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兵敗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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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3章 兵敗如山

  痛!

  好痛!

  非常痛!

  林客趴在鋪著絨被的床上,任由身後的蘇海倫為自己身上的淤青敷草藥。

  疼痛與酸痛蔓延全身,此刻的他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破了皮,臉上還帶著一大塊淤青,模樣格外狼狽。

  蘇海倫滿臉心疼地在他身上擦藥,每一次觸碰都讓林客忍不住出聲。

  先前在宴會上他強忍著疼痛坐了許久,可一回到房間,他便再也撐不住了。

  「疼疼疼,輕點,輕點嘶哦哦哦!!!」

  蘇海倫看著他這副疼得直叫的模樣,忍不住皺著眉頭道:「不是說好只過兩招就結束嗎?怎麼弄成這樣,你們難道真的拼盡全力打了?那個該死的戈索爾,回頭我絕饒不了他!」

  林客齜牙咧嘴地應著:「哦哦哦—沒、沒事,這不是打得起勁,沒收住力氣嘛。那大塊頭是真厲害,我差一點就被他當場打敗了。」

  「下次不許這樣了,」

  蘇海倫沒好氣道:「真是的,看得我心疼。」

  林客卻話鋒一轉:「不過說真的,這次的效果應該還不錯吧?」

  蘇海倫哼了一聲:「你說呢?為了你這場表演,我可是花了大價錢,單是請渥爾神巫,就花了這麼多。」

  說著,蘇海倫伸出手掌,在林客眼前晃了晃。

  「有點貴了————」

  林客露出吃驚的神情。

  蘇海倫輕輕捏了下他沒受傷的胳膊:「廢話,而且要不是我家族和渥爾神巫有過命的交情,她根本不會幫你通靈,就算出再多錢也沒用。

  你知道嗎,渥爾神巫每次通靈都會耗損她的生命力一般情況下她根本就不會幫別人舉行這個儀式的。」

  林客點點頭,認同了蘇海倫所說的話,他腦海里浮現出渥爾神巫當眾吃毒蘑菇的場景,對此深以為然。

  畢竟這差事可不是誰都能幹的,天知道要是毒蘑菇劑量沒把控好,會不會真的當場出人命。

  想到這裡,他忽然問道:「我們這次召集的戰士數量不少,糧食還夠吃嗎?」

  蘇海倫輕嘆一聲,語氣里滿是無奈:「這你可得問自己才行,我這邊已經向南方城邦訂了一批糧食,只是路途遠,現在還在路上。

  而且那些商人都是一群貪婪的土撥鼠,知道【北境】還在打仗,糧食價格直接翻了倍。

  再說了,眼看就要入秋,天氣一冷,河面很快就會結冰,到時候糧食更沒法運進來了。」

  林客聽後語氣也沉了幾分:「我領地的夏糧已經收完了,但都是新開墾的地,產量本來就不高。

  單靠這些糧草,撐著現有的領民吃到明年還行,可要是勻出一部分給軍隊,一千人的隊伍,最多也就能夠允出夠吃個把月的糧食,再多的話就不能拿出來了。」

  說完,林客不由得靠在絨被上,長長嘆了口氣,那聲嘆息里裹著連日來積壓的疲憊與焦灼。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指尖觸到臉頰的淤青時,一陣刺痛讓他皺緊眉頭。

  打仗這種事情,可不僅僅只是軍隊精銳和數量上的事情。

  尤其是糧草,從林客在深山裡面搭建第一個草棚開始,這事就沒有讓他省心過,為此輾轉難眠的時候也是不少。

  因為去年剛開墾土地時人手不足,不得已還要出去劫掠。

  今年夏糧總算有了收成,可新地地力不足,打下來的糧食除了留夠領民過冬的份額,能勻給軍隊的也就那麼些。

  而比糧草更讓他犯難的,還有湊齊軍隊的艱難。

  在【北境】這個地廣人稀的地方,想要聚眾並非易事。

  即便四處遊說、許諾各種好處,能夠勉強湊出千八百人的軍隊就已經很不錯了。

  至於那些傳說中振臂一呼,便能召集數萬兵馬的壯闊場面,林客至今未曾得見,或許那也只有真正的大貴族們才有這樣的實力吧。

  夜色漸深,林客與蘇海倫隨意閒聊,先前戰鬥留下的疼痛與連日奔波的疲憊一同襲來,他便在不知不覺中沉沉睡去。

  然而,在接下來的幾日,身上的傷痛早已被林客拋諸腦後。


  只因實實在在的收穫接踵而至,相較幹這些成果,皮肉之苦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先是周邊小部落的年輕諾德戰士,聽聞林客的事跡後,紛紛主動前來投奔效忠。

  短短數日,便有四五十人堅定地站到了他的摩下。

  這些諾德戰士本就崇尚強者,對林客的身份與實力更是滿心敬佩,即便部分部落首領不願放行,甚至出面阻攔,也擋不住他們追隨林客的熱切腳步。

  而隨著時間推移,林客的聲名在【老冰湖】的周邊逐漸傳開,影響力愈發深遠。

  就連那些原本分散在【北境】各地、過著遊蕩生活的諾德人小部落,也陸續有人聽聞消息後前來投奔。

  直到林客身上的傷勢徹底痊癒,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時,他的身邊已然聚集了一批忠心耿耿的擁護者。

  最終在眾人的注視下,這支新生的隊伍,在眾人的矚目下,鄭重地向【不朽者之王】林客宣誓效忠。

  「這錢花的值。」

  回到書房,林客對著蘇海倫咧開嘴笑道:「我們現在已經聚集了不少戰士了,那————」

  林客正想繼續說話,卻看見眼前蘇海倫的眉頭緊皺,手裡還拿著一份剛剛拆開的信件,神色變得有些慌張起來。

  「怎麼了?」

  林客發聲詢問道,自己的內心也閃過一絲不安。

  蘇海倫將信件遞給林客,也不說話,林客一目十行之後,同樣眉頭緊皺起來道:「艾夫斯將軍戰敗了?」

  蘇海倫點點頭道:「是的,他的軍隊缺糧,不得已只能選擇和叛軍決戰,結果沒有打贏,然後【北境】軍就被擊潰了,艾夫斯將軍下落不明,不過大概率應該逃出來了。」

  林客看著信件沉思許久,他抬起頭,對著蘇海倫道:「我手下在這裡的有一百名戰士,其中我領地的軍士和森民各占一半。

  你這邊有兩百名戰士,貴族領主們出兵三百,諾德人各部落又能夠湊出五百人。

  算下來,現在已經有一千左右的戰士為我們效力了。」

  蘇海倫看向林客,開門見山問道:「你想做什麼?」

  林客語氣平靜,條理清晰地分析道:「現在計劃要變,不出意外的話,叛軍很快就會北上。

  他們必然會選擇抓緊時間擴大戰果,否則等冬天來了,就只能夠退回去,這樣有空來明年春天他們又要面對一支集結好的新的軍隊。

  另外,要是艾夫斯將軍沒死,他大概率會帶著潰兵往北方撤退,途中肯定要經過【禿鷲領】。

  所以我們得去接應他,他現在不能死,我們需要他的聲望。

  只要有他在,我們才能更好地聚兵,讓那些貴族領主願意出兵支援。」

  蘇海倫立刻抓住關鍵隱患追問道:「可萬一平叛的【北境】軍全軍覆沒了呢?到時候叛軍肯定會來占我們的領地,你是想獨自抵抗他們?」

  林客輕輕搖頭給出新的部署道:「不,我現在要帶上部分騎兵迅速南下,看看能不能接應一部分【北境】軍回來。

  剩下的軍隊就交給你統領,還是按之前的計劃,把隊伍分成兩部分。

  一部分駐守【老冰湖】,另一部分駕長船去【河頭村】防止對方的水路進攻,這樣兩邊也能相互呼應,最後派出使者把這裡的情況告訴二王子那邊。

  只要他有興趣獲得我們這支軍隊的支持,就一定會派人來支援的,而最糟糕的情況————」

  林客頓了頓,猶豫了片刻後說道:「那就是放棄【禿鷲領】和【老冰湖】,帶領精銳退回【黑脊山脈】,退回到我深山莊園。」

  蘇海倫望著一臉嚴肅的林客,沉默的點了點頭。

  戰場局勢從無定數。

  當林客率領五十餘名騎兵離開【老冰湖】,火速南下接應艾夫斯將軍時。

  遠在南方的艾夫斯將軍正騎著戰馬,帶領僅存的幾百名殘兵艱難向北撤退。

  副官格林爵士跟在隊伍後方,望著前方戰士們疲憊跟蹌的背影,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三天前那場迫不得已的曠野決戰。

  叛軍的旗幟在曠野那頭連綿成片,黑色的獅頭徽章旗幟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粗略數去,敵軍人數至少是己方的兩倍。

  密密麻麻的步兵列成方陣,騎兵在側翼來回踱步,連弓箭手的箭矢都似要將天空遮蔽。


  可即便如此,艾夫斯將軍依舊充滿自信,他身旁的【凜冬禁衛】更是軍容嚴整。

  作為【北境】最精銳的軍隊之一,【凜冬禁衛】的軍士個個身經百戰,只要有他們在,那麼這場戰鬥就有獲勝的希望。

  其實最初,艾夫斯將軍從未想過要在此時與叛軍決戰。按照他的部署,軍隊只需守住軍營,拖到北方援兵抵達,便是完成了平叛的關鍵一步。

  可計劃終究敵不過意外,在叛軍猛烈進攻軍營的時候,探馬帶來了壞消息。

  叛軍暗中派了幾支精銳小隊,繞到後方燒毀了糧道,原本約定按時運來的糧草,竟沒有一支部隊能突破叛軍的封鎖。

  糧道被斷的消息被秘密封鎖,而前去征糧的小隊也沒有一支能夠回來。

  起初艾夫斯將軍還能下令縮減口糧,讓將士們勻著吃,可到了第七天,糧倉里最後一袋麥粉也見了底。

  格林爵士至今記得,那天他去巡查營房,看到幾個年輕的士兵正圍著一塊干硬的黑麵包爭搶著,還有老兵靠在帳篷邊,用刺刀挑著一塊樹皮,試圖刮下裡面的碎屑充飢。

  接下來的日子,軍營里的氣氛愈發低迷。

  叛軍似乎摸清了他們缺糧的處境,每日除了繼續強攻軍營之外,還在營外叫陣。

  軍士們隔著柵欄,能看到敵軍士兵大口啃著烤肉,喝著麥酒,那笑聲像針一樣扎在每個人心上0

  而真正壓垮防線的,是探馬傳回的最後一則消息。

  那天清晨,天剛蒙蒙亮,一名渾身是傷的探兵跌跌撞撞衝進大營,指著北方的方向,聲音嘶啞地喊道:「將軍!叛軍————叛軍分兵繞後了!我們的後軍軍營被占領了,那裡的,那裡的守軍投降了。」

  後軍軍營的守軍之中,有相當一部分是邊境貴族的軍隊,他們的軍隊繁雜,戰力一般,於是便被派到了後方。

  然而他們在看不到獲勝的希望之後,最終還是倒向了叛軍————

  此刻任何人的心裡都清楚,若再固守,等待他們的只有兩種結局。

  要麼被活活餓死在營中,要麼被叛軍前後夾擊,全軍覆沒。

  沒有高呼,也沒有吶喊,在艾夫斯將軍的指揮下,軍士們只是默默地拿起了武器,鎧甲碰撞的聲音在曠野上迴蕩。

  格林爵士看著艾夫斯將軍率先走出大營,看著【凜冬禁衛】的精銳們緊隨其後,心中湧起一股酸澀。

  他知道,這場決戰,從一開始就註定是一場悲壯的戰鬥。

  思緒被一陣馬蹄聲拉回,格林爵士低頭看了看前方的艾夫斯將軍,又望了望身後僅剩的幾百名殘兵,握緊了手中的長劍。

  至少,自己還活著,至少,他們還帶著希望向北撤退。

  望著艾夫斯將軍挺拔卻略顯搖晃的背影,格林爵士的臉色蒼白如紙,聲音也帶著難掩的疲憊地道:「大人,後面的戰士們都快撐不住了,要不要先停下休息片刻再走?」

  隊伍最前方的艾夫斯將軍沒有回應。

  格林爵士心中焦急,正想催馬上前再勸,卻見將軍身子猛地一晃,毫無徵兆地從馬背上搖搖晃晃,即將栽倒下來。

  他眼疾手快,立刻翻身下馬衝上前,穩穩將人扶住,才避免將軍直接撞在堅硬的地面上。

  這一幕,讓本就士氣低迷的殘兵瞬間陷入騷亂。

  不少人借著混亂悄悄朝著四周逃散,讓原本就單薄的隊伍人數再次銳減。

  「大人!」

  格林爵士又急又慌,扶著艾夫斯將軍的手臂時,卻忽然摸到一片濕潤。

  他低頭一看,鮮紅的血液正順著將軍的鎧甲縫隙滲出,很快染紅了自己的雙手。

  艾夫斯將軍似乎從眩暈中緩過些神,看著滿臉驚惶的格林爵士,虛弱地咳了兩聲:「咳————沒事,只是方才不小心————被流箭蹭到了,還好有鎧甲擋著,傷得不重。」

  格林爵士臉色驟變,猛地抬頭朝身後的隊伍嘶吼:「醫師!誰是醫師!快過來!」

  呼喊聲在空曠的野外迴蕩,身後的殘兵卻只是面面相覷,沒有半個人上前。

  就在格林爵士心頭湧上絕望時,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馬夫,卻猶猶豫豫地湊了過來,小聲說道:「那個————大人,我是將軍的馬夫,要不————我來試試?」

  格林爵士一愣,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灰頭土臉的馬夫,滿臉疑惑:「你?」

  馬夫點點頭,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卻又帶著點自信道:「箭傷嘛,我以前給受傷的馬匹處理過好幾次,道理應該都差不多,人————人應該也能行。」

  格林爵士頓時語塞,只覺得荒唐又無奈。

  可眼下根本沒有其他辦法,他只能咬咬牙,命令隊伍原地休整,同時對馬夫急聲道:「別磨蹭!快動手!」

  馬夫應了一聲,轉身從隨身的行囊里翻找工具。

  而最先掏出來的是一把磨得鋥亮的小刀,馬夫咧開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泛黃的牙齒,接著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然後搓了搓手,隨即俯身伸手去解艾夫斯將軍的罩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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