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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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7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庭院中的燈火似乎都因期待而明亮了幾分。

  終於,那衣著體面的假母再次登台,臉上堆著矜持而滿意的笑容,聲音也比先前更添了幾分鄭重:「承蒙各位郎君抬愛,小女已細品過諸君佳作,心中感念。

  現有七位郎君的詩文,頗合小女心意。

  老身在此恭請—王郎君、李郎君、鄭郎君、何東家、龔東家、劉先生、衛郎君,移步後院「聆芳苑」,小女備有清茶,願與諸位品茗暢談,再續雅緣。」

  衛清聽到自己名字,心中那絲若有若無的忐忑頓時落地。

  他整了整衣袖,在周遭或羨慕、或祝賀的目光中起身,隨意地拱了拱手,便隨著提燈侍女,匯入被選中的行列,向著燈火更幽深處行去。

  穿過月洞門,喧囂頓消。

  眼前是一條以細白卵石鋪就的蜿蜒小徑,兩旁疏竹掩映,假山錯落,石隙間探出幾叢蘭草與初綻的晚香玉。

  廊檐下紗燈光線柔和,空氣里浮動著清冽的泉水氣息與草木芬芳。

  七位客人由各自侍女引著,前後隔著距離,沉默而行,氣氛肅然,倒真像是赴一場風雅的詩會。

  衛清借著燈光悄然打量同行者。

  最前三位是年輕書生,襴衫素淨,面容清俊,但衣料尋常,神色緊繃。

  中間是何、龔二位富商,體態豐腴,衣著華貴,步履沉穩,自光偶遇時隱有爭鋒。

  最後是那位劉先生,約莫三十許,面容憔悴,眉頭深鎖,一身半舊青布袍在錦繡堆里格格不入。

  小徑盡頭是「聆芳苑」。

  苑內花木扶疏,曲水潺潺,七張矮案錯落安置。

  眾人無聲入座,衛清選了最外側臨水的一張案幾坐下,泉水叮咚,暗香浮動。

  但是假母遲遲未至,時間在沉默中不斷流逝。

  有人故作鎮定品茶,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掌杯沿;有人不住調整坐姿;三位書生額角已隱現汗意。

  衛清反倒徹底放鬆,背靠憑几,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沉默中眾生各異的姿態,覺得比看台上的表演還有趣。

  那位劉先生只是垂眸盯著杯中茶葉,仿佛周遭一切與他無關。

  「當」

  雲板聲響。

  假母帶著侍女匆匆而來,連聲道歉:「怠慢諸位貴客了!前頭瑣事纏身,萬望海涵。」她笑容滿面,眼神迅速掃過在場七人。

  「接下來的規矩,容老身細說。」她清了清嗓子,「小女願與諸位郎君逐一敘談,每人一刻鐘。

  敘談之後,若郎君仍有垂青之意,可參與最後的雅定」。

  此雅定」非同尋常,既要看諸位誠意,」她意味深長地頓了頓,「也需合小女眼緣。最終人選,由小女自決。

  未能如願的郎君,敝樓另有精心安排的娘子相陪。」

  規則宣布完畢,坐在最前頭的王書生立刻起身,走向苑內小樓。

  約莫一刻鐘後,他快步走出,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與紅暈。

  接著是那位何姓富商,他穩重起身,踱步而入。

  出來時,神色平靜,嘴角微翹。

  一個接一個。

  輪到衛清時,他從容起身,拂了拂衣袖,隨著侍女踏上了石階。

  推門而入,暖閣清雅。

  當中一道垂落的藕荷色輕紗簾幕,其後燭光朦朧,映出一道端坐的窈窕身影,幽香暗渡。

  衛清依禮跪坐,隔著紗簾拱手:「在下衛清,見過顏娘子。」

  簾後靜默一瞬,隨即響起一道聲音,如清泉漱石,帶著少女特有的清潤:「奴家顏令賓,見過衛郎君。

  郎君詩作,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寥寥數筆,畫面宛然,清新中寓無限悵惘,真情流瀉,奴家讀之,心弦為之觸動。」

  她語速平緩,顯然深思熟慮過,「然則————奴家有一疑問,還望郎君解惑。詩箋字跡秀潤清雅,似是出自女子腕底,不知————」

  衛清微微一怔,旋即坦然笑道:「顏娘子慧眼。實不相瞞,衛某疏於筆墨,字跡不堪入目,恐污娘子清鑒,故口述由侍女代筆。唐突之處,還望娘子見諒。」


  簾後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瞭然的嘆息,隨即語氣更溫和了些:「原來如此。常人皆欲掩其短,郎君卻坦誠相告,光風霽月,令人敬佩。」

  衛清不願在己之短處多言,便主動引導話題,談及古今詩文軼事、山川風物,乃至長安近日趣聞。

  他來自後世,見識廣博,角度新穎,又不刻意賣弄,每每點到即止,引得簾後人兒時而輕聲附和,時而提出見解,氣氛竟漸趨融洽自然。

  衛清也察覺,這顏令賓並非僅通詩詞音律,對時事人物亦有獨到看法,言談間透著不屬於這個年齡與身份的清醒與靈慧。

  不知不覺,門外傳來侍女輕柔的提醒:「郎君,一刻鐘到了。」

  意猶未盡之感同時湧上兩人心頭。

  衛清起身,拱手道:「與娘子一番暢談,獲益良多,衛某先告辭了。」

  「郎君且慢!」簾後人忽然出聲,聲音比先前急促了些。

  藕荷色紗簾被一隻纖白素手輕輕掀開一角,一道身著鵝黃襦裙、外罩淡紫紗帔的娜身影低首急步而出。

  她始終垂著眼帘,不敢直視衛清,卻將一個巴掌大小、雕刻精美的紫檀木匣不由分說地塞進衛清懷裡,聲音低如蚊蚋,卻字字清晰:「郎君詩才性情,皆入我心————今夜雅定」,恐非易與。此乃奴家平日積攢的一些心意,萬望————萬望郎君莫要因此負了今夜之約。」

  說罷,不待衛清反應,便飛快地轉身,紗簾晃動,人影已隱入其後。

  衛清捧著尚帶體溫與幽香的小匣,一時愕然。

  待回過神來,門外催促又起。

  他不及細想,迅捷地將小匣在隱蔽處收入背包,這才開門而出,對門外候立的侍女歉意一笑,順手遞過一把賞錢。

  回到庭院,最後那位劉先生接著隨侍女進入閣樓後走出,臉上愁苦之色似淡去些許。

  假母再次登台,笑容燦爛:「諸位郎君都與小女敘談過了。接下來,便是雅定」。

  老身有言在先,此非尋常競價,價高者未必得,最終人選還需小女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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