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南方學者【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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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2章 南方學者【加更】

  林客越聽,心中越是無語。

  這些南方軍士起初確實是奉命外出征糧的平叛軍士兵。

  可隨著隊伍遠離前線,又因缺糧而四下分散尋找補給,這幾人心裡漸漸打了退堂鼓。

  他們怕返回軍營後,不僅吃不飽飯,還要再上戰場送死。

  於是相互之間一商量,乾脆抱著多躲一天是一天的念頭,脫離了真正的征糧隊,一路向北逃竄,竟誤打誤撞跑到了【禿鷲領】。

  偏偏此地原領主早已被林客處置,新的管轄秩序尚未建立,成了暫時的無主之地。

  這幾人見狀膽子愈發大了起來,不僅沒停手,反而借著征糧的名義在村子裡作威作福,搶村民的糧食、拿農戶的家畜,也是無人敢管。

  後來他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乾脆霸占了村口這家酒館。

  這裡既方便觀察往來行人,又能遮風擋雨,住的還舒適。他們脅迫著酒館老闆不敢聲張,還逼著夥計們幫忙,專門坑騙路過的商旅。

  要麼謊稱戰時徵稅,強行索要財物,要麼在酒水食物裡面動手腳,強買強賣之下,強行搶奪路人的財物。

  可近來因戰事吃緊,這條商路早已變得冷清,可能好幾天都見不到一個人影。

  幾人眼看撈不到好處,正打算收拾東西換個地方繼續作惡,恰巧遇到了這兩位倒霉的學者。

  便又起了歹心,想從他們身上敲詐一筆高額餐費,在對著學者一頓威逼利誘、拳打腳踢之後,發覺他們不僅僅窮,骨頭還硬。

  正要施展些手段出來,卻沒想到還沒得手,就被林客=行人撞了個正著。

  望著那幾個似乎還覺得自己是無辜的傢伙,林客也是沒有給他們好臉色,當即詢問起了一旁的酒館老闆:「這幾個人有沒有在這裡殺過人?」

  酒館老闆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嚇了一跳,但還是哆哆嗦嗦地回答道:「沒、沒有,他們只打劫,沒殺人。」

  林客卻是有些不信他的話,當即讓阿萊去村子裡問問實際情況。

  很快阿萊就把聞到的消息帶了回來。

  這幾個逃兵確實沒有殺人,甚至還在村子裡偶爾幫忙幹活,只不過搶劫、打人的事情卻是一樣也沒有少干。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林客身上。

  因為身為一個領主老爺,此刻的他可以對這件事情做出審判。

  而依照的法律,就是林客的口頭法。

  通俗來講,就是他覺得該怎麼樣,那就怎麼樣。

  林客思索了片刻,又看著那幾個逃兵,這次的語氣卻是稍顯溫和道:「想活嗎?」

  此話一出,那幾個逃兵立馬連連點頭,臉上都露出渴望的表情。

  林客無奈地搖搖頭,嘆了口氣道:「想活的話,那就要扛得住揍啊,誰讓你們恰好撞上了呢,都帶走,等到召集領民過來開會的時候當眾審判。」

  說完,他便不再去理會那幾個被帶走的南方平叛軍逃兵,轉而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那兩個學者身上:「說說吧,你們又是什麼情況?」

  羅森與拉克方才被欺負時候的慌亂,此刻正隨著林客沉穩的目光一點點消散。

  羅森側頭看了眼身側的拉克,年輕學者緊繃的肩線也放鬆了些,只是仍下意識地往後面躲了躲,但至少來說心情已經平復下來。

  「領主大人,十分感謝你的搭救,我叫羅森,這是我家族的遠親小兄弟,拉克。」

  羅森率先開口,聲音雖還有幾分乾澀,卻已恢復了身為學者的的從容:「我們二人都是【帝國】來的學者,就讀於【大書庫】。」

  林客坐在大廳的長木椅子上,目光掃過二人身上那髒亂的長袍。

  那是應該是南方【帝國】貴族子弟才會穿的樣式,只是邊角處縫補的痕跡,又泄露出兩人的幾分窘迫。

  「說說吧,大老遠的為何會跑到【北境】?」

  羅森側身讓身旁的拉克站出來,後者慌亂了片刻之後,連忙躬身行禮,露出額前幾縷被風吹亂的棕發,然後開口道:「大人日安,我叫拉克,我們的家族原先是在南方的【瓦倫公國】,祖上曾是世襲的貴族,只是在數十年前公國被滅,現如今又趕上【帝國】內亂,家底漸漸敗落了,為了找活路,這才來的【北境】。」


  拉克提及舊事,卻是讓羅森有些傷感,他的聲音低了幾分道:「去年冬天,我的父親死了,兄長繼承了他的爵位,但是卻把我打發了出去。

  畢竟繼承人只能有一個,我還留在那裡只會不受待見,於是就帶著同樣有想出來闖蕩想法的拉克離開了家族。」

  說完,羅森看了看拉克,拉克這時也開始接話道:「我跟著兄長出來時,帶出來的東西不多,我們在南方的【大書庫】修道院學過七年讀寫,能抄錄帳冊、整理文書,還能翻譯一些古文字的書籍。

  原本想著去南方的城邦謀份差事,可那些地方的文書職位早就被本地貴族子弟占滿了,我們去了雖然也能夠找得到工作,但是卻總會低人一等。」

  「後來是怎麼想到要去【自由港】找差事?」

  林客追問道。

  「是經歷了三道關係才找到這差事的。」

  羅森苦笑一聲:「先是我遠房表姐夫在商隊當引路人,聽聞【自由港】的某位大貴族缺能寫字的人,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便把我們的名字報了上去。

  接著商隊頭領又將消息轉給了大貴族的管家,最後管家寫信託另外一支商隊帶回到我的家族,查了我們的出身,確認沒有什麼大問題,這才發了信讓我們過來。

  這一來一回寄信的功夫都用了快一年多時間,而收到信的時候,我剛剛被趕出家門。

  好在我的兄長還念舊情,又或許是希望我滾遠一些,這才幫了我這最後一個忙,給了我些錢幣,讓我能夠北上。」

  他頓了頓,語氣里滿是無奈:「這一路走了兩個多月,穿過平原和森林,繞過盜匪窩,若不是靠著給商隊抄錄清單換些乾糧,恐怕早就到不了這兒了。」

  林客聞言微微點頭。

  他自然清楚在【北境】文化人有多稀缺。

  北境人世代以劫掠和漁獵種田為生,看重的是戰鬥劫掠的本事,而讓一群習慣用戰劍和盾牌說話的人去學知識,那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南方的那些國家又總把【北境】視作野蠻之地,除了追逐利益的商人,幾乎沒人願意往【北境】跑。

  就說這【自由港】,雖說是【北境】最繁華的地方,可整個城市能熟練讀寫的人加起來也寥寥無幾,且都被貴族和教會掌控。

  因此在北方,像是羅森和拉克這樣的人才,往往能夠賣出一個好價錢。

  好在他們運氣不錯沒有遇到人販子,不然林客根本就沒機會見到他們。

  拉克似是看出了林客的心思,連忙從皮袋裡掏出一卷羊皮紙,雙手遞了過去:「領主大人,這是我在途中抄錄的《貿易法典》節選,你可以看看我的字跡。

  我和兄長都可以保證,只要能留下當個文書混口飯吃,定會盡心盡責,絕不犯半點差錯。」

  窗戶外的光線照在羊皮紙上,工整的字母墨跡清晰可見,一筆一划都透著認真。

  羅森也跟著說道:「我們都是學者,只求能有個安穩的地方,靠著寫字換口飯吃。

  只要不犯大錯,能得到學者應有的尊重,我們就知足了。」

  廳堂里靜了片刻。

  林客看著眼前這兩個風塵僕僕卻依舊帶著和一般領民氣質截然不同的學者,心裡已然有了主意。

  都自己送上門了,那就別走了。

  開什麼玩笑,到南邊買一個文化人很貴的!

  此前林客已經讓商人拉蒙代為留意這類人才的下落,可至今仍無確切消息。

  按照商人拉蒙的說法,若只是想買些南方奴隸,他輕而易舉便能為林客搜羅到幾十上百人,搞到這些人絕非難事。

  但要尋得一位精通學問的學者,難度便截然不同了。

  畢竟在這個年代,能讀書識字的人本就稀少,除了教會的神職人員,便只剩貴族階層。

  如此一來,難道要商人拉蒙去綁架教會的神父,或是擄走貴族領主?

  商人拉蒙直言,這種想法實在太過荒唐。

  除非遇到貴族間的覆滅性戰爭,大量貴族領主及其家眷被俘,且戰敗一方無力支付贖金,才有可能有這類學識人才流落出來。

  若非如此,平日裡想都不必想,根本沒有這樣的機會。

  因此對於羅森兩兄弟的請求,林客自然應充。


  別說他們自己想要留下來了,哪怕他們想要走,自己都會有辦法讓他們自願留下。

  而在林客想著事情的時候,羅森依舊在那說著自己的無奈經歷:「若不是帝國內戰鬧得凶,或許我還是會選擇在南方為某個貴族領主服務的。」

  他抬眼望向林客,目光掠過廳堂外,像是又看到了南方戰場的硝煙:「【帝國】的那些元老、軍方勢力和王室,為了權力爭打得不可開交。我和拉克都不是家族的第一繼承人,沒資格分剩下的家產,只能自己找活路。

  我們也是聽信了旁人說的,【北境】的貴族缺人手,不僅給的工錢高,還尊重人,還能避開內戰。

  那些人把【北境】說得像塊安穩地,我們當時走投無路,一合計就信了,哪想到這一路全是糟糕的事情。」

  「我們跟著商隊走了一個月,剛過【河間】與【北境】的交界區,就被一隊巡邏的【北境】軍士攔下。」

  羅森的聲音沉了下去:「軍士說【北境】大公死了,【自由港】那邊正打大仗,而且北邊的諾德人也攻過來了,那裡去不得。

  我們的文書差事本就全指著【自由港】,如今這唯一的指望斷了,先前的計劃徹底亂了套。

  沒別的辦法,我們只能勉強繼續往北走了一段路。

  可當我們真真切切看到軍隊劫掠商隊後留下的殘骸,燒焦的貨箱堆在路邊,斷裂的車軸上還掛著殘破的布幔,甚至能瞧見泥土裡凝結的暗紅血跡時,恐懼瞬間擊潰了我們。

  於是我們再也不敢跟著商隊冒險,當即就和他們分了手,慌慌忙忙躲進附近的一個小鎮子,暫且安定下來。」

  提起在鎮子的遭遇,拉克的臉漲得通紅,帶著幾分屈辱:「我們想著等仗停了再北上,就在鎮上租了間小破屋。

  可沒過幾天就有人盯上了我們。

  畢竟我們穿著南方貴族的衣服,又總帶著南方口音,旁人都以為我們有錢。」

  「一天夜裡,我們睡得正熟,門被撬了。」

  羅森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疲憊:「我們帶來的金弗銀蘇,還有拉克母親留下的銀項鍊,全被偷了。

  那是我們最後的盤纏,沒了錢,連吃飯都成了問題。」

  接連的打擊讓兩人心灰意冷,羅森當時就定了主意要回【帝國】,可現實又給了他們一記重錘:「我們去鎮上的酒館打聽,才知道南方的叛亂更厲害,通往【帝國】的路全被叛軍堵了,就算能繞過去,也得冒著被抓去當壯丁的風險。」

  「走投無路時,有人說【禿鷲領】暫時安穩,還能找到給人抄書的活,我們就抱著最後一點希望來了。」

  羅森咬著唇,聲音低了下去。

  「可剛到【禿鷲領】,卻又遇到了一場戰鬥————

  然後,然後我們東躲西藏之後,終於是熬到了戰爭結束,然後想要來這個村子找點吃的,沒想到,沒想到就又遇上了那伙南方軍士。

  他們看我們是外來的讀書人,又沒權沒勢,就逼著我們買他們的黑麵包,明明就是只給了一個,卻要算我們四個的錢,不買就動手推搡還打人。

  若不是領主大人剛好經過,我們恐怕還要遭更多罪。」

  說完這些,兩人都沉默了,林客可以看到他們眼底的失落,原本北上尋活路的念想,如今只剩下能安穩活下去的卑微期盼。

  林客望著眼前滿心失落的羅森與羅林,他心底反倒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舒暢。

  在他看來,兩人越是歷經波折、走投無路,就越會珍惜眼下的機會,日後給自己辦事才會更加盡心。

  這般想著,他當即從椅上站起身,邁步走到兩人面前。

  不等他們反應,林客已伸出手,為兩人拂去肩頭與衣襟上沾染的塵土:「大人我啊,最心善了,見不得人受苦,好好跟著我干,什麼都會有的,回頭我就給你們兩說個親事,安心下來好好生活,一起做大做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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