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增援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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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6章 增援已至

  費南多【黑森】伯爵端騎在戰馬上,身形因年邁顯得有些佝僂。

  他面頰削瘦如刀刻,溝壑縱橫的皺紋里積著昔日的風霜,高挺的鼻樑下,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緊抿著,不怒自威。

  頭盔下露出的花白頭髮,卻絲毫不亂他眼底的銳利。那雙深陷的灰藍色眼眸掃過四周,帶著久經沙場的沉凝與壓迫感。

  此刻,在這位蒼老卻依舊威嚴的伯爵面前,一柄做工精美的配劍被呈到了他眼前。

  望著這柄熟悉的配劍,費南多【黑森】伯爵用那如鷹視的眼神打量著前來的使者,語氣冰冷道:「這麼說,理察那個廢物不僅一敗塗地,連他自己都成了你們的俘虜,對嗎?」

  送信的是伍德海。此刻他昂首挺胸,即便身陷敵陣環繞之中,依舊不卑不亢地說道:「我們家大人希望與你談一談,費南多【黑森】伯爵大人。」

  費南多【黑森】伯爵語氣平淡地回應:「如他所願,另外也多謝你將劍送來,勇敢的騎士。」

  伍德海微微一笑,向費南多【黑森】伯爵行了一個貴族間的禮儀,隨即轉身退去。

  片刻後,在伍德海離開沒多久,戰場中央那處敵我雙方距離均等、且在弓箭射程之外的地帶,費南多【黑森】伯爵帶著兩名扈從騎馬而至。

  而半坡的軍陣中,林客也帶上【冠軍勇士】戈索爾與阿萊二人,同樣策馬迎向費南多【黑森】伯爵。

  雙方相距不過二三十步時停下了腳步,林客與費南多【黑森】伯爵相互打量著對方,眼神中都帶著審視的意味。

  費南多【黑森】伯爵披著一件鑲有黑色毛皮的披風,這讓他原本瘦小衰老的身軀平白增大了不少。

  披著鑲有黑色毛皮的披風的費南多【黑森】伯爵率先開口。

  只見他緩緩抬起手,用剛從伍德海手中取回的理察【黑森】佩劍輕點著林客道:「對面的騎士,既是對手相見總該互通姓名。

  我名費南多【黑森】,乃【黑森】家族族長、【黑森伯爵領】領主,亦是【

  北境】邊境伯爵。」

  林客望著眼前的老者,神情凝重地回應:「林客【渡鴉】,吾乃【北境】騎士。」

  費南多【黑森】伯爵微微頷首,看向林客的目光添了幾分深沉的意味:「未曾聽過的姓氏,不過你的名字我倒略有耳聞,你是一位真正的騎士,英勇的貴族。

  林客騎士,我想給你一個機會,你應當會考慮的,不是嗎?」

  林客搖頭道:「費南多【黑森】伯爵,或許我們並無太多可談。你的軍隊在身後,我的軍隊亦在身後。

  你的人下船奔襲而來,需休整方能再戰,而我的人剛擊潰同等數量的敵軍,戰力依舊完好,稍作休息也隨時可再臨戰陣。」

  費南多【黑森】伯爵眉頭微蹙:「你是個精明的指揮官,林客騎士,放了理察,今日之戰便可作罷。」

  「要人可以,按貴族間的規矩來,我想費南多【黑森】伯爵大人應該不會在意這點贖金的吧。」

  費南多【黑森】伯爵突然笑道:「很好,你很好,林客騎士,我們還會再見的。

  林客欠身回答:「如你所願,費南多【黑森】伯爵,不過我也想問你一句,你覺得侯爵如何?

  ,費南多【黑森】伯爵沉聲道:「凱恩【黑獅】侯爵?願他長壽!」

  對話終了,雙方帶著扈從,各自警惕地緩緩回撤。

  眼看即將返回己方軍陣,費南多【黑森】伯爵的副官忍不住發問:「大人,我們要進攻嗎?」

  「回去。」

  費南多【黑森】伯爵語氣平淡:「讓愚蠢的理察家裡準備贖金去吧。

  副官仍有猶豫:「我們就這般離去?」

  費南多【黑森】伯爵回頭望向不遠處山坡上林客的軍陣,那陣中近百騎兵列陣待發,左右兩翼儘是全副武裝的披甲軍士。

  雖個個因為剛剛戰鬥的緣故帶些狼狽,可自方才談判至今,那軍陣始終屹立未動,紋絲不亂。

  更讓他心生狐疑的,是那幾門擺在最前方的虎蹲炮。

  以他的視力,在這樣遠的距離下,連火炮的輪廓都看得不甚清晰。

  但他收攏的幾名軍士所描述的,那玩意分明就是火炮。


  眼見如此,費南多【黑森】伯爵心中也是不禁泛起一絲遲疑。

  對方帶來的都是精銳。

  能如此迅速擊潰理察【黑森】的軍隊,且獲勝後竟能按捺住搶奪戰利品的衝動,整整齊齊列陣於山坡上等自己到來。

  顯然對方早已料到自己這支援兵的存在。

  他們敢先擊潰理察【黑森】,再轉頭應對自己帶來的軍隊,足以說明其確有實力再打一場。

  自己真就下令強攻,即便最終獲勝也必然是慘勝。

  與其落得兩敗俱傷,不如先退兵另做打算。

  望著費南多【黑森】伯爵遠去的背影,林客的手心已布滿冷汗。

  但他賭對了。

  儘管摩下軍隊經一場血戰早已精疲力竭,可依託地利與軍陣之勢,謹慎的費南多【黑森】伯爵終究沒敢選擇在人數劣勢、地形不利、友軍全潰的情況下強行開戰。

  兩邊都是聰明人,一場毫無益處的兩敗俱傷誰也不願承受。

  眼看森林中費南多【黑森】伯爵的軍隊開始撤軍,林客陣中先是有軍士面露喜色,接著響起細碎的議論,隨即化作震天的呼喊。

  所有人都舉起武器,歡呼著勝利。

  大勝!

  擊潰理察【黑森】,逼退費南多【黑森】大軍。

  這一刻,林客在全軍心中的威望幾乎攀升至頂點。

  戰場上的歡呼聲震徹雲霄,卻與尚未處理的傷員呻吟、未絕的叛軍哀嚎交織在一起,成了勝利背後最真實的場面。

  而在林客的身後,剛剛為他出使敵軍陣中的伍德海面帶猶豫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他的內心開始猶豫起來,因為作為此次大勝方的指揮官,接下來的林客前途將會無可限量。

  自己也是時候要做出選擇了——————

  黑雲散去後,今日的陽光變得格外耀眼。

  微風掠過戰場,帶著淡淡的血腥氣,那些尚未完全僵硬的軀體隨著風勢微微晃動,仿佛還殘留著臨終前的抽搐與掙扎。

  臨近中午,一部分軍士已經返回軍營開始埋鍋造飯,而另外一部分人則是準備要打掃戰場。

  阿萊和加爾亞赫、牛角奧拉夫等人一起,各帶著十幾名士兵先在陣地前沿巡視,用長矛撥開堆積的屍骸,確認沒有裝死的敵人。

  「分開搜尋!」

  阿萊粗聲喊道:「收集兵器,把傷員抬回去,然後挖掩埋坑埋屍體!」

  軍士們分散開來,踩著泥濘的土地開始行動。

  軍士們抬著簡易擔架穿梭在戰場間,仔細檢查每一個可能還有呼吸的人。

  一個年輕軍士被發現時還有微弱呼吸,他的左腿被馬蹄踩爛,褲腿和泥土凍在一起。

  兩名軍士小心地剪開他的褲子,用清水清洗傷口,他疼得渾身抽搐,卻咬著牙沒發出聲音。

  更多的人已經沒了氣息,負責搜尋的軍士們搖著頭,在他們胸前劃個光輝主安息的符號,便讓負責掩埋的士兵來處理。

  牛角奧拉夫帶著人在戰場邊緣挖大坑,由於是接近田野,這裡的土質鬆軟,挖掘的速度很快。

  很快挖好的土坑足足有十步寬,五步深,軍士們兩人一組,用粗繩套住屍體的腋下,喊著號子將其拖到坑邊。

  雙方的軍士都是穿著各自的盔甲和服飾,屍體混雜在一起,需要仔細辨認才能夠分得清彼此。

  戰場中央散落著不少雜物,斷裂的長矛、破損的頭盔、被踩扁的水囊,還有散落的乾糧袋。

  負責收集物資的士兵仔細翻找著,把還能吃的硬麵包和臘肉裝進麻袋,完好的水囊則集中起來交給後勤官。

  有人在屍體懷裡摸出錢幣和一些小物件,錢幣統一收走,而有用的小物件則是同樣堆積起來,回頭會出售給隨軍商人換些硬幣。

  有人撿起掉在地上的長劍,用布擦去血污,發現劍刃卷了口的就扔到一旁的廢鐵堆里,完好的則捆成一束。

  散落的盾牌大多已經碎裂,只有少數還能使用,被集中堆在坡下。

  那些地上倒伏的戰馬屍體尚有餘溫,四蹄緊緊蜷縮著,雙眼圓睜未閉,身上猙獰的傷口處,仍有絲絲鮮血緩緩滲出。

  陽光灑在馬屍上,將那些未乾的血跡映得格外刺目,連鬃毛間沾染的泥土都被照得清晰可見。


  一匹受傷的戰馬躺在地上哀鳴,前腿已經折斷,雖然沒有死,但是也是活不成了。

  加爾亞赫走過去,抽出腰間的匕首,對著它的脖頸用力刺下。

  戰馬哼了一聲,身體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

  他擦了擦匕首上的血,對旁邊的士兵說:「把馬皮剝下來,肉可以煮著吃。」

  軍士們熟練地開始處理戰馬屍體,剝皮、剔骨,將能用的部分分類放好。

  接近下午,太陽升高,戰場上開始瀰漫起難聞的氣味。

  士兵們用布捂住口鼻,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而掩埋坑已經填滿,他們將土夯實,上面插了塊簡陋的木牌,卻是沒有書寫任何文字。

  兵器堆成了小山,阿萊親自在那清點數量,把長劍、長矛、弓箭分門別類,破損嚴重的則是準備帶回去讓鐵匠來處理。

  林客站在山坡上看著這一切,他的靴子沾滿了泥污,還未脫下的鎧甲罩袍上也蹭到了不少的血。而拎著一柄釘頭錘的古德神父走過來報告:「大人,現在已經收集到兵器三百二十件,戰馬十七匹,我軍傷員四十六人,陣亡三十八人。

  叛軍那邊陣亡了一百五十人,還有將近七十人被我們俘虜。

  我們已經派人去接收敵營了,那裡存的物資會更多,不過具體統計數目要等到明天才能夠出來。」

  林客點點頭,對著身後其餘人吩咐道:「晚上吃肉,不許喝酒,等回到【老冰湖】之後,我們再進行慶祝、分戰利品、論功行賞。」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面帶喜色,而遠去偵查費南多【黑森】伯爵援兵的漢斯也是帶著人回來了,並且親眼看到那伯爵的軍隊已經上船往回走之後,林客原本還懸著的心也是終於落下。

  夕陽西下時,打掃工作基本完成。士兵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營地,每個人身上都沾滿了血污和泥土。

  他們打水清洗,更換衣物,遠處的掩埋坑旁已經燃起了篝火,用來驅散野獸。

  林客望著清理乾淨的戰場,空氣中依舊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但至少,這裡不再像清晨那般慘烈了。

  軍營內,林客蹲下身,仔細觀察虎蹲炮的炮身。

  白天幾輪速射在虎蹲炮上留下了不少痕跡,可這幾門在戰場上轟鳴的利器,此刻卻已經失去了原有的光澤。

  五門火炮整齊地靠在軍械架旁,其中三門炮口明顯外翻,炮尾的承重部位更是肉眼可見地隆起變形。

  ——

  最觸目驚心的是那門裂了縫的火炮,一道猙獰的裂痕從炮耳延伸至炮尾,沒有當場炸膛已經是極為幸運。

  「大人,這炮還能改進好。」

  炮手鮑夫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看著炮身道:「我父親日夜趕工才趕出來這幾門火炮,或許是銅料里的雜質都沒除乾淨,加上為了射程更遠,多填裝了些火藥————」

  說到這,他低下頭,粗布麻服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白天炮擊時的情景似乎還在眼前回放,最後一輪齊射時炮身突然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若不是他當機立斷下令停火,恐怕早已釀成炸膛的慘劇。

  林客站起身,拍了拍炮手鮑夫的肩膀,掌心的溫度讓年輕炮手緊繃的身體微微鬆弛。

  「你說得對,是急了些。」

  他望向遠處戰場的方向,那裡還亮著零星燈火,卻是還有軍士在那巡視。

  「但這炮的威力,確實讓所有人都開了眼。」

  白天叛軍的僱傭兵方陣齊整,正是火炮的突然攻擊給己方的弓弩手有了施展的空間。

  這種能在百步之外擊碎甲冑的威力,是冷兵器時代難以想像的優勢,絕不能因為暫時的挫折就對此不屑一顧。

  「鮑夫,你仔細想想,炮擊時有沒有異常?」

  林客仔細打量著炮膛內部,那裡殘留著火藥灼燒的黑痕。

  炮手鮑夫連忙回憶道:「第一輪還好,第二輪打完炮尾就有些燙手了!第三輪裝彈時我發現炮口有點不太對勁,當時光顧著瞄準沒在意————還有那裂了縫的炮,開炮時總比別的炮多震一下,像是有地方沒焊牢。」

  這些細節被他一一數出,之前的慌亂褪去後,炮手的敏銳也漸漸浮現。

  林客點點頭道:「把這些都記下來,越詳細越好。


  還有像是後坐力的角度、發熱的速度、變形的位置,甚至每門炮的射擊次數等等。」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明天一早你帶著炮先回去,去找安德烈大師,把情況和他說清楚。」

  那位光頭老鐵匠是領地內最擅長鍛造的匠人,只是此前未真正意義上打造過火炮這種精密器械。

  林客知道改進火炮絕非簡單打造一個金屬圓柱就行,所有的製作工藝都需要在一次次試驗中找到最優解。

  或許這種從【震旦天朝】傳來的火炮製造需要的工藝水平還是太高了,它的製造更依賴於成熟的鑄造技術而非單純的鍛鐵拼接,需要通過鍛造工藝一體成型炮身。

  而且虎蹲炮炮身較短,需承受較高的膛壓,且必須帶有穩定的底座結構,這樣一來的話對鑄件的形狀精度和結構強度要求都比較高。

  無論是哪一種技術,在【聯合城邦】那邊都可能尚未完全成熟,更何況是自己所在的【北境】這邊呢?

  或許弗朗機炮這類的火炮會更加容易鍛造,這種後裝火炮的主要材料為鍛鐵,可以由學會打造冷兵器或盔甲的工匠經過熟練學習之後上手製作。

  依照現有的鍛造技術,也許應該能夠製造出滿足弗朗機炮要求的部件。

  例如通過將兩片鍛打好的鐵皮箍合成管,再加熱鍛打接縫處來製作炮管,並用鐵箍加固炮管以保證氣密性和強度。

  雖然這種火炮會因為漏氣的緣故,導致威力不如同口徑的前裝炮,但也因為低膛壓不需要厚炮管,重量就能降下來。

  如此製作出來的火炮射速快、機動性也還行,是野戰利器。

  而子炮則可通過選取塊鐵加熱、去炭,捶打成圓柱形後鑿出孔洞來製作。

  想著這些技術上的麻煩事,林客也是將其記在心裡,準備回去之後就找鐵匠去好好商討一下改進方案。

  隨著一場大勝的消息逐漸傳開,聲望愈勝的林客也終於真正進入了某些大人物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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