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江湖風起,酒樓聽雷,上陰學宮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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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魂谷一戰後的第三天。

  江南道,春水城。

  這城不大,但因為地處水陸交通要道,往來的商賈和江湖客極多,向來是個消息靈通的集散地。

  城中最大的醉仙樓里,此刻人聲鼎沸。

  一樓大堂幾乎坐滿了帶刀佩劍的武夫,唾沫星子橫飛,連跑堂的夥計都擠不進去。

  「聽說了沒?落魂谷那邊出大事了!」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猛灌了一口劣質燒酒,一腳踩在長凳上,扯著嗓門喊道:「前幾天,那邊天塌地陷的,連山崖都崩了半邊!」

  「這還用你說?我二舅姥爺的表哥就在附近跑船,他說那天親眼看見,一道比城門樓子還粗的紫雷劈下來,把半個山谷都給炸平了!」旁邊一個瘦猴模樣的劍客接茬道。

  「雷劈算什麼?我可是聽內部消息說,那是大元帝師八思巴在跟人鬥法!」

  一個穿著青衫自詡消息靈通的江湖百曉生壓低了聲音,卻故意讓周圍人都能聽見:「八思巴你們知道吧?那可是陸地神仙!結果你們猜怎麼著?被人打得像條死狗一樣,就連和他一起的北元第一身法高手裡赤媚,都被人切成了碎塊,拼都拼不起來!」

  大堂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扯淡吧!八思巴那等神仙人物,誰能把他打成那樣?難道是武帝城那位王老怪出海了?」

  「放屁!王老怪出城能沒動靜?我猜啊,肯定是哪位隱世不出的老劍神,或者是天上真有謫仙人下凡了!」

  「我聽說龍虎山那邊前幾天也遭了雷劈,說不定就是那謫仙人順手乾的!」

  各種離譜的猜測在酒樓里亂飛,越傳越玄乎。

  而在二樓靠窗的一個雅座里。

  林塵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秋雨,對樓下的喧鬧充耳不聞。

  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江南小菜。

  軒轅青峰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色羅裙,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白皙的手腕。

  她正低著頭,動作熟練地將一隻只肥美的醉蝦剝去外殼,整齊地碼放在林塵面前的白瓷碟里。

  這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如今做起這些伺候人的活計,竟是出奇的自然,甚至眉眼間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寧。

  李寒衣端著茶杯,清冷的目光掃過樓下那些唾沫橫飛的江湖客,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夫君,這江湖傳聞,倒是比說書先生講的還要精彩幾分。」

  林塵夾起一隻蝦仁丟進嘴裡,隨意道:「世人多愚昧,只願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傳得越玄乎,他們越覺得這江湖有意思。」

  坐在對面的徐鳳年,此刻正埋頭對付著一隻燒雞。

  他滿嘴流油,聽著樓下那些人把落魂谷的戰鬥吹得神乎其神,要是換作以前在北涼當紈絝的時候,他早就跳下去跟這幫人吹牛打屁,順便顯擺一下自己當時就在現場了。

  但現在,他只覺得索然無味。

  見識過林塵那手握雷霆、只手拆山的通天手段,再聽這些連先天境界都沒摸到的底層武夫在這裡瞎猜,就像是看著一群螞蟻在討論大象是怎麼走路的。

  無趣。

  極其無趣。

  徐鳳年三兩口啃完燒雞,胡亂在袖子上抹了一把嘴,抓起放在桌邊那把卷刃破刀,站起身來。

  「公子,我吃飽了,去後院消食。」

  林塵沒看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徐鳳年提著刀,轉身就往樓下走。

  溫華正抱著一隻豬蹄啃得滿臉是油,見狀趕緊咽下嘴裡的肉,抓起那把破木劍也跟了上去。

  「老徐,你等等我!這豬蹄還沒啃完呢!」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喧鬧的大堂,來到了客棧寬敞的後院。

  後院裡堆著不少柴火,角落裡還有幾塊用來墊水缸的厚重青石板。

  徐鳳年走到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雨後微涼的空氣。

  他沒有擺什麼花哨的起手式,只是雙手握緊刀柄,雙腿微曲,眼神死死盯著前方的一根木樁。

  「喝!」

  一聲低吼。

  徐鳳年一刀劈下。


  沒有刀氣,沒有真氣,只有純粹的肉身力量。

  「砰!」

  卷刃的破刀砍在木樁上,震得他虎口發麻,刀身卡在木頭裡,拔了半天才拔出來。

  「一!」

  徐鳳年咬著牙,再次舉刀,劈下。

  「二!」

  「三!」

  ……

  另一邊,溫華走到角落的青石板前。

  他把啃得乾乾淨淨的豬骨頭隨手一扔,雙手握住那把粗糙的木劍。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那天在驛站外,林塵用枯樹枝隨手刺出的那一劍。

  平平無奇,卻仿佛能洞穿天地。

  溫華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專注。

  他沒有用砍,也沒有用劈,而是按照林塵的指點,將木劍平舉,對準了那塊堅硬的青石板。

  「刺!」

  「啪!」

  木劍的劍尖戳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脆響。

  石頭連個白印都沒留下,木劍的劍尖反而被崩平了一點,巨大的反震力讓溫華的手腕一陣酸痛。

  「嘶——真他娘的硬!」

  溫華甩了甩手,沒有氣餒。

  他退後半步,再次舉劍。

  「刺!」

  「啪!」

  「刺!」

  「啪!」

  後院裡,只剩下徐鳳年劈木樁的沉悶聲,和溫華用木劍戳石頭的脆響。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就像是兩個在跟自己較勁的瘋子。

  汗水很快濕透了他們的衣衫,順著臉頰滴落在泥水裡。

  徐鳳年的虎口已經震裂,鮮血順著刀柄流下,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機械地重複著劈砍的動作。

  溫華的手掌也磨出了血泡,木劍的劍尖已經鈍得不成樣子,但他依舊死死盯著那塊青石板,一次又一次地刺出。

  「我說老徐。」

  溫華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刺出一劍:「你這刀都快砍成鋸條了,還砍個什麼勁?要不哥們兒借你點錢,去鐵匠鋪換把新的?」

  徐鳳年一刀劈下,木樁終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冷笑一聲:「你懂個屁。公子說了,刀是外物,心才是根本。我這把刀雖然破,但砍死過人。你那把破木頭,連塊石頭都戳不破,還好意思說我?」

  「嘿!你瞧不起誰呢!」

  溫華被激起了好勝心,雙手握緊木劍,猛地大喝一聲,狠狠刺向青石板。

  「咔嚓!」

  木劍終於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量,直接從中間折斷。

  溫華一個踉蹌,差點摔個狗吃屎。

  「哈哈哈哈!」

  徐鳳年見狀,毫不留情地大笑起來:「就這?還想當絕世劍客?我看你還是回街頭要飯去吧!」

  溫華從地上爬起來,看著手裡斷成兩截的木劍,卻沒有像往常那樣跟徐鳳年對罵。

  他沉默了片刻,走到柴火堆旁,重新挑了一根粗細合適的木棍,從懷裡掏出一把生鏽的小刀,開始默默地削了起來。

  「笑個屁。」

  溫華一邊削木頭,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劍斷了可以再削,心斷了就真完了。老子今天非得在這石頭上戳個窟窿出來不可!」

  徐鳳年看著溫華那股子軸勁,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收斂。

  他沒再說話,轉身走到另一根完好的木樁前,再次舉起了那把沾著血跡的破刀。

  兩個在底層摸爬滾打的難兄難弟,在見識了真正的山巔風景後,終於開始用最笨拙、最痛苦的方式,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爬。

  ……

  二樓雅座。

  林塵吃完最後一隻醉蝦,拿過軒轅青峰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手。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客棧掌柜滿頭大汗地跑了上來,手裡還哆哆嗦嗦地捧著一張燙金的拜帖。


  他走到林塵這桌前,點頭哈腰,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位公子……」

  掌柜雙手將拜帖遞上,聲音發顫:「剛才……剛才有位自稱是上陰學宮的先生,讓小人務必將這份請帖,親手交到公子手上。」

  「上陰學宮?」

  李寒衣秀眉微挑。

  林塵神色平靜,隨手接過那張燙金請帖。

  翻開一看。

  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字跡鐵畫銀鉤,透著一股子讀書人特有的浩然氣。

  大意是聽聞有絕世高人過境江南,學宮大祭酒特設清談之局,掃榻相迎,望公子撥冗一敘。

  落款處,蓋著上陰學宮的朱紅大印。

  「看來,咱們在落魂谷的動靜,還是驚動了那些自詡清高的讀書人。」

  南宮僕射冷笑一聲:「這幫酸儒,鼻子倒是靈得很。」

  林塵隨手將請帖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上陰學宮,離陽文脈所在。」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方煙雨籠罩的城池。

  「既然人家都把帖子送到臉上了,若是不去看看,豈不是顯得我們不懂禮數?」

  林塵轉過頭,看著李寒衣和南宮僕射。

  「走吧,去見識見識,這離陽的讀書人,到底有多少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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