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勢大根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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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氏莊園之內,人聲鼎沸,熱鬧非常。

  作為柴桑縣百里之內最手眼通天、黑白通吃的黃老爺「擺壽宴」,柴桑縣內無論官紳,誰敢不從?

  所謂流水的坐堂官,鐵打的黃老爺。

  有人甚至私下說過,在這柴桑地界,無論是誰來當這縣長,第一站絕不是前往柴桑縣衙交接。

  而是要先登門黃氏拜好黃老爺的碼頭。

  不然的話,今後今年的縣尊生涯不要說順風順水,就連性命都難以保存。

  這柴桑地處荊州、揚州要道,局勢混亂,更是時常有江賊肆虐。

  孫策之前,已經有一名縣令、兩名縣尉喪生江賊之手。

  可樹大招風的黃氏在柴桑反而一直長青不倒,即便偶有江賊為禍,也從未聽過攻打過黃氏的莊園。

  可偏偏死的縣令和縣尉又都是不滿黃氏,與其結怨之人。

  其中奧妙,不言而明。

  今日,看到黃老爺又開始在給新任縣令擺下馬威了,只要不嫌自己命太長,收到請帖之人哪個敢不不前來?

  即便是兩頭下注的縣典衛楷也是暗中派人向黃老爺表達過忠心,言明迎接縣令不過是走走過場,同時還可以作為黃老爺的眼線,這才能安然無恙。

  只是,讓黃老爺沒想到的是,那衛楷被孫策氣勢所攝,隱隱有徹底倒向孫策一方的心思。

  「哈哈哈哈……」

  「今日乃是老夫大壽!」

  「諸位可以好好痛飲一番。」

  「凡是今日賞臉赴宴之人,不僅走的時候,人人都有一份黃氏的謝禮。」

  「老夫也會承下諸位今日這份人情,日後必有厚報!」

  主座之上,黃富見自己還是一如既往的一呼百應,不由老懷暢慰,大笑不止。

  「我等恭祝黃老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呀!」

  而在座眾人,本就礙於黃氏淫威,如今又聽聞有好處可以拿,也是連連舉杯相敬,熱鬧非凡。

  哪怕他們都知道,這次的壽宴根本只是個幌子,今天根本不是這黃貴的壽誕之日也照樣無誤。

  只有黃富身旁一名模樣與黃富有九成相似,但是年紀卻小了十餘歲的一名中年文士模樣之人,面帶憂慮之色,欲言又止。

  「賢弟,今日乃是大喜之日,何必悶悶不樂?」

  黃富頗有些眼力,見狀立即笑著問道。

  「兄長哄騙一下外人也就算了,小弟哪裡不知道今日不是兄長你的壽誕?」

  「那孫策到底是孫堅之子,此次又是向袁術獻上傳國玉璽得此柴桑長之位,可謂來者不善。」

  「如此人物,兄長就算不與之結交,也不能如此羞辱於他。」

  「若是鬧得僵了,豈不是自取其禍?」

  那黃貴既是黃富的親弟弟,又是其心腹智囊,加上年紀比其小了一輪,備受其寵信,因此言語之間倒是沒有任何客套,而是一副憂心忡忡。

  「哈哈哈哈……」

  「賢弟多慮了!」

  「吾黃氏坐斷荊揚水道,暗中蓄養死士千人,更有江上的上萬盜匪仰我黃氏鼻息,區區孫策,一介黃口小兒而已。」

  「何患之有?」

  黃富正說著,被他豢養的愛犬忽然湊了上前,向其搖尾乞食,引得黃富哈哈大笑,一邊隨手將桌邊一塊自己啃了大半的肉骨頭丟給愛犬,一邊對弟弟黃貴隨意道。

  「要不是看在他是孫堅之子,家族在揚州還算有幾分聲勢,以及其背靠袁術。」

  「似這種小兒,老夫早就將其沉江而亡,以絕後患了。」

  「今天這場下馬威只是道開胃菜,若是其人認清現實,乖乖主動上門拜了我黃氏的碼頭,今後倒也能如前幾任柴桑令一樣,施捨給他幾塊帶肉的骨頭。」

  「若是再將老夫巴結的舒服了,多給兩塊肥肉,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的。」

  「可,若是其人不肯乖乖聽話……」

  「甚至膽敢與我黃氏為敵的話!」

  黃富說到這裡,忽然眼神狠辣無比,一腳將正趴在他腳邊啃食骨頭的愛犬踹出去老遠,引得起其慘叫連連,也將原本還算熱鬧的宴席驚的落針可聞。


  「剁碎了餵狗,卻也是來得及的……」

  「但願如此吧……」

  黃貴聯想到孫策傳聞中不下於其父的勇烈與衝動,心中擔憂更甚。

  ……

  與黃氏的勢大根深與人聲鼎沸不同。

  柴桑縣衙之中卻是一副門可羅雀的冷清模樣。

  只有一兩個雜役打掃看守。

  這讓跟隨孫策赴任的孫河等人心中更加不忿。

  可孫策卻並不受情緒影響,依舊按部就班的進入縣令屬衙之中開始交接。

  雖然他心中未必就和表面表現的那麼平靜,真的對黃富公然羞辱自己之舉毫無芥蒂。

  但是身為梟雄,孫策卻深知即便對某個仇敵恨之入骨,亦不能被情緒所左右。

  情緒和仇恨只會影響決策時的理智。

  「孫縣尊,這便是柴桑縣積年的文書,包括戶籍、圖冊、田地、賦稅、案宗等情況。」

  柴桑縣典衛楷雖然沒能在青史留名,倒也是一個妙人,他見自己已經算是站隊孫策這方,乾脆直接一條道走到黑,就算孫策失勢不敵黃富,自己也好過蛇鼠兩端沒了退路,因此立即屁顛顛的抱著一大捆文書送到孫策案頭。

  「有勞衛縣典了。」

  孫策客氣一句後,便招呼縣丞呂范、主簿蔣干一同坐下翻閱。

  按照十年前的慣例,孫策只是幾年的坐堂官,只要應付過本屆,積累功績,撈足資本快速升官離開柴桑才是正途。

  但是這十年之間,風雲變幻。

  前有黃巾之亂,後有董卓肆虐。

  連皇帝都被廢而殺之,短短十年不到卻已經連續換了三任天子,若非現任幽州牧的大司馬劉虞態度堅決的拒絕袁紹等人的擁立,只怕第天子之位都傳到了第四任。

  早已經是天下大亂,所謂的坐堂官也變相的成了土皇帝。

  實際上,柴桑此刻已經成了孫策的領土。

  更別說在袁術的授意之下,孫策在柴桑掌握一切軍政大權,連與自己同級的縣丞、縣尉、縣典都可以一言而廢立,說一聲實權百里侯,毫不為過。

  因此,翻開自己的家底,孫策一夥自然是格外上心的。

  和對卷宗比較感興趣的呂范和蔣干不同。

  孫策卻根本不帶任何猶豫的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戶籍、田地以及賦稅這三項重點之上。

  戶籍代表人口底蘊,不論是招募兵馬,還是徵召徭役都必須以此為基礎。

  田地則代表了土地產出,人多地少和地少人多看起來只是改變了一下書寫順序,但是其中的差距卻不是一星半點的。

  而歷年的賦稅更是代表了柴桑一年可以攫取利益的大致範圍。

  只是當孫策滿懷期待的打開戶籍圖冊之後,原本還算平靜的神色卻猛然一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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