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古剎機鋒
「噹~」
悠揚的鐘聲仿佛在時光長河中投下一顆石子，盪起一圈圈漣漪，寶殿中梵音仿佛是淨土的呼喚，混合晨氣的淡淡檀香輕拂鼻尖，讓人心緒安寧。
陽光被樹蔭切割成一個個小小的光斑鋪在地上，佛陀菩薩垂首低眉，慈悲地看著那正在灑掃的僧人。
東林寺，佛教淨土宗發源地，位於九江濂溪區，始建於東晉，千年來迭廢迭修，像極了佛門的一次次涅槃。
李崖行走在這座千年古剎中。
進了寺門，報上大空的法號，知客的小沙彌似乎得了指示，領著李崖往寺廟後面的僧舍走去。
「小師父，大空法師是寺里的主持嗎？」一邊走著，李崖一邊和小沙彌閒聊。
小沙彌搖了搖頭：「師祖本是寺里的監寺，不過這幾天便要外出雲遊，所以也卸了監寺的職位。」
「雲遊？」李崖一怔。
「師祖要去幾處道場論經，還說看有沒有緣法，收個入室弟子回來。」小和尚很健談，三言兩語就把大空法師的出行攻略說了出來。
「入室弟子？」李崖心中一個激靈，想起昨日大和尚的態度，不免有些忐忑。
「該不會是我吧？」
……
「我剛誦完經文，施主便到了。」
「施主與我當真緣法不淺啊！」
大空法師還是那副笑眯眯的彌勒模樣，只是一見到李崖，就立刻口出這虎狼之詞。
「大師，我只是來赴茶約的，可沒有長留空門的打算。」李崖連忙解釋。
大空法師笑容稍稍一僵，隨即搖了搖頭：「施主，你想多了。」
「我的入室弟子，即便再合眼緣，至少也要研究生學歷。」
「你不行。」
「咳咳……」李崖尷尬地咳嗽了兩聲，訕笑道，「嗯，原來如此，是我不配了。」
大空法師不以為意，伸手請李崖坐下，當即開始泡茶。
「這廬山雲霧茶，相傳乃是我淨土宗開源之祖慧元禪師率領僧眾在山中種下，紮根石崖，長於雲霧之中，以雲霧水汽滋潤茶葉，配以廬山山泉水，喝來野趣橫生。」
李崖端起泡好的茶水，輕輕品了一口，初入口第一感覺就是鮮爽，隨即茶湯順滑，不澀不滯，過喉爽利，但一口入腹，舌根處迅速湧上一抹清甜的滋味，茶香綿長。
「好茶。」李崖贊了一聲。
放下茶杯，李崖目光炯炯地看向大空法師：「大師，寺里小師父說您遠遊在即，想必有不少事要交代。」
「如此百忙之中邀我前來，不會就是為了品茶吧？」
大空法師笑了笑：「施主是想問昨日貧僧對你的作為吧？」
李崖坦然地點點頭。
「我身患絕症，苦不堪言，但大師昨日卻讓我有一瞬健康的感覺。不知道大師是如何做到的？」
大空法師卻搖了搖頭：「那法門不能用在他人身上。貧僧昨日也是盡力而為，讓施主略微感受一番。若時間再長一些，貧僧也做不到。」
李崖一怔，低下頭，看著茶杯中水汽升騰，感受茶杯傳遞到指尖的溫度，又重新看向大空法師。
「大師有話不妨明言。」
大空法師對李崖的反應十分滿意，抬手點了點窗外：「貧僧說之前，還請施主看一看這窗外景致……」
李崖順著大空法師的手指望去。
大空法師的僧舍在高處，透過窗正好俯視千年古剎的一角。
他看到綠蔭叢叢，看到大殿威嚴雄壯，看到香客旅人往來穿梭。
「大師？」
「莫急……」
大空禪師不知何時拿出了一盞木魚，輕聲誦念起來。
木魚聲聲，李崖只感覺僧舍中好似有一道無形的波浪起伏，下一刻，他眼中的畫面變了。
那樹木綠了又黃，飄落一地，又重新抽枝發芽，循環往復，好似時光快速流轉。
大殿斑駁，倒塌成碎礫，又被重新建起來，一次又一次。
不同服飾的人就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香客、百姓、軍伍……直到最後停在一個老和尚身上，那老和尚抬起頭，目光似與李崖相對，又似看向天邊。
老和尚雙手合十，發願道：「貧僧慧遠，願在此建寺，弘揚正法。西有西林寺，我寺在東，便作東林寺。」
話音落下，木魚聲止，一切眼前景化夢幻泡影，恢復如常。
慧遠，淨土宗初祖，始建東林寺，東晉人士，距今一千八百餘年。
一眼千年！
李崖震驚地望向大空法師，卻見大空法師已然收起了木魚，正在細品雲霧。
「我不懂。」李崖說道。
「時間本無意義，剎那即千年。」大空法師放下茶杯，開口說道，「但眾生在時間中留下了痕跡，時間因此有了意義。」
李崖若有所思。
「時間長河滾滾向前，一去不回頭，總會輕易沖刷掉那些痕跡。」
「遺忘，是時間賦予生靈的本能。」
「我們需要見證者。」
李崖微微蹙起眉頭，不語，靜靜聽著大空法師繼續往下說。
大空法師拿起茶壺，重新給茶杯中添加熱水。
「見證者，不是某個人，不是某個家族，更不是某個青銅器，某座碑文。」
「它們，本就是會被遺忘的一部分。」
「相對歷史的短暫，山河近乎不朽。他們，才是最好的見證者。」
「就如你剛才一眼千年看到的那樣，那些畫面都是這片天地見證的記憶。」
李崖略微想了想，輕聲道：「今日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大空法師笑道：「施主有慧根。」
「那事情，就更好談了。」
「是這樣的……」
……
鳥雀高飛碧空，狸奴跳上石欄。
樹葉簌簌作響，流水叮咚吟唱。
僧舍里，李崖看著杯中茶葉升騰舒展，靜靜思慮。
他試圖去領悟大空法師對他說的那件事。
在大空法師口中，這名山大川似乎是以靜止的姿態處於更高的維度，俯瞰著世界的風雲變幻。
但這種存在卻有一些隱患，需要人為去消弭撫平。
這些人，自古就有，被稱作山神河伯。
並不是神話中移山倒海，呼風喚雨的神仙，在李崖眼裡，更像是超自然事件管理者。
如今，大空法師居然挑中他來做這個管理者。
「大師，我快死了。」李崖開口道，「幫不了太多的忙。」
「剛才施主不是感受過嗎？」大空法師搖搖頭，「承了這份職責，就能觸及歲月之力，雖然不能施加到別人的身上，但是施主若是掌握，自然能用於己身。」
「雖然有些限制，達不到世人口中的長生。但總能讓施主遠離惡疾。」
李崖眼中划過一絲神采。
沉吟片刻，李崖開口道：「我還有兩個問題。」
「請講。」
「大師口中的隱患，是我能處理的了的嗎？」
大空點了點頭：「施主安心，國運昌隆，鎮壓四方。你要處理的，只是那些震盪不休的漣漪，並無驚天巨浪。」
「三言兩語無法言說，你日後自有體會」
「貧僧這裡也有些歷代先輩遺留的記錄，可作參考。」
李崖摸了摸口袋裡的挖掘機鑰匙，認真道：「那……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是我？」
大空法師呵呵一笑：「因為施主恰巧與貧僧相逢。」
「恰巧貧僧需要找一個合適的人擔當此事。」
「恰巧施主身具功德，入了貧僧的眼。」
「恰巧你身患絕症，此劫應在此處化解。」
「並非非你不可，但剛好是你。」
李崖一愣，旋即明白過來。
大空法師說的功德，應該是自己過去一年填坑鋪路，施救脫困掙來的吧。
道說機緣，佛說因果。
許是自己種下善因，這次得了善果。
「看來，我無法拒絕這份工作。」李崖笑了笑，「那我要去哪座名山大川？」
不空法師點了點茶杯中的雲霧茶。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勞煩施主，做一任廬山山神！」
悠揚的鐘聲仿佛在時光長河中投下一顆石子，盪起一圈圈漣漪，寶殿中梵音仿佛是淨土的呼喚，混合晨氣的淡淡檀香輕拂鼻尖，讓人心緒安寧。
陽光被樹蔭切割成一個個小小的光斑鋪在地上，佛陀菩薩垂首低眉，慈悲地看著那正在灑掃的僧人。
東林寺，佛教淨土宗發源地，位於九江濂溪區，始建於東晉，千年來迭廢迭修，像極了佛門的一次次涅槃。
李崖行走在這座千年古剎中。
進了寺門，報上大空的法號，知客的小沙彌似乎得了指示，領著李崖往寺廟後面的僧舍走去。
「小師父，大空法師是寺里的主持嗎？」一邊走著，李崖一邊和小沙彌閒聊。
小沙彌搖了搖頭：「師祖本是寺里的監寺，不過這幾天便要外出雲遊，所以也卸了監寺的職位。」
「雲遊？」李崖一怔。
「師祖要去幾處道場論經，還說看有沒有緣法，收個入室弟子回來。」小和尚很健談，三言兩語就把大空法師的出行攻略說了出來。
「入室弟子？」李崖心中一個激靈，想起昨日大和尚的態度，不免有些忐忑。
「該不會是我吧？」
……
「我剛誦完經文，施主便到了。」
「施主與我當真緣法不淺啊！」
大空法師還是那副笑眯眯的彌勒模樣，只是一見到李崖，就立刻口出這虎狼之詞。
「大師，我只是來赴茶約的，可沒有長留空門的打算。」李崖連忙解釋。
大空法師笑容稍稍一僵，隨即搖了搖頭：「施主，你想多了。」
「我的入室弟子，即便再合眼緣，至少也要研究生學歷。」
「你不行。」
「咳咳……」李崖尷尬地咳嗽了兩聲，訕笑道，「嗯，原來如此，是我不配了。」
大空法師不以為意，伸手請李崖坐下，當即開始泡茶。
「這廬山雲霧茶，相傳乃是我淨土宗開源之祖慧元禪師率領僧眾在山中種下，紮根石崖，長於雲霧之中，以雲霧水汽滋潤茶葉，配以廬山山泉水，喝來野趣橫生。」
李崖端起泡好的茶水，輕輕品了一口，初入口第一感覺就是鮮爽，隨即茶湯順滑，不澀不滯，過喉爽利，但一口入腹，舌根處迅速湧上一抹清甜的滋味，茶香綿長。
「好茶。」李崖贊了一聲。
放下茶杯，李崖目光炯炯地看向大空法師：「大師，寺里小師父說您遠遊在即，想必有不少事要交代。」
「如此百忙之中邀我前來，不會就是為了品茶吧？」
大空法師笑了笑：「施主是想問昨日貧僧對你的作為吧？」
李崖坦然地點點頭。
「我身患絕症，苦不堪言，但大師昨日卻讓我有一瞬健康的感覺。不知道大師是如何做到的？」
大空法師卻搖了搖頭：「那法門不能用在他人身上。貧僧昨日也是盡力而為，讓施主略微感受一番。若時間再長一些，貧僧也做不到。」
李崖一怔，低下頭，看著茶杯中水汽升騰，感受茶杯傳遞到指尖的溫度，又重新看向大空法師。
「大師有話不妨明言。」
大空法師對李崖的反應十分滿意，抬手點了點窗外：「貧僧說之前，還請施主看一看這窗外景致……」
李崖順著大空法師的手指望去。
大空法師的僧舍在高處，透過窗正好俯視千年古剎的一角。
他看到綠蔭叢叢，看到大殿威嚴雄壯，看到香客旅人往來穿梭。
「大師？」
「莫急……」
大空禪師不知何時拿出了一盞木魚，輕聲誦念起來。
木魚聲聲，李崖只感覺僧舍中好似有一道無形的波浪起伏，下一刻，他眼中的畫面變了。
那樹木綠了又黃，飄落一地，又重新抽枝發芽，循環往復，好似時光快速流轉。
大殿斑駁，倒塌成碎礫，又被重新建起來，一次又一次。
不同服飾的人就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香客、百姓、軍伍……直到最後停在一個老和尚身上，那老和尚抬起頭，目光似與李崖相對，又似看向天邊。
老和尚雙手合十，發願道：「貧僧慧遠，願在此建寺，弘揚正法。西有西林寺，我寺在東，便作東林寺。」
話音落下，木魚聲止，一切眼前景化夢幻泡影，恢復如常。
慧遠，淨土宗初祖，始建東林寺，東晉人士，距今一千八百餘年。
一眼千年！
李崖震驚地望向大空法師，卻見大空法師已然收起了木魚，正在細品雲霧。
「我不懂。」李崖說道。
「時間本無意義，剎那即千年。」大空法師放下茶杯，開口說道，「但眾生在時間中留下了痕跡，時間因此有了意義。」
李崖若有所思。
「時間長河滾滾向前，一去不回頭，總會輕易沖刷掉那些痕跡。」
「遺忘，是時間賦予生靈的本能。」
「我們需要見證者。」
李崖微微蹙起眉頭，不語，靜靜聽著大空法師繼續往下說。
大空法師拿起茶壺，重新給茶杯中添加熱水。
「見證者，不是某個人，不是某個家族，更不是某個青銅器，某座碑文。」
「它們，本就是會被遺忘的一部分。」
「相對歷史的短暫，山河近乎不朽。他們，才是最好的見證者。」
「就如你剛才一眼千年看到的那樣，那些畫面都是這片天地見證的記憶。」
李崖略微想了想，輕聲道：「今日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大空法師笑道：「施主有慧根。」
「那事情，就更好談了。」
「是這樣的……」
……
鳥雀高飛碧空，狸奴跳上石欄。
樹葉簌簌作響，流水叮咚吟唱。
僧舍里，李崖看著杯中茶葉升騰舒展，靜靜思慮。
他試圖去領悟大空法師對他說的那件事。
在大空法師口中，這名山大川似乎是以靜止的姿態處於更高的維度，俯瞰著世界的風雲變幻。
但這種存在卻有一些隱患，需要人為去消弭撫平。
這些人，自古就有，被稱作山神河伯。
並不是神話中移山倒海，呼風喚雨的神仙，在李崖眼裡，更像是超自然事件管理者。
如今，大空法師居然挑中他來做這個管理者。
「大師，我快死了。」李崖開口道，「幫不了太多的忙。」
「剛才施主不是感受過嗎？」大空法師搖搖頭，「承了這份職責，就能觸及歲月之力，雖然不能施加到別人的身上，但是施主若是掌握，自然能用於己身。」
「雖然有些限制，達不到世人口中的長生。但總能讓施主遠離惡疾。」
李崖眼中划過一絲神采。
沉吟片刻，李崖開口道：「我還有兩個問題。」
「請講。」
「大師口中的隱患，是我能處理的了的嗎？」
大空點了點頭：「施主安心，國運昌隆，鎮壓四方。你要處理的，只是那些震盪不休的漣漪，並無驚天巨浪。」
「三言兩語無法言說，你日後自有體會」
「貧僧這裡也有些歷代先輩遺留的記錄，可作參考。」
李崖摸了摸口袋裡的挖掘機鑰匙，認真道：「那……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是我？」
大空法師呵呵一笑：「因為施主恰巧與貧僧相逢。」
「恰巧貧僧需要找一個合適的人擔當此事。」
「恰巧施主身具功德，入了貧僧的眼。」
「恰巧你身患絕症，此劫應在此處化解。」
「並非非你不可，但剛好是你。」
李崖一愣，旋即明白過來。
大空法師說的功德，應該是自己過去一年填坑鋪路，施救脫困掙來的吧。
道說機緣，佛說因果。
許是自己種下善因，這次得了善果。
「看來，我無法拒絕這份工作。」李崖笑了笑，「那我要去哪座名山大川？」
不空法師點了點茶杯中的雲霧茶。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勞煩施主，做一任廬山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