送。

  阿蒙爾德學士的眼眶慢慢紅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再次彎腰鞠躬,這次的動作比之前更鄭重了許多:「大人的厚愛,我記在心裡了。如果我能順利抵達南邊,有空的話一定會去你的領地拜訪。」

  林客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我等你。」

  沒有人不渴望被認同與誇獎,阿蒙爾德學士學士雖身為學者,潛心於學識,卻也逃不過這份人之常情。


  林客的一番話,像一把溫柔的鑰匙,輕輕撬開了他因連日逃難而緊繃的心防,讓他在陌生的貴族面前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理解的暖意。

  林客向來深諳此道,想要招攬人才,光靠物質誘惑遠遠不夠,一句恰到好處的認可、

  一番發自內心的尊重,往往能比金銀珠寶更打動人心。

  所以禮賢下士是他多年來招攬人手的行事準則。

  反正幾句真誠的好話無需耗費分毫,卻能讓對方放下戒備,何樂而不為?

  兩人又簡單客套了幾句,話題從亂世的艱難聊到古籍的珍貴,阿蒙爾德學士學士話里的拘謹漸漸少了,眼神也鬆弛了些。

  他攥著衣角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才試探著抬起頭,聲音壓得很低道:「大人————你————你知不知道在南邊,有一位名叫蘇海倫【夜鶯】伯爵的貴族?」

  這話一出,倒是輪到林客愣了一下。

  他挑了挑眉,再次上下打量起阿蒙爾德學士,對方眼神里藏著期待,顯然這對他至關重要。

  林客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卻帶著篤定:「當然知道,而且我和她的關係還很不錯。」

  「真的嗎?」

  阿蒙爾德學士學士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語氣也變得急促,他往前湊了半步道:「大人!那你能不能幫我聯繫一下【夜鶯】伯爵大人?就說阿蒙爾德學士學士有急事找她,她————她知道是什麼情況!」

  他說得急切,胸口微微起伏,顯然這件事讓他焦慮了許久。

  林客看著他急切的模樣,突然低笑出聲,聲音裡帶著幾分瞭然:「什麼事你直接跟我說就好。她知道,可我還不知道。

  你要是不跟我講清楚,就算聯繫上了,我總不能只說有急事吧?」

  阿蒙爾德學士被這話問得一愣,臉上露出幾分不知所措,手也僵在了半空。

  見他這副模樣,林客也不再繼續賣關子,往前一步,語氣坦然地亮出了身份:「我叫林客【渡鴉】,是你口中那位蘇海倫【夜鶯】伯爵的丈夫。」

  「啊!」

  阿蒙爾德學士學士像是被驚雷劈中,猛地往後退了半步,眼睛瞪得滾圓,臉上寫滿了震驚。

  他張了張嘴,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原本以為只是遇到了一位好心的貴族領主,想要求對方幫自己脫離戰火,卻沒料到對方竟然是蘇海倫伯爵的丈夫!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他一時間完全沒反應過來,腦子裡亂糟糟的,只剩下竟然是這樣的念頭。

  林客看著他滿臉震驚的模樣,臉上沒什麼波瀾,只是抬手指了指不遠處帳篷里掛著的一面盾牌,又指了指自己身上黑色的罩袍:「【渡鴉】家族的紋章在【北境】算不上家喻戶曉,但你要是去營地里問問,多少還是有人知道的。

  對了,我這次帶來的軍隊裡,有一部分是蘇海倫的手下,他們穿的罩袍上繡的都是【夜鶯】的紋章,你出去隨便找個人看看就知道了。」

  話說到這份上,阿蒙爾德學士學士就算再難以置信,也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他定了定神,腦海里突然閃過之前在自由港聽到的那些零碎消息。

  林客【渡鴉】騎士,如今在【北境】的名聲正盛,不少人都在談論這位年輕領主的事跡。

  他強行按捺住心裡翻湧的疑問和好奇,回憶慢慢清晰起來。

  之前在【自由港】的時候,他不止一次聽過林客【渡鴉】這個名字。

  有個叫沃特斯【巨熊】的弄臣提起過,那人似乎對林客格外關注,總把他的事情掛在嘴邊。

  之後他還通過一些卑劣的手段謀到了一份使者的差事,去了南方以後就沒有了音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除了他之外,更早之前,還有個從南方【帝國】來的流浪騎士,名叫喬恩【紫荊】。

  那人在【自由港】待過一段時間,當時自己還是宮廷學士,曾和他在一張桌子上喝過酒。

  喬恩【紫荊】在聊起沿途見聞時,還特意提過自己曾受過林客【渡鴉】騎士的恩惠。

  只不過那位年輕英俊的喬恩【紫荊】騎士卻是個沒有騎士精神的傢伙。

  他並沒有像其他騎士那樣老老實實為王室效力,反而趁著宮廷空虛,偷走了不少財物逃了出去。

  後來聽人說他已經被王室的追兵殺死在了路上,至於真假,阿蒙爾德學士也無從考證。

  思緒回歸,阿蒙爾德學士看著眼前這位比自己年輕不少,卻沉穩得不像話的領主終於不再猶豫。

  既然對方是蘇海倫伯爵的丈夫,那自己尋求幫助或許就有了希望。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幾分鄭重道:「大人,你知道三王子的事情嗎?

  」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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