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海上絲綢
第247章 海上絲綢
集市上，林客將想把對方東西沒收的心思收起，然後看著那個唯唯諾諾，卻又面帶凶色的赤種人，卻也是來了興致。
「你的這些東西是從哪裡來的！交稅了嗎！」
那個赤種人帶著很重的異域口音，卻也能夠聽得懂他在說些什麼：「買賣，買賣，我們是商人，我是商隊的夥計，這些都是正經的好貨，交稅了，交稅了的，來到這裡之後，我們已經交過五次的稅了。」
好嘛，看來在蘇海倫治理下的地方，稅收還是如此多且混亂，看來自己回頭要和她好好談談。
以後所有領地商稅稅收全部改為一個禮拜收，以前那些日日收、隔日收、三五七日收、半個月收甚至一個月收全部取消。
沒有再去糾結這個問題，林客可是真的看上了這個赤種人賣的絲綢，無他，就是摸上去手感好，做成衣服的話，穿著一定會很舒服。
要知道按照【北境】的手工作坊，哪怕做出來的布料衣服再好，也離不開採用亞麻來縫製，比起這些絲綢的材質要差上許多，哪怕是身為林客自己，穿著的衣服也只是比起普通人要精細上少許。
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了這麼久，享受享受怎麼了。
當然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更多的是林客對於這種明顯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物品而感到好奇。
「我需要這種絲綢，要多少收多少，你那邊能不能給我供貨。」
林客的話音剛落，那赤種人便愣在原地，瞳孔里滿是茫然，目光直直地膠著在林客臉上，嘴唇囁嚅了兩下，卻沒說出半個字。
顯然，他這輩子都沒接觸過如此龐大的單子，腦子裡早已亂成一團漿糊，連基本的反應都慢了半拍。
林客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心中也早有預料。
眼前這赤種人一看就是船上打雜的僕人，在這裡也只是臨時看著攤位的傢伙，手裡哪有半分做主的權力？
他沒多浪費口舌，只是淡淡抬了抬下巴，示意對方去通報。
那赤種人這才如夢初醒，慌忙朝著岸邊的大船方向扯開嗓子喊話。
不多時，一艘大船的方向有人探頭出來，一個身著暗色錦袍的男人從船上走了下來，他留著八字鬍子，錦袍領口繡著銀線纏枝紋，步履沉穩間透著幾分商人的市儈與從容。
他身後緊緊跟著六個護衛，個個都是彪形大漢。
這群護衛的裝扮更是扎眼，一眼就能看出絕非【北地】本地人。
他們頭上戴著通體鎏金的黃銅覆面盔，面罩遮住了大半張臉，上半身未著外衫，卻套著一副同樣鎏金的半身甲，走動時只發出極輕的甲片碰撞聲音，顯然是精工打造的上等貨。
再看他們手中的武器，既不是【北境】人慣用的斧頭圓盾，也不是戰劍短刀，而是一柄柄彎如新月的彎刀。
刀身彎曲的同時，刀柄纏著暗紅色的防滑繩，刀鞘上還嵌著細小的精美寶石，分明是南方沙漠中特有的彎刀工藝，那是只有沙漠裡的遊牧部族才習慣使用的兵器。
很快，那個男人就走到了林客面前，他一眼就看出來了林客不是一般人，至少也是個貴族老爺，當即也是提起幾分精神，鞠躬問候道：「尊敬的客人，請問有什麼可以為你效勞？」
男人先一步開口，他帶著口音，不像【北境】人說話那般粗聲粗氣，卻是有著類似南方的口音：「我是來自【阿賽萊王國】的商人，你喚我販賣商沙多爾便好。」
他說著，還微微躬身行了個異鄉禮，示意對來客的尊重。
林客的目光從對方的身上移到攤位上，語氣帶著幾分隨意道：「【阿賽萊王國】？沒聽過這個國家，是個很遠的地方吧，至少不是在這片大陸上的國家，來自大陸的南邊？怎麼會繞到這【北境】腹地來做生意？」
販賣商沙多爾立刻堆起商人特有的圓滑笑容，眼角的細紋里都透著精明，他開口道：「遠，確實遠，我的國度在大陸最南端的城邦之外，還要再跨一片茫茫大海。
你知道嗎？那片海有時候會颳起能掀翻大船的風暴，海浪能高得像港口的瞭望塔，我們的商船得沿著島嶼繞三個月，才能避開最危險的海域。」
他頓了頓，語氣里添了幾分自豪道：「但商人的腳程從來只追著利潤走，只要是能賺到金弗的地方，就總有我們【阿賽萊王國】商人的影子。
【北境】雖冷且偏，可這裡的貴族領主們也需要好料子裝點門面，也需要香料來彰顯自己的身份不是嗎？」
「這些絲綢就是你們的貨？」
林客的目光落回那幾匹絲綢上，按【北境】的物價算，這一匹絲綢的價格，差不多能買四五十頭健壯的大牲畜了，甚至還不止。
「你的絲綢價格快趕上等價的黃金了，就這麼隨意擺在露天攤位上，不怕被人搶？」
販賣商沙多爾像是早料到他會這麼問，哈哈笑了兩聲，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路過的人聽見。
他抬手朝身後指了指，那幾名一直站在身後的護衛們立刻往前踏了半步。
「好貨才敢亮出來讓客人看。」
販賣商沙多爾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底氣道：「我剛到港就找管事見過本地領主，繳了雙倍的賦稅，拿到了通商文書，你看，這文書還在我懷裡揣著呢。」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張疊得整齊的羊皮紙，紙上蓋著領主印章，上面正是蘇海倫的貴族紋章標記。
「況且我這些護衛，都是從南方角斗場裡出來的好手，一人能打十個普通劫匪。
而且吧但凡有點長遠眼光的貴族，都不會為這點貨物斷了商路，畢竟誰也不想以後再沒商人敢來自己的領地。
至於那些搶東西的小蟊賊，他們連我護衛的刀都近不了身，還不夠塞牙縫的。」
林客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但是他心裡清楚，販賣商沙多爾這話只說對了一半。
【北境】哪是靠契約精神立國的地方？
對那些占山為王的盜匪、甚至有些領地的小貴族來說，攔路打劫商人比正經收稅來得更快。
就像一刻鐘前，他剛看到販賣商沙多爾擺好攤位時，還動過叫上幾個諾德戰士，偽裝成劫匪把這批絲綢截下來的念頭。
諾德人最擅長扮盜匪這已經是【北境】公認的事實，幾乎所有的貴族領主們都幹過這事，林客也不例外，就連給商人蓋章的蘇海倫自己本身家族，都是靠著劫掠起家的。
林客偷偷打量著販賣商沙多爾，對方臉上始終掛著從容的笑，眼神里沒有半分對【北境】的警惕，顯然是在南方商貿城邦待慣了，有些過於自信。
那些地方海運發達，城邦領主靠收商稅就能富得流油，自然會護著商人。
可【北境】不一樣，這裡土地貧瘠，冬天凍死人的時候都是成片死的，不少地方的糧食都得靠南方協調過來，貴族領主連自己的軍隊都養不起，都是任由他們組織船隊南下的，哪會管商人的死活？
林客心裡暗笑這商人的天真，卻沒點破，畢竟眼下對方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己也沒有下定決心去搶他的想法，倒是能多套點話。
「這些絲綢從哪來的？」
林客話鋒一轉道：「南方販賣的織物我見到過，跟這種絲綢的風格完全不一樣。
別說是你們王國產的，你們那邊連桑樹都種不活吧？」
聽到這話，販賣商沙多爾先是愣了愣，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哈哈笑起來，語氣里多了幾分坦誠：「大人好眼光！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我們王國在沙漠邊上，連喝水都得靠綠洲，哪能種桑樹養蠶？
這些絲綢確實不是我們的貨，是我在【雙城灣】跟一群黑市商人換的。
他壓低聲音，湊近了些，像是在說什麼機密：「【雙城灣】想必大人是知道吧，就是北方最熱鬧的那個港口，來自各個國度的商人都在那交易，有賣香料的，有賣寶石的，還有賣奴隸的。
我也是運氣好，碰到一群穿得嚴嚴實實的商人，他們說這些絲綢是東方來的寶貝，我瞧著料子好，就用三船香料跟他們換了十匹。」
他說著，還伸手摸了摸絲綢的紋路，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原本打算運回南方賣，那邊的貴族小姐們最鍾愛這種細膩料子，尤其是淡青色和水紅色的，價格至少能再翻番。
這不剛到這裡想要再買些皮毛回去，而且船上的貨還沒卸完，還在清理受潮的木箱，我想著先搬幾匹出來擺個攤位，試試本地的行情。」
「大陸北方產絲綢？」
林客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忍不住笑出了聲，聲音不大，卻讓販賣商沙多爾的笑容僵了幾分。
「我在【北境】生活了這麼久，從西邊的高到東邊的海岸，沒聽說哪個領主的領地種過桑、養過蠶。
北方的冬天能凍裂石頭，桑樹剛發芽就得被凍死，怎麼可能產絲綢？」
販賣商沙多爾連忙擺手解釋，語氣帶著點尷尬道：「不是不是，大人說笑了！我不是說北方產絲綢，是————是我沒說清楚。」
他咳了兩聲，重新組織語言道：「這些絲綢的源頭，其實不用我說，大人你想必也能猜到。
整個大陸，只有東方的【震旦天朝】能織出這麼好的料子。
【震旦天朝】啊，那可是個比整個大陸還大的國度，據說那邊的城牆比【北境】的城堡還高，河裡的船能裝下整個【北境】的貨，貴族穿的衣服，全是這種絲綢做的，連僕人都不穿粗布。」
他說得繪聲繪色，眼神里滿是嚮往道：「可自從【震旦天朝】閉關鎖國之後，想再見到這種上等絲綢，簡直比登天還難。
據說很久很久以前，那時候震旦的商隊會帶著絲綢、瓷器來大陸交易，一件瓷器能換十匹戰馬，可後來不知怎麼，【震旦天朝】突然就關了所有港口，不准商人進出。
現在市面上能見到的震旦絲綢，要麼是早年流傳下來的庫存，要麼就是有人找到了一條能繞過【震旦天朝】軍隊封鎖的路，一條偷渡的海上絲綢之路。」
林客頓住，【震旦天朝】這個名字他不是第一次聽。
東方有天朝，地大物博，絲綢如雲霧，瓷器似白玉。
林客沒見過真正的天朝都城，聽到的描述大多是聽來的傳聞。
可販賣商沙多爾的話里，卻透露出一個關鍵信息。
似乎有人找到了通往【震旦天朝】的偷渡商路。
他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如果能掌控這條商路，讓【震旦天朝】的絲綢、瓷器運到【北境】，他的領地就能有源源不斷的金弗流入。
到時候，他能擴建領地，招更多的軍士，甚至直接問鼎都不是什麼難事。
林客壓下心裡的激動，臉上依舊是那副隨意的模樣，只淡淡問道：「你說的偷渡商路，具體在什麼地方？那些黑市商人沒跟你說？」
販賣商沙多爾卻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遺憾：「他們沒說，這種都是機密的事情，沒有人會瞎傳的。
而且這些都只是我的猜測，那些人警惕得很，交易的時候都戴著面罩，只跟我談價格，別的一句都不多說。
我問他們商路的事，他們只說知道太多對誰都沒好處，還警告我別追問，我瞧他們不是什麼好相處的人，就沒敢再多問，畢竟只要能夠掙錢就好了，太好奇的人是活不長的」」
。
他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又連忙補充道：「不過我猜，那條商路應該在東邊的某個小島附近。」
許是看出林客對【震旦天朝】的興趣，販賣商沙多爾悄悄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連呼吸都放輕了些：「大人，我倒聽過些關於【震旦天朝】的小道消息，你要是感興趣，我就跟你說說。
不過這些都是我從大陸各地的酒館裡聽來的，真假可不敢保證。」
見林客點頭，他才繼續說道：「據說【震旦天朝】之所以閉關鎖國，最主要的原因是強大的【震旦天朝】正在跟敵人打仗，而且那場戰爭的規模和波及地區，遠遠不是我們能想像得到的。」
集市上，林客將想把對方東西沒收的心思收起，然後看著那個唯唯諾諾，卻又面帶凶色的赤種人，卻也是來了興致。
「你的這些東西是從哪裡來的！交稅了嗎！」
那個赤種人帶著很重的異域口音，卻也能夠聽得懂他在說些什麼：「買賣，買賣，我們是商人，我是商隊的夥計，這些都是正經的好貨，交稅了，交稅了的，來到這裡之後，我們已經交過五次的稅了。」
好嘛，看來在蘇海倫治理下的地方，稅收還是如此多且混亂，看來自己回頭要和她好好談談。
以後所有領地商稅稅收全部改為一個禮拜收，以前那些日日收、隔日收、三五七日收、半個月收甚至一個月收全部取消。
沒有再去糾結這個問題，林客可是真的看上了這個赤種人賣的絲綢，無他，就是摸上去手感好，做成衣服的話，穿著一定會很舒服。
要知道按照【北境】的手工作坊，哪怕做出來的布料衣服再好，也離不開採用亞麻來縫製，比起這些絲綢的材質要差上許多，哪怕是身為林客自己，穿著的衣服也只是比起普通人要精細上少許。
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了這麼久，享受享受怎麼了。
當然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更多的是林客對於這種明顯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物品而感到好奇。
「我需要這種絲綢，要多少收多少，你那邊能不能給我供貨。」
林客的話音剛落，那赤種人便愣在原地，瞳孔里滿是茫然，目光直直地膠著在林客臉上，嘴唇囁嚅了兩下，卻沒說出半個字。
顯然，他這輩子都沒接觸過如此龐大的單子，腦子裡早已亂成一團漿糊，連基本的反應都慢了半拍。
林客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心中也早有預料。
眼前這赤種人一看就是船上打雜的僕人，在這裡也只是臨時看著攤位的傢伙，手裡哪有半分做主的權力？
他沒多浪費口舌，只是淡淡抬了抬下巴，示意對方去通報。
那赤種人這才如夢初醒，慌忙朝著岸邊的大船方向扯開嗓子喊話。
不多時，一艘大船的方向有人探頭出來，一個身著暗色錦袍的男人從船上走了下來，他留著八字鬍子，錦袍領口繡著銀線纏枝紋，步履沉穩間透著幾分商人的市儈與從容。
他身後緊緊跟著六個護衛，個個都是彪形大漢。
這群護衛的裝扮更是扎眼，一眼就能看出絕非【北地】本地人。
他們頭上戴著通體鎏金的黃銅覆面盔，面罩遮住了大半張臉，上半身未著外衫，卻套著一副同樣鎏金的半身甲，走動時只發出極輕的甲片碰撞聲音，顯然是精工打造的上等貨。
再看他們手中的武器，既不是【北境】人慣用的斧頭圓盾，也不是戰劍短刀，而是一柄柄彎如新月的彎刀。
刀身彎曲的同時，刀柄纏著暗紅色的防滑繩，刀鞘上還嵌著細小的精美寶石，分明是南方沙漠中特有的彎刀工藝，那是只有沙漠裡的遊牧部族才習慣使用的兵器。
很快，那個男人就走到了林客面前，他一眼就看出來了林客不是一般人，至少也是個貴族老爺，當即也是提起幾分精神，鞠躬問候道：「尊敬的客人，請問有什麼可以為你效勞？」
男人先一步開口，他帶著口音，不像【北境】人說話那般粗聲粗氣，卻是有著類似南方的口音：「我是來自【阿賽萊王國】的商人，你喚我販賣商沙多爾便好。」
他說著，還微微躬身行了個異鄉禮，示意對來客的尊重。
林客的目光從對方的身上移到攤位上，語氣帶著幾分隨意道：「【阿賽萊王國】？沒聽過這個國家，是個很遠的地方吧，至少不是在這片大陸上的國家，來自大陸的南邊？怎麼會繞到這【北境】腹地來做生意？」
販賣商沙多爾立刻堆起商人特有的圓滑笑容，眼角的細紋里都透著精明，他開口道：「遠，確實遠，我的國度在大陸最南端的城邦之外，還要再跨一片茫茫大海。
你知道嗎？那片海有時候會颳起能掀翻大船的風暴，海浪能高得像港口的瞭望塔，我們的商船得沿著島嶼繞三個月，才能避開最危險的海域。」
他頓了頓，語氣里添了幾分自豪道：「但商人的腳程從來只追著利潤走，只要是能賺到金弗的地方，就總有我們【阿賽萊王國】商人的影子。
【北境】雖冷且偏，可這裡的貴族領主們也需要好料子裝點門面，也需要香料來彰顯自己的身份不是嗎？」
「這些絲綢就是你們的貨？」
林客的目光落回那幾匹絲綢上，按【北境】的物價算，這一匹絲綢的價格，差不多能買四五十頭健壯的大牲畜了，甚至還不止。
「你的絲綢價格快趕上等價的黃金了，就這麼隨意擺在露天攤位上，不怕被人搶？」
販賣商沙多爾像是早料到他會這麼問，哈哈笑了兩聲，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圍路過的人聽見。
他抬手朝身後指了指，那幾名一直站在身後的護衛們立刻往前踏了半步。
「好貨才敢亮出來讓客人看。」
販賣商沙多爾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底氣道：「我剛到港就找管事見過本地領主，繳了雙倍的賦稅，拿到了通商文書，你看，這文書還在我懷裡揣著呢。」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張疊得整齊的羊皮紙，紙上蓋著領主印章，上面正是蘇海倫的貴族紋章標記。
「況且我這些護衛，都是從南方角斗場裡出來的好手，一人能打十個普通劫匪。
而且吧但凡有點長遠眼光的貴族，都不會為這點貨物斷了商路，畢竟誰也不想以後再沒商人敢來自己的領地。
至於那些搶東西的小蟊賊，他們連我護衛的刀都近不了身，還不夠塞牙縫的。」
林客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但是他心裡清楚，販賣商沙多爾這話只說對了一半。
【北境】哪是靠契約精神立國的地方？
對那些占山為王的盜匪、甚至有些領地的小貴族來說，攔路打劫商人比正經收稅來得更快。
就像一刻鐘前，他剛看到販賣商沙多爾擺好攤位時，還動過叫上幾個諾德戰士，偽裝成劫匪把這批絲綢截下來的念頭。
諾德人最擅長扮盜匪這已經是【北境】公認的事實，幾乎所有的貴族領主們都幹過這事，林客也不例外，就連給商人蓋章的蘇海倫自己本身家族，都是靠著劫掠起家的。
林客偷偷打量著販賣商沙多爾，對方臉上始終掛著從容的笑，眼神里沒有半分對【北境】的警惕，顯然是在南方商貿城邦待慣了，有些過於自信。
那些地方海運發達，城邦領主靠收商稅就能富得流油，自然會護著商人。
可【北境】不一樣，這裡土地貧瘠，冬天凍死人的時候都是成片死的，不少地方的糧食都得靠南方協調過來，貴族領主連自己的軍隊都養不起，都是任由他們組織船隊南下的，哪會管商人的死活？
林客心裡暗笑這商人的天真，卻沒點破，畢竟眼下對方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己也沒有下定決心去搶他的想法，倒是能多套點話。
「這些絲綢從哪來的？」
林客話鋒一轉道：「南方販賣的織物我見到過，跟這種絲綢的風格完全不一樣。
別說是你們王國產的，你們那邊連桑樹都種不活吧？」
聽到這話，販賣商沙多爾先是愣了愣，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哈哈笑起來，語氣里多了幾分坦誠：「大人好眼光！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我們王國在沙漠邊上，連喝水都得靠綠洲，哪能種桑樹養蠶？
這些絲綢確實不是我們的貨，是我在【雙城灣】跟一群黑市商人換的。
他壓低聲音，湊近了些，像是在說什麼機密：「【雙城灣】想必大人是知道吧，就是北方最熱鬧的那個港口，來自各個國度的商人都在那交易，有賣香料的，有賣寶石的，還有賣奴隸的。
我也是運氣好，碰到一群穿得嚴嚴實實的商人，他們說這些絲綢是東方來的寶貝，我瞧著料子好，就用三船香料跟他們換了十匹。」
他說著，還伸手摸了摸絲綢的紋路，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原本打算運回南方賣，那邊的貴族小姐們最鍾愛這種細膩料子，尤其是淡青色和水紅色的，價格至少能再翻番。
這不剛到這裡想要再買些皮毛回去，而且船上的貨還沒卸完，還在清理受潮的木箱，我想著先搬幾匹出來擺個攤位，試試本地的行情。」
「大陸北方產絲綢？」
林客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忍不住笑出了聲，聲音不大，卻讓販賣商沙多爾的笑容僵了幾分。
「我在【北境】生活了這麼久，從西邊的高到東邊的海岸，沒聽說哪個領主的領地種過桑、養過蠶。
北方的冬天能凍裂石頭，桑樹剛發芽就得被凍死，怎麼可能產絲綢？」
販賣商沙多爾連忙擺手解釋，語氣帶著點尷尬道：「不是不是，大人說笑了！我不是說北方產絲綢，是————是我沒說清楚。」
他咳了兩聲，重新組織語言道：「這些絲綢的源頭，其實不用我說，大人你想必也能猜到。
整個大陸，只有東方的【震旦天朝】能織出這麼好的料子。
【震旦天朝】啊，那可是個比整個大陸還大的國度，據說那邊的城牆比【北境】的城堡還高，河裡的船能裝下整個【北境】的貨，貴族穿的衣服，全是這種絲綢做的，連僕人都不穿粗布。」
他說得繪聲繪色，眼神里滿是嚮往道：「可自從【震旦天朝】閉關鎖國之後，想再見到這種上等絲綢，簡直比登天還難。
據說很久很久以前，那時候震旦的商隊會帶著絲綢、瓷器來大陸交易，一件瓷器能換十匹戰馬，可後來不知怎麼，【震旦天朝】突然就關了所有港口，不准商人進出。
現在市面上能見到的震旦絲綢，要麼是早年流傳下來的庫存，要麼就是有人找到了一條能繞過【震旦天朝】軍隊封鎖的路，一條偷渡的海上絲綢之路。」
林客頓住，【震旦天朝】這個名字他不是第一次聽。
東方有天朝，地大物博，絲綢如雲霧，瓷器似白玉。
林客沒見過真正的天朝都城，聽到的描述大多是聽來的傳聞。
可販賣商沙多爾的話里，卻透露出一個關鍵信息。
似乎有人找到了通往【震旦天朝】的偷渡商路。
他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如果能掌控這條商路，讓【震旦天朝】的絲綢、瓷器運到【北境】，他的領地就能有源源不斷的金弗流入。
到時候，他能擴建領地，招更多的軍士，甚至直接問鼎都不是什麼難事。
林客壓下心裡的激動，臉上依舊是那副隨意的模樣，只淡淡問道：「你說的偷渡商路，具體在什麼地方？那些黑市商人沒跟你說？」
販賣商沙多爾卻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遺憾：「他們沒說，這種都是機密的事情，沒有人會瞎傳的。
而且這些都只是我的猜測，那些人警惕得很，交易的時候都戴著面罩，只跟我談價格，別的一句都不多說。
我問他們商路的事，他們只說知道太多對誰都沒好處，還警告我別追問，我瞧他們不是什麼好相處的人，就沒敢再多問，畢竟只要能夠掙錢就好了，太好奇的人是活不長的」」
。
他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又連忙補充道：「不過我猜，那條商路應該在東邊的某個小島附近。」
許是看出林客對【震旦天朝】的興趣，販賣商沙多爾悄悄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了，連呼吸都放輕了些：「大人，我倒聽過些關於【震旦天朝】的小道消息，你要是感興趣，我就跟你說說。
不過這些都是我從大陸各地的酒館裡聽來的，真假可不敢保證。」
見林客點頭，他才繼續說道：「據說【震旦天朝】之所以閉關鎖國，最主要的原因是強大的【震旦天朝】正在跟敵人打仗，而且那場戰爭的規模和波及地區，遠遠不是我們能想像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