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萬劫谷中惡客臨 善惡到頭終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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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萬劫谷中惡客臨 善惡到頭終有報

  萬劫谷確如其名,深藏於重重山巒與瘴癘之間,若非鍾靈在前引路,外人絕難尋得這處幽僻所在。

  谷口藤蘿垂掛,古木參天,一條僅容單騎通過的小徑蜿蜒而入,愈往裡走,愈發顯得幽深隱秘。

  及至谷內,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修竹掩映間,幾間精舍錯落有致,庭院中遍植奇花異草,更有幾株山茶開得正艷,與谷外荒僻景象判若兩地。

  鍾靈甫一入谷,便如歸巢乳燕,揚聲歡叫:「爹!娘!我回來啦!還帶了客人!」

  話音未落,一個身形高瘦、麵皮焦黃、形容頗有幾分愁苦憤懣之色的中年漢子自屋內大步踏出,正是谷主鍾萬仇。

  他本欲呵斥女兒擅自帶外人入谷,目光觸及緊隨其後踏入庭院的洛雲淵時,卻猛地一滯。

  但見來人青衫磊落,負手而立,雖只是隨意站在那裡,周身卻似籠罩著一層清輝。

  其面容之俊雅,氣度之超然,竟是鍾萬仇平生未見。

  鍾萬仇心頭警鈴大作,立時想起自己那位曾與大理段氏糾纏不清、至今風韻猶存的夫人甘寶寶。

  「靈兒!你————你怎可隨意帶外人入谷!」鍾萬仇聲音乾澀,目光死死釘在洛雲淵身上,忌憚與敵意毫不掩飾,「小子,萬劫谷不接待外客,還請————」

  「萬仇!」一個溫婉中帶著幾分清冷的女聲打斷了他。

  只見一位身著淡紫衣衫、容貌秀麗婉約的婦人款步而出,雖已年過三旬,卻眉目如畫,風姿楚楚,正是「俏藥叉」甘寶寶。

  她目光在洛雲淵面上微微一停,眼中亦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對鍾萬仇蹙眉道:「既是靈兒帶回來的朋友,便是客人,豈有逐客之理?莫要失了禮數。」

  鍾靈也趕忙抱住父親的手臂搖晃:「爹爹!這位是洛雲淵洛大哥,方才多虧他出手,女兒才能從神農幫那些壞人手中平安脫身呢!」

  鍾萬仇聽得是女兒的救命恩人,面色稍緩,但瞥見洛雲淵那實在過於出眾的容貌氣度,再看夫人打量對方的目光,心頭那股無名火又「噌」地冒起。

  他強壓怒意,冷哼一聲,不再提驅趕之事,卻也不願多看洛雲淵一眼,拂袖轉身,兀自生著悶氣。

  甘寶寶倒是落落大方,向洛雲淵斂衽一禮:「多謝洛公子援手小女。若不嫌棄,請在谷中盤桓數日,容我等略盡地主之誼。」

  她言辭得體,自光清澈,並無半分逾矩之處。

  然而鍾萬仇的疑心既起,便再難平息。

  接下來的兩日,他眼見女兒鍾靈圍著洛雲淵「洛大哥」長、「洛大哥」短,笑語嫣然;又見那同來的木婉清雖冷著臉不言不語,目光卻時不時落在那青衫身影之上;甚至連自家夫人,待那小子也頗為客氣周到————他越看越是心驚,越想越是覺得此人不宜久留!

  這小白臉留在谷中,簡直是心腹大患!

  焦躁之下,鍾萬仇竟生出了個「釜底抽薪」的念頭。

  這洛雲淵若成了自家女婿,與靈兒定了名分,總不會再打寶寶的主意了吧?

  雖說便宜了這小子,但總比賠了夫人又折兵強!

  此念一生,他便開始刻意製造機會,言語間時常暗示撮合之意。

  鍾靈心思單純,似懂非懂,卻也不見多少妞怩反對,依舊與洛雲淵親近。

  反倒是木婉清,每每見此情形,周身寒氣更盛,偶爾與洛雲淵目光相接,更是立刻扭開頭去,唇線緊抿,似有不悅。

  洛雲淵何等人物,鍾萬仇那點心思,他洞若觀火,只覺得荒謬可笑。

  他志在煉化體內駁雜真氣,探尋武道更高境界,豈會沉溺於此等兒女情長、爭風吃醋的瑣事之中?

  對於鍾萬仇的暗示、鍾靈的親近、木婉清的冷眼,他只作不知,每日裡多半時間都在客房中靜坐運功,引導那沛然的北冥真氣,將吸納自王家僕役的異種內力一點點淬鍊純化。

  這一日,他正行功至緊要關頭,忽聞谷外傳來一陣囂張跋扈的呼喝之聲,打破了山谷的寧靜。

  「鍾萬仇!故人來訪,還不快滾出來迎接!」

  聲音滾滾如雷,顯是內力深厚之輩。

  洛雲淵緩緩收功,眼中精芒一閃而逝。體內雜氣已煉化大半,北冥真氣愈發精純雄渾。他長身而起,推門而出。


  庭院中,氣氛卻並非如預料般劍拔弩張。

  鍾萬仇與甘寶寶正站在院中,與剛剛入谷的四人對談。

  那四人形貌各異,氣焰不凡,正是惡名昭彰的「四大惡人」!

  為首者坐在竹轎之上,身著青袍,面容僵硬如鐵,以兩根細鐵杖代步,正是「惡貫滿盈」段延慶。

  其左側,一個粗壯醜惡的頭陀,敞著胸膛,露出黑茸茸的胸毛,乃是「凶神惡煞」岳老三。

  右側,一個身材高瘦、面容猥瑣、手持鋼爪鐵杖的漢子,眼神不住四下打量,自是「窮凶極惡」雲中鶴。

  最後一人,卻是個看似慈眉善目、懷中抱著個褓輕輕搖晃的婦人,正是「無惡不作」葉二娘。

  「段先生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鍾萬仇拱手為禮,語氣竟頗為熱絡,「諸位一路辛苦,快請入內奉茶。」

  岳老三粗聲粗氣地嚷道:「鍾谷主,你那對付段正明的計劃籌備得如何了?老子的大刀早已饑渴難耐!」

  雲中鶴那雙淫邪的眼睛卻在走出房門的鐘靈和木婉清身上打轉,嘖嘖贊道:「鍾谷主,你這谷中何時藏了這般標緻的小美人?一個嬌俏,一個冷艷,當真是艷福不淺啊!」

  說著,目光又瞟向一旁的甘寶寶,竟然直接當著谷主鍾萬仇的面,說出要「殺其夫,占其谷,霸其妻女」的話。

  鍾萬仇臉色微變,卻強笑道:「雲兄弟說笑了,這是小女和她的朋友。」

  葉二娘恍若未聞,依舊低頭哄著懷中「孩兒」,臉上洋溢著「母愛」的光輝。

  段延慶則目光掃過眾人,在洛雲淵身上略一停留,聲音嘶啞低沉:「鍾谷主,這位是?」

  「這位是洛雲淵洛公子,是小女的救命恩人,暫居谷中。」鍾萬仇連忙介紹,語氣間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討好。

  就在這時,一名小丫鬟戰戰兢兢奉上茶水。

  岳老三看也不看,蒲扇般的大手隨意一揮,便要將那小丫鬟的腦袋拍碎,口中罵道:「滾開!礙事的東西!」

  掌風凌厲,眼看小丫鬟便要香消玉殞。

  電光火石間,一道青影閃過,洛雲淵已擋在小丫鬟身前,袍袖一拂,一股柔韌氣勁湧出,將岳老三那剛猛掌力消弭於無形。

  「嗯?」岳老三一愣,瞪向洛雲淵,「小白臉,敢管老子的閒事?」

  洛雲淵目光冰冷地掃過四大惡人,最後落在鍾萬仇身上。

  原來這谷主與四大惡人竟是一丘之貉,聯手圖謀對付大理段氏。

  看著眼前這群惡徒齊聚一堂,相談甚歡的場景,他心中殺意漸起。

  雲中鶴見洛雲淵出手不凡,又看他容貌俊雅遠勝自己,心下嫉恨,怪笑一聲:「小子,英雄救美?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鐵杖一頓,便要出手。

  段延慶卻抬起鐵杖,止住二人,嘶啞道:「既是鍾谷主的客人,便給幾分薄面。」他目光如刀,在洛雲淵面上刮過,「年輕人,莫要多管閒事。」

  鍾萬仇見狀,連忙打圓場:「諸位息怒,洛公子年輕氣盛,不懂規矩。裡面已備好酒菜,請!」

  洛雲淵冷眼旁觀這群惡徒,心中清明如鏡。

  鍾萬仇為泄私憤,引狼入室;四大惡人惡貫滿盈,死不足惜。葉二娘殘害嬰孩,其行可誅;岳老三兇殘成性,雲中鶴淫邪無恥,段延慶縱容包庇,皆為該死之輩!

  他自光掃過眾人,眼神冰冷,如同看著一群待宰的牲畜。

  「一群該下十八層地獄的渣滓,也配在此稱兄道弟?」

  話音未落,洛雲淵並指如劍,凌空一點!

  一道凝練無比的北冥真氣,化作無形劍氣,撕裂空氣,發出尖銳嘯音,直射仍在喋喋怪笑、口出污言的雲中鶴咽喉!

  殺機,驟起!

  洛雲淵這一指出手如電,劍氣凌厲無匹,直取雲中鶴咽喉要害!

  雲中鶴萬萬沒想到這俊美青年說動手就動手,而且一出手就是殺招。他倉促間揮動鐵杖格擋,卻只覺一股陰寒刺骨的勁氣穿透鐵杖防禦,直襲喉間。

  「噗嗤—

  「6

  血光迸現。

  雲中鶴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捂住喉嚨,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湧出。他踉蹌後退兩步,砰然倒地,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


  這一變故太過突然,院中眾人無不色變。

  「四弟!」岳老三怒吼一聲,掄起鱷嘴剪就向洛雲淵撲來,「小雜種,納命來!」

  他這一撲勢大力沉,鱷嘴剪帶著破空之聲直取洛雲淵頭顱。然而洛雲淵身形微晃,凌波微步自然運轉,岳老三隻覺眼前一花,竟已失去目標。

  「老三小心!」段延慶嘶啞的聲音響起,鐵杖點地,身形如鬼魅般飄前。

  可惜為時已晚。洛雲淵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岳老三身後,右手輕飄飄按在他後心。

  北冥神功發動!

  岳老三隻覺一股恐怖吸力從背後傳來,畢生苦修的內力如決堤洪水般傾瀉而出。他驚恐欲絕,想要掙扎,卻渾身酸軟,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你、你這是什麼邪功————」岳老三聲音嘶啞,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

  不過數息之間,這個橫行江湖多年的凶神,便失去了所有功力,軟軟倒地。

  洛雲淵感受著膻中穴內又壯大幾分的北冥真氣,滿意地舒了口氣。這岳老三內力剛猛,正好彌補他之前消耗。

  「好狠毒的手段!」

  葉二娘終於從懷中褓收回目光,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右手一翻,幾道寒光已經朝著洛雲淵的周身要害飛來。

  洛雲淵左手凌空一圈,那幾道寒光便乳燕歸巢一般落入了他的掌心。卻見這些暗器竟然是嬰孩身上的長命鎖、護身符等金屬物件,其來源自然不然不言而喻。

  洛雲淵頓時大怒,聲音冰冷地道:「葉二娘,你每日偷盜嬰孩玩弄,第二天便隨手殺死。這些年來,死在你手中的無辜嬰孩,只怕足有數千之數。

  倘若加上被你順手殺死的嬰兒父母,只怕上萬也不無可能。

  這樣的罪孽,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報復在你的兒子身上?」

  葉二娘臉色驟變:「你、你怎麼知道————」

  「我不僅知道這個,」洛雲淵手指發力,精鋼打造的短刀應聲而斷,「還知道你那孩兒後背有九個香疤,更知道他如今身在何處。」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葉二娘渾身劇震,眼中閃過驚駭、痛苦、茫然種種複雜情緒。

  就在她失神的剎那,洛雲淵一掌拍出,北冥真氣洶湧而出。葉二娘倉促間舉掌相迎,卻覺內力如泥牛入海,反而被對方牢牢吸住。

  「不、不要————」她驚恐地掙扎,卻無濟於事。數十年的內力修為,在北冥神功面前不堪一擊。

  待洛雲淵鬆手時,葉二娘已癱軟在地,容顏迅速衰老,轉眼間就從風韻猶存的婦人變成了鶴髮雞皮的老嫗。

  可葉二娘已經顧不得自身的變化,只是瘋狂地衝著洛雲淵喊道:「他在哪兒?告訴我他在哪兒?求求你告訴我啊————」

  「你的罪孽,死十次都不夠。」洛雲淵看也不看她一眼,轉向最後的強敵。

  他聲音嘶啞難聽,卻帶著一股懾人的威勢。兩根細鐵杖點地,青袍無風自動。

  洛雲淵不答反問:「段延慶,你身為大理段氏嫡傳,卻自甘墮落,與這些惡徒為伍。

  更縱容他們殘害無辜,該當何罪?」

  段延慶眼中閃過一絲波動,隨即恢復冰冷:「成王敗寇,何須多言。今日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話音未落,他鐵杖點地,身形如箭射出,雙杖齊出,直取洛雲淵胸前大穴。

  這一招看似簡單,實則蘊含數十種變化,封死了所有退路。

  更可怕的是,他竟同時以腹語術喝道:「看杖!」聲音直貫耳膜,擾人心神。

  若是尋常高手,在這聲杖合擊之下,恐怕瞬間就會失手。然而洛雲淵只是微微一笑,凌波微步展開,在方寸之地騰挪轉折,竟將鐵杖的所有變化盡數避開。

  「段家的一陽指,你練得還不到家。」洛雲淵說話間,一指彈出,一道凝練的指風破空而出。

  段延慶急忙以鐵杖格擋,「鐺」的一聲巨響,鐵杖竟被指風震得彎曲。他駭然變色,這青年內力之深,簡直匪夷所思。

  「再接我一指!」洛雲淵得勢不饒人,又是一指點出。這一次指風中竟隱隱帶著風雷之聲,正是他將北冥真氣催發到極致的表現。

  段延慶不敢硬接,鐵杖點地,向後急退。同時左手鐵杖揮出,一道凌厲指風反擊而來。


  兩人以指對指,勁氣四溢,院中花草被摧折得七零八落。鍾萬仇和甘寶寶早已躲到遠處,看得心驚膽戰。

  十餘招過後,段延慶漸感不支。他殘疾多年,全靠深厚內力支撐,如今久戰不下,氣息已顯紊亂。

  洛雲淵看準機會,突然變指為掌,一掌拍出。這一掌看似緩慢,卻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讓人避無可避。

  段延慶勉力舉杖相迎,卻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湧來,鐵杖脫手飛出,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院牆上。

  「噗——」他噴出一口鮮血,面色慘白如紙。

  洛雲淵緩步上前,看著他道:「你這一生,也算可憐。但這不是你為惡的理由。」

  段延慶慘笑一聲:「成王敗寇,要殺便殺,何必多言。」

  「放心,有他們陪你,你走的不會孤單的。」洛雲淵伸手按在他頭頂,「你的內力,我便收下了。」

  北冥神功全力運轉,段延慶只覺畢生修為如江河倒灌般傾瀉而出。他想要反抗,卻連自斷經脈的力氣都沒有。

  不過片刻,這個曾經叱吒風雲的惡貫滿盈,就變成了一個廢人,癱軟在地,眼神空洞。

  洛雲淵感受著膻中穴內澎湃的真氣,滿意地點點頭。這一戰,他不僅剷除了四大惡人,更將北冥真氣推上了一個新的境界。

  他轉頭看向瑟瑟發抖的鐘萬仇,冷冷道:「鍾谷主,你勾結惡人,圖謀不軌,該當何罪?」

  鍾萬仇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洛、洛公子饒命!在下也是一時糊塗————」

  「爹!」鍾靈驚呼一聲,想要上前,卻被甘寶寶死死拉住。

  洛雲淵看著這個為情所困、因妒生恨的可悲男子,搖了搖頭:「念在你尚未造成大錯,今日饒你一命。但從今往後,你好自為之。」

  說罷,他不再理會面如死灰的鐘萬仇,轉身對鍾靈和木婉清道:「此間事了,我也該走了。」

  走出萬劫谷,夕陽將影子拉得很長。

  洛雲淵回頭看了一眼這個註定要在江湖傳說中留下名字的山谷,心中一片平靜。

  四大惡人伏誅,這隻穿他天龍之行的開始。前路漫漫,還有更多的挑戰在等待著他。

  「接下來,該去天龍寺看看了。」他輕聲自語,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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