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砍頭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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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0章 砍頭好啊

  一如往常的清晨,溫妮正輕手輕腳地收拾著洗漱用具。

  她將疊好的毛巾搭在臂彎,端起盛著殘水的木盆,準備像往常一樣悄無聲息地退下。

  自從成為林客的貼身侍女,她早已習慣了在清晨的忙碌中保持安靜。

  「溫妮。」

  林客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帶著清晨特有的微啞:「今天你的打扮格外動人。」

  溫妮的腳步猛地頓住,水盆在手中輕輕晃了晃,濺出幾滴水珠落在地板上。

  她轉過身時,臉頰已泛起薄紅:「大人還有什麼吩咐嗎?」

  今天她特意換了條新漿洗的亞麻圍裙,領口繡著細碎的花紋,沒想到會被領主注意到。

  林客靠在木椅上,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語氣中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一起吧。」

  「大、大人————」

  溫妮的聲音瞬間結巴起來,手指下意識攥緊了木盆的邊緣,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鎮定了些,「你說的————什麼一起?」

  林客站起身,聲音里添了絲若有若無的深意:「跟我一起去村子外,今天會有些特別的場面,我覺得你該親眼看看。

  或許會讓你受些驚嚇,連妝容都失了精緻,不過沒關係,親眼見見總是好的。」

  說罷,林客已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風,大步走向房門。

  溫妮愣在原地,看著領主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才慌忙將木盆放在牆角的矮柜上,伸手理了理微亂的裙擺,提起裙裾快步跟上。

  剛走出主樓大門,溫妮就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屋外里早已站著一隊全副武裝的軍士,他們身披厚重的鐵甲,腰間懸掛的長劍泛著冷冽的寒光。

  他們身材高大,沒有一人發出多餘的聲響,只有甲冑偶爾碰撞的輕響在寂靜的屋外里迴蕩。

  溫妮的目光飛快掃過隊列,認出了其中幾張熟悉的面孔。

  這些天來,他們幾乎都是輪流守在領主大人的身旁,可以說都是林客最信任的貼身扈從。

  隊列最前方站著兩人,左邊是身材較小的阿萊,右邊身材高大的是漢斯,這位沉默寡言,據說是個優秀騎手的壯漢正單手按著劍柄,銳利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大人!」

  見林客出現,阿萊率先行禮,其餘軍士緊隨其後,鐵甲紛紛發出整齊劃一的沉悶聲響。

  林客微微頷首:「走吧。」

  今天的林客沒有穿沉重的戰場甲冑,而是換上了一身深褐色的貴族常服。

  衣料是從南方運來的上等羊毛,領口和袖口繡著精緻的暗紋。

  身後的黑色披風在風中展開,邊緣鑲著用銀線繡成的渡鴉紋章。

  這些都是他成為【北境】騎士後,他自己專門訂製的家族紋章服飾。

  溫妮站在稍遠的地方,看著林客被軍士們簇擁在中間,忽然覺得眼前的領主與往日有些不同。

  此刻的領主大人眉眼間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冰冷,連走路的姿態都透著沉穩的威嚴。

  她正看得入神,忽然聽到林客的聲音:「跟上。」

  溫妮連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跟在隊伍側後方。

  隊伍繞過村子的大路,穿過圍牆,走向村外的方向,溫妮深吸一口氣,將裙擺攥得更緊了些。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但看著前方被軍士們護在中間的身影,心裡的慌亂漸漸被一種莫名的情緒取代。

  或許正如領主所說,有些場面親眼見過,才能真正明白自己所處的地方究竟是什麼樣的情況。

  遠遠望去,村子外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溫妮好奇地打量著前方攢動的人群,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裙擺上的褶皺。

  作為領主的貼身侍從,哦不,林客昨天晚上剛給她換了身份,如今該稱為貼身書記官了。

  昨天傍晚去村邊井台打水時,她恰好撞見了村裡的老村長。

  那個因早年戰亂斷了手臂的老者,正指揮著一群年輕小伙,將幾根碗口粗的木頭扛往村外的空地。

  他們的談話被當時的溫妮聽得真切,他們要搭建的是絞刑架。


  而即將被送上絞架的,正是前些天她和皮爾一起錄過口供的那十來個犯人,那些因為暗殺叛亂而要被處決的死刑犯。

  十來個人要被一起絞死!

  這個消息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她不是沒見過死刑,在南方的家鄉時,在隨父親商隊途經各個城鎮路口,偶爾都能看到絞刑架上懸掛的屍體,那些零零星星的刑罰總帶著幾分潦草。

  可一次性處決這麼多人,她聽過卻從未見過。

  想像著十幾具軀體同時懸空的場景,她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溫妮的心裡湧起一陣不忍。

  錄口供時她記得清楚,那些要被處決的犯人當中,不少人或許只是一時糊塗,受了誘惑才鋌而走險,況且領主大人並未因此受到實質傷害————

  她張了張嘴,想勸林客手下留情,哪怕只饒過那些看似無辜的人。

  可當目光掃過身旁的林客,所有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領主大人的側臉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冰冷。

  那雙平日裡偶爾會帶笑意的眼睛,此刻卻是無比冷漠,沒有一絲溫度。

  他身旁的護衛們也是一個個沉默不語,這壓抑的氣場讓溫妮心頭一窒,到了嘴邊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真是殘暴的北方人。」

  她在心裡暗暗嘀咕,忍不住加快了腳步。

  林客和護衛們邁著大步前行,她穿著及踝的亞麻長裙,在下過雨的泥濘土路上走得磕磕絆絆,只能小跑著才能跟上隊伍。

  裙擺沾了泥土,精心梳理的髮辮也被寒風吹散了幾縷,可她不敢停下整理,畢竟領主的步伐沒有絲毫放緩,做為女僕的她必須抓緊跟上。

  村外的空地上早已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領地的領民們大多穿著粗布麻衣,縮著脖子站在警戒線外。

  不遠處紮營的流民們更是衣衫襤褸,抱著胳膊踮腳張望。

  昨晚絞刑架開始搭建時,消息就像長了翅膀般傳遍了周邊,哪怕昨夜下了一場大雨,現如今天剛蒙蒙亮,都有人踩著泥濘趕來圍觀。

  他們的臉上帶著各種神情,領民們多是凝重,或許知道些內情,流民們則是透露著好奇,交頭接耳地議論著,不時伸長脖子望向空地中央。

  溫妮跟著隊伍穿過人群,被護衛們護在中間走向行刑台。她能清晰地聽到周圍的竊竊私語。

  「聽說要絞死十幾個呢!」

  「是犯了什麼大罪?」

  「好像是造反————」

  「不對不對,是刺殺,這十幾個刺客要刺殺領主。」

  「騎士老爺可厲害了,一個人就把這十幾個都打趴下了。」

  「不是幾十個嗎?還有的刺客都被騎士大人徒手打死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趴在窗戶上親眼看見的。」

  議論聲嗡嗡作響,卻沒人真正清楚這些犯人的來歷。

  對大多數圍觀者而言,這場行刑不過是枯燥日子裡面的一場熱鬧,就像市集上的雜耍表演,只是結局更殘酷些。

  「」

  空地中央,一座絞刑架已赫然立起。木柱被削去枝椏,頂端橫架著粗壯的橫樑,麻繩打成的活結垂在半空,在寒風中輕輕搖晃。

  十幾個受刑後的的犯人被軍士押在架下,他們大多看上去面無血色,有人癱軟在地被拖拽著,有人則死死盯著絞架,嘴唇哆嗦著不知在念叨什麼。

  當林客的身影出現在空地邊緣時,犯人們中忽然爆發出一陣騷動,有人哭喊著求饒,有人拼命掙扎,但卻都被軍士死死按住。

  溫妮的心跳得很快,她下意識地往林客身後縮了縮,卻被身後的軍士擋住了去路。

  溫妮只能強忍著不適,看著那些在絞架下掙扎的犯人,看著圍觀人群或麻木或興奮的臉,忽然明白了林客帶她來的用意。

  在南方時,她總聽說北方人野蠻嗜血,可此刻她才隱約懂得,在這資源匱乏、盜匪橫行的北境,仁慈有時是最奢侈的東西。

  領主的冷酷不是殘暴,而是要讓所有人都看清,觸碰領地的底線,就必須付出最沉重的代價。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再移開目光。那裙擺下的小腿還在微微發顫,但抓著裙擺的手指卻慢慢鬆開了。


  溫妮沒有再發抖,只是默默地站在林客身後,將這肅殺的清晨,連同領主那冰冷的側臉,一起刻進了心裡。

  隨著林客一行人的腳步踏入旁邊搭好的棚子,原本嘈雜的議論聲也驟然停歇。

  溫妮低著頭跟在林客身後,穿過肅立的軍士隊列,很快來到搭建好的木棚後面站著。

  棚內早已擺好了簡陋卻整潔的桌椅,桌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看不清裡面裝著什麼,旁邊還擱著一卷用紅蠟嚴密封口的圓筒狀信件,蠟印上隱約能看到渡鴉紋章的輪廓。

  溫妮是沒有入座的資格的,她垂手站在林客身後,左側恰好是面無表情的阿萊。

  這個年紀不大的扈從總讓她心裡發怵,之前她還是侍女時,只要手腳稍慢或是記錯了吩咐,阿萊手裡的皮鞭就會毫不留情地落下。

  此刻感受到阿萊投來的目光,溫妮的身體還是本能地僵了一下,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肩膀。

  但下一秒,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迎著阿萊的視線,竟微微瞪了回去。

  在她心裡,自己現在已經不是那個任人打罵的奴隸或侍女了。

  畢竟領主大人昨晚親封了她為書記官身份,是她最硬的底氣。

  她暗暗給自己打氣,眼角的餘光卻瞥見阿萊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冷漠,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棚外的圍觀人群越聚越多,領民們相互低聲交談著,流民們則縮著因為下雨被凍得發冷的脖子,密密麻麻地把絞刑架下的空地擠得水泄不通。

  晨光漸漸升高,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中瀰漫著雨後泥土的腥氣和若有若無的汗味。

  就在這時,幾個軍士來到死刑犯的身後,將他們的腦袋上用黑色的麻布罩住,然後把他們綁著的雙手都放到了後面。

  當這排蹣跚的身影依次跪在絞刑架下時,棚外再次響起細碎的議論聲。

  溫妮的心跳驟然加速,她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那些身影,聽著他們中有人發出模糊的嗚咽,有人在麻布下拼命扭動,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順著脊椎爬上後頸。

  這就是要親眼看著他們被絞死了嗎?

  哪怕她剛剛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此時此刻她依然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連目光都不敢在那些身影上多做停留。

  可就在下一刻,兩個穿著粗布麻衣的卻是領民扛著一個半人高的木墩走上絞首台。

  那木墩邊緣布滿缺口,表面被磨得光滑,顯然是用了許多次的舊物。

  他們將木墩穩穩放在絞架旁,便低著頭快步退了下去,仿佛多待一秒都會沾上晦氣。

  溫妮的目光被那木墩牢牢吸引,心裡充滿疑惑。

  絞刑架明明已經備好繩索,為什麼還要搬來木墩?

  她悄悄側過頭,看向身旁的阿萊,卻見他依舊面無表情地盯著台下,根本沒有理會她的意思。

  再看林客,領主大人正端坐在椅子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平靜地落在那些死刑犯身上,仿佛眼前的一切不過是尋常的領地事務。

  她望著那孤零零立在絞架旁的木墩,忽然想起從前在南方聽過的傳聞。

  有些重刑犯不會直接被絞死,而是會先受其他刑罰。難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喉嚨發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台下的議論聲不知何時又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絞首台上。

  軍士們正有條不紊地檢查著繩索,順帶檢查著死刑犯的狀態。

  溫妮攥緊了袖口,看著那沉默的木墩,卻是在身旁的漢斯拿著那個裝著東西的袋子走上木台時,才明白了它的用處。

  只見漢斯走到每個犯人的身前,都會伸手從袋子你取出一個小石子,石子的大小形狀幾乎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顏色上有黑有白。

  每當漢斯掏出一個白色石子朝著眾人展示時,一旁的軍士都會將犯人帶到絞刑架旁,而要是摸出了黑色石子,則是會被帶到到那個木墩前。

  確認完所有人和行刑漢方式之後,漢斯漏出微笑。

  他穿著甲冑,接過一旁軍士遞過來的短柄月刃斧隨意站在木墩前,看著那個腦袋被強行架在上面,身體瑟瑟發抖的死刑犯,然後高高舉起斧頭————

  場面瞬間一黑。

  【傍晚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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