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帝女坦陳心跡別有情，聖女暗藏幽思意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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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月湖，如其名，湖面常年籠罩著淡淡的靈霧，在月光或日光折射下，常能見到朦朧幻景，故而得名。
湖心一座青翠島嶼，布置得清雅別致，樓閣亭台掩映在古木奇花之間，正是瑤池招待貴客的「水月洞天」。
李青山身影出現在島嶼邊緣的一條白石小徑上。
他並未掩飾氣息，步履從容地向著島嶼深處、靈氣最為濃郁的那座精緻閣樓走去。
未行幾步，前方花木扶疏處，一道窈窕身影已悄然立在那裡，似已等候片刻。
她一襲淡青色長裙，裙裾曳地，身姿曼妙如湖畔煙柳。
青絲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住部分，其餘柔順地披散在肩背。
容顏絕美，如玉雕琢，眉眼間既有妖族的嫵媚天成，又帶著一種沉澱下來的寧靜與清冷。
正是妖族公主，顏如玉。
此刻，她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正靜靜地望著緩步走來的李青山，眸光深處，似有極其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最終歸於平靜。
「顏如玉，見過東尊。」她微微屈身，行了一禮，聲音如珠玉落盤，清悅動聽。
李青山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身上，察覺到她氣息沉靜綿長，比之焚天谷初見時更加凝練，顯然這段時間也頗有收穫。
他還禮道：「不必多禮。閉關疏忽，不知你早已駕臨瑤池，數月未曾前來探望，實是怠慢，還望見諒。」
顏如玉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
「東尊言重了。瑤池仙境，靈氣充裕，清瑤聖女更是時常關照，如玉在此靜修，獲益良多，何來怠慢之說。」
清風拂過，吹動她鬢邊幾縷髮絲，更襯得容顏如玉。
她靜立了片刻，那雙清冽如秋水般的眸子，第一次毫無迴避地清晰地望入李青山的眼中。
那目光深處，似乎有某種情緒，終於在這一刻的靜謐與對視中，找到了流淌而出的縫隙。
「其實，」她再度開口，聲音比方才略微低緩，卻更加清晰，
「青蛟王叔父當日送我前來，除了暫避風頭之外，還有一層未曾明言的意思。」
她頓了頓，似在斟酌詞句，又似在凝聚勇氣。
「他，有聯姻之念。青蛟王叔父認為東尊你天資震古，前程無可限量，若能與妖族結下更深羈絆，於我妖族，亦是莫大幸事。」
李青山眸光微動，並未打斷，只是靜靜聽著。
顏如玉的目光沒有移開，繼續平靜陳述，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起初，如玉，亦是默許的。」她承認得坦然，
「焚天谷初見，東尊風姿氣度，便已令人心折。而後北域之事，東尊所為，更非尋常天驕可比。叔父有此念，如玉心中，未嘗沒有，一絲自己也未曾深究的期許。」
「只是，」她話鋒輕輕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釋然，
「未曾料到，焚天谷一別至今，不過兩年有餘，東尊你便已踏足我等需仰望之境。近半年來，外海逆天斬道、一念葬群雄、彈指誅雙王，一夜九獄崩毀，種種消息傳來時，如玉方知，彼此間的差距，已非天塹可以形容。」
她微微吸了一口氣，將心中最後一點波瀾撫平，直視著李青山，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清冷平靜，卻又比任何時候都顯得真誠：
「今日之言，並非欲求憐憫。只是覺得，既承東尊相救之恩，又蒙瑤池庇護之德，此恩德恐怕此生難報。我顏如玉並非扭捏作態之人，心意便是心意，差距便是差距。叔父之念，乃妖族長遠計；如玉之心，或許只是一時傾慕。但無論如何，此事主動權，從來只在東尊你一念之間。我今日吐露，是坦誠，亦是，放下。」
她說完，便不再言語，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等待著。
陽光透過稀疏的竹葉，在她絕美的側臉上投下斑駁光影，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輕紗。
李青山沉默了片刻。
顏如玉的直言不諱，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這位妖族公主的坦蕩，讓他心中也泛起一絲漣漪。
平心而論，顏如玉姿容絕世，心性不俗，又是帝裔血脈，手握帝兵，因緣會際與自己也算相識一場。
若在尋常修士眼中，這無疑是天作之合。
但他這一路行來，幾乎所有的精力與時間都傾注在了修行、悟道、應對危機之上。
修行、渡劫、創法、樁樁件件，皆需全力以赴。
他就像一個在湍急河流中奮力前行的人，眼中只有前方的道途與腳下的激流，幾乎無暇顧及岸邊的風景。
因為修為突破太快，也無尋常天驕之間那些複雜的恩怨情仇與情感糾葛。
此刻面對顏如玉如此清晰直白的心跡表露，他一時竟有些不知如何回應。
拒絕？似乎顯得不近人情，也並非他本心全然無意。
接受？且不說他此刻心繫大道，並無此念，即便是真要考慮道侶之事，也絕非眼下這般情境可以草率定奪，況且另一邊師姐之意他自己又怎能不知呢。
半晌，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幾分：「顏小姐心意，我知曉了。」
他沒有說「感激」，也沒有說「榮幸」，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目光依舊平靜，卻少了幾分慣有的疏離感。
「顏小姐坦誠相待，李某亦不虛言。我之道途，初現端倪，前方尚有萬重關隘需一一踏破。兒女情長之事，」
他微微一頓，終究沒有把話說絕，
「暫且不在李某首要考量之中，今日之言，出得你口，入得我耳。青蛟王之意，顏小姐之心李某記下了，未來之事且隨緣法，如何？」
他沒有明確接受，也未斷然拒絕。
顏如玉聽著，眼中最後一絲細微的波瀾也終於徹底平息，化作一片深靜的湖。
這個答案，或許比她預想的任何一種都要好。
沒有虛假的敷衍，也沒有殘酷的決絕。
「如此，甚好。」她輕輕頷首，唇角那抹極淡的弧度再次浮現，這一次，似乎輕鬆了些許
李青山離開幻月湖，返回瑤池深處的清修靜室，殿外卻傳來輕盈的腳步聲與熟悉的清靈氣息。
「師弟。」林清瑤的聲音在殿門外響起。
「清瑤進來吧。」李青山收斂思緒。
林清瑤步入靜室，此刻她換了一身更為莊重的宮裝長裙，雲鬢輕綰，姿容絕世。
她先是對李青山行了一禮，才開口道：
「清瑤此來，是有幾件要事需向師弟稟報，關乎近來聯盟清剿兩大殺手神朝的後續。」
李青山示意她坐下：「師姐請講。」
林清瑤落座，開口輕道：
「首先是關於地獄與人世間的殘餘勢力。正如師弟所料，聯盟各家得到情報後，確如聞到血腥的群鯊，撲殺極為迅猛。不過，」
她頓了頓，「那兩家到底是傳承古老的黑暗巨頭，應對也極快。尤其是地獄，其剩餘勢力幾乎在我們情報送出前，便已大規模轉移，捨棄了大量經營已久的次級據點和外圍網絡，只留下空殼甚至廢墟。」
「存人失地，壯士斷腕，雖傷元氣，卻保根本。」李青山微微頷首，對此並不意外，「能在黑暗血腥中傳承至今，總有些過人之處。」
林清瑤繼續道，「人世間的反應似乎稍慢半拍，因此損失更為慘重。經此一役，人世間的觸角幾乎被斬斷大半，即便未徹底覆滅，也註定要沉寂很長一段時間了。」
她取出一份玉簡，以神力托至李青山面前：
「此乃瑤池匯總的初步戰果清單。各家皆有斬獲，其中我瑤池因情報之先與地處東荒之便，所得頗為可觀，僅純淨源便收得超過二千餘萬斤，另有各類神材、古籍、法器若干。雖未能畢其功於一役，徹底剷除毒瘤，但此番重創，足以令其數百上千年難復舊觀。」
李青山神識掃過玉簡，對上面的數字並不太在意。
林清瑤輕輕點頭，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補充道：
「另外，還有一事。據我們在外的弟子偶然探知，似乎有極其隱晦的消息流傳，說殺手神朝內部，尤其是地獄，對師弟您，已然忌憚到了極點。有傳聞稱，他們內部已將您列為『不可觸犯』、『避之則吉』的存在，短時間內，恐怕不會再有任何針對您或瑤池的主動行動了。」
李青山不置可否。
殺手神朝的暫時退避，在他預料之中。
他昨夜展現的手段，足以震懾任何理智尚存的勢力。
但這不意味著結束，蟄伏的毒蛇往往更危險。
「有勞師姐告知。」他收起玉簡，目光重新落回林清瑤身上，
「後續事宜，依舊勞煩師姐與王母多加費心。聯盟既已行動，便當持續施壓，不使其有喘息之機。至於收穫分配，瑤池不必爭搶頭籌，但該得的一份，也無需謙讓。」
「清瑤明白。」林清瑤應下，見李青山似乎沒有其他吩咐，便欲告辭。
轉身之際，她腳步微頓，似是隨口提起：
他看了林清瑤一眼不由笑道：「師姐與如玉小姐相處許久理應比我更為清楚才是。」
林清瑤聞言不由得一囧，忙不迭得回復一聲「哦哦，我知道了。」
便快步出了靜修室。
看著林清瑤略顯慌亂、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離開靜室的背影，李青山唇邊那抹因她反應而浮現的淺淡笑意，並未立刻散去，反而在眼中沉澱為一絲溫和。
靜室門扉輕輕合攏，隔絕了外界聲響，只余他一人獨立。
他緩步走回窗邊的玉案前，並未繼續之前的思緒，目光落在方才林清瑤站立的位置，仿佛還能看見她離去時裙角翩躚的殘影，耳畔似乎還迴響著她那聲帶著窘迫的「哦哦，我知道了」。
這位瑤池聖女師姐，初見之時，還是平岩城外，自己初臨北域不久，正好是經歷紫山之行和黑皇一道從紫山而出，渡化龍九變劫之時。
那時她駕馭仙光而來，身後是瑤池諸位長老。
她立於雲端，聖潔出塵。
轉眼間，竟已快五年了。
這五年，對他而言，是斬破桎梏、逆天崛起的五年，是穿越諸天血火交織、激盪風雲的十數年。
他幾乎將所有的心神與時間都獻給了修煉、悟道、征伐。
而林清瑤的身影，卻如同一條靜謐而堅韌的絲線，始終若有若無地穿插在這段激烈奔騰的歲月里。
初入瑤池時，是她引領介紹，化解他初來乍到的些許陌生；
他閉關潛修時，是她在外面默默處理諸多瑣事，將可能的打擾隔絕在外；
她從未刻意邀功，也極少主動訴說什麼，只是將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全，如同潤物無聲的春雨。
方才她那句看似隨意的探問，以及被自己點破心思後那罕見的窘迫慌亂，李青山也看在眼裡，他並非鐵石心腸，更非不解風情。
只是將絕大部分心神放在了更高遠的目標上，以至於常常忽略了身邊這些細膩的波瀾。
此刻靜下心來，許多細微的畫面自然浮現：
她談及宗門事務時認真的眼眸，論道時偶爾流露的靈慧神采，甚至是在某些只有他們二人在場的片刻，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連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覺的柔和與關切，
這些點滴，平時被他忽略，此刻串聯起來，卻構成了一份沉靜而綿長的陪伴。
他走到靜室門口，推開門。
廊外陽光正好，灑在瑤池特有的晶瑩玉石地面上，泛起溫潤的光澤。
遠處，林清瑤並未走遠，正站在一株古老的仙葩旁，微微垂首，似乎在看花，又似乎在出神。
陽光勾勒出她姣好的側影，白衣勝雪，青絲如瀑，脖頸的弧度優美而脆弱。
李青山沒有出聲喚她，只是靜靜地看了片刻。
少許時刻出聲喊道：
「師姐。」
林清瑤身形微微一顫，倏然抬頭，有些慌亂地望向靜室方向，對上了李青山投來的目光。
「方才是我失言了，師姐勿怪。」
李青山的聲音繼續在她心間流淌不急不緩，
「這近五年來，我醉心修行，奔波在外，瑤池內外諸多事宜，多賴師姐協助王母費心操持，我心中知曉，也一直感念。」
他頓了頓，看著遠處那雙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大的美眸，繼續道：
「師姐若有什麼心事，或覺疲累，隨時可來尋我。修行之路漫長，非是獨行。我或許不善言辭，但傾聽與解惑，總還是能做到的。」
他沒有說更多。
但這份主動的關懷、坦誠的感謝，以及那句「修行之路漫長，非是獨行」，對於一向清冷自持、將心意深埋的林清瑤而言，已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無比的信號。
林清瑤怔怔地站在原地，臉頰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心中那點因顏如玉而起的悵然與方才的窘迫，在這一刻被一種更為洶湧的、帶著暖意的情緒所取代。
她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眼中泛起一層極淡的水光，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李青山對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不再是慣常的平靜淡然，而是帶著一絲真實的暖意。
然後，他收回目光，轉身回到了靜室之中。
門扉再次輕掩。
廊外，林清瑤依舊站在仙葩旁，許久未動。
微風拂過，吹動她潔白的衣袂與如墨的青絲，也吹散了心頭最後一絲陰霾。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觸那朵盛放的仙葩，花瓣柔軟嬌嫩。
一抹清淺卻發自內心的笑意，終於在她唇角徹底綻放，比身旁的仙葩更顯絕麗。
靜室內，李青山重新盤膝坐下，心境卻比之前更加圓融平和。
大道獨行，卻不意味著要斬斷一切羈絆。
有些溫暖與支持，如同暗夜中的星光，或許不耀眼，卻能照亮前路，讓道心更加堅實。
他閉上雙目，氣息很快沉凝，再次進入了深玄的修行之境。
只是這一次，眉宇間那常存的孤高與冷峻，似乎悄然化開了一絲，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溫度。
雨絲斜斜地落入仙湖，水面泛起細密的清漪。
一雙鴛鴦戲在雨中那水面。
幻月湖，如其名，湖面常年籠罩著淡淡的靈霧，在月光或日光折射下，常能見到朦朧幻景，故而得名。
湖心一座青翠島嶼，布置得清雅別致，樓閣亭台掩映在古木奇花之間，正是瑤池招待貴客的「水月洞天」。
李青山身影出現在島嶼邊緣的一條白石小徑上。
他並未掩飾氣息，步履從容地向著島嶼深處、靈氣最為濃郁的那座精緻閣樓走去。
未行幾步，前方花木扶疏處，一道窈窕身影已悄然立在那裡，似已等候片刻。
她一襲淡青色長裙，裙裾曳地，身姿曼妙如湖畔煙柳。
青絲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住部分，其餘柔順地披散在肩背。
容顏絕美，如玉雕琢，眉眼間既有妖族的嫵媚天成，又帶著一種沉澱下來的寧靜與清冷。
正是妖族公主，顏如玉。
此刻，她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正靜靜地望著緩步走來的李青山，眸光深處，似有極其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最終歸於平靜。
「顏如玉，見過東尊。」她微微屈身，行了一禮，聲音如珠玉落盤，清悅動聽。
李青山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她身上，察覺到她氣息沉靜綿長，比之焚天谷初見時更加凝練，顯然這段時間也頗有收穫。
他還禮道：「不必多禮。閉關疏忽，不知你早已駕臨瑤池，數月未曾前來探望，實是怠慢，還望見諒。」
顏如玉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弧度：
「東尊言重了。瑤池仙境，靈氣充裕，清瑤聖女更是時常關照，如玉在此靜修，獲益良多，何來怠慢之說。」
清風拂過，吹動她鬢邊幾縷髮絲，更襯得容顏如玉。
她靜立了片刻，那雙清冽如秋水般的眸子，第一次毫無迴避地清晰地望入李青山的眼中。
那目光深處，似乎有某種情緒，終於在這一刻的靜謐與對視中，找到了流淌而出的縫隙。
「其實，」她再度開口，聲音比方才略微低緩，卻更加清晰，
「青蛟王叔父當日送我前來，除了暫避風頭之外，還有一層未曾明言的意思。」
她頓了頓，似在斟酌詞句，又似在凝聚勇氣。
「他，有聯姻之念。青蛟王叔父認為東尊你天資震古，前程無可限量，若能與妖族結下更深羈絆，於我妖族，亦是莫大幸事。」
李青山眸光微動，並未打斷，只是靜靜聽著。
顏如玉的目光沒有移開，繼續平靜陳述，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起初，如玉，亦是默許的。」她承認得坦然，
「焚天谷初見，東尊風姿氣度，便已令人心折。而後北域之事，東尊所為，更非尋常天驕可比。叔父有此念，如玉心中，未嘗沒有，一絲自己也未曾深究的期許。」
「只是，」她話鋒輕輕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釋然，
「未曾料到，焚天谷一別至今，不過兩年有餘，東尊你便已踏足我等需仰望之境。近半年來，外海逆天斬道、一念葬群雄、彈指誅雙王，一夜九獄崩毀，種種消息傳來時，如玉方知，彼此間的差距，已非天塹可以形容。」
她微微吸了一口氣，將心中最後一點波瀾撫平，直視著李青山，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清冷平靜，卻又比任何時候都顯得真誠：
「今日之言，並非欲求憐憫。只是覺得，既承東尊相救之恩，又蒙瑤池庇護之德，此恩德恐怕此生難報。我顏如玉並非扭捏作態之人，心意便是心意，差距便是差距。叔父之念，乃妖族長遠計；如玉之心，或許只是一時傾慕。但無論如何，此事主動權，從來只在東尊你一念之間。我今日吐露，是坦誠，亦是，放下。」
她說完，便不再言語，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等待著。
陽光透過稀疏的竹葉，在她絕美的側臉上投下斑駁光影，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輕紗。
李青山沉默了片刻。
顏如玉的直言不諱，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這位妖族公主的坦蕩，讓他心中也泛起一絲漣漪。
平心而論，顏如玉姿容絕世，心性不俗，又是帝裔血脈，手握帝兵，因緣會際與自己也算相識一場。
若在尋常修士眼中，這無疑是天作之合。
但他這一路行來，幾乎所有的精力與時間都傾注在了修行、悟道、應對危機之上。
修行、渡劫、創法、樁樁件件，皆需全力以赴。
他就像一個在湍急河流中奮力前行的人，眼中只有前方的道途與腳下的激流，幾乎無暇顧及岸邊的風景。
因為修為突破太快，也無尋常天驕之間那些複雜的恩怨情仇與情感糾葛。
此刻面對顏如玉如此清晰直白的心跡表露，他一時竟有些不知如何回應。
拒絕？似乎顯得不近人情，也並非他本心全然無意。
接受？且不說他此刻心繫大道，並無此念，即便是真要考慮道侶之事，也絕非眼下這般情境可以草率定奪，況且另一邊師姐之意他自己又怎能不知呢。
半晌，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幾分：「顏小姐心意，我知曉了。」
他沒有說「感激」，也沒有說「榮幸」，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目光依舊平靜，卻少了幾分慣有的疏離感。
「顏小姐坦誠相待，李某亦不虛言。我之道途，初現端倪，前方尚有萬重關隘需一一踏破。兒女情長之事，」
他微微一頓，終究沒有把話說絕，
「暫且不在李某首要考量之中，今日之言，出得你口，入得我耳。青蛟王之意，顏小姐之心李某記下了，未來之事且隨緣法，如何？」
他沒有明確接受，也未斷然拒絕。
顏如玉聽著，眼中最後一絲細微的波瀾也終於徹底平息，化作一片深靜的湖。
這個答案，或許比她預想的任何一種都要好。
沒有虛假的敷衍，也沒有殘酷的決絕。
「如此，甚好。」她輕輕頷首，唇角那抹極淡的弧度再次浮現，這一次，似乎輕鬆了些許
李青山離開幻月湖，返回瑤池深處的清修靜室，殿外卻傳來輕盈的腳步聲與熟悉的清靈氣息。
「師弟。」林清瑤的聲音在殿門外響起。
「清瑤進來吧。」李青山收斂思緒。
林清瑤步入靜室，此刻她換了一身更為莊重的宮裝長裙，雲鬢輕綰，姿容絕世。
她先是對李青山行了一禮，才開口道：
「清瑤此來，是有幾件要事需向師弟稟報，關乎近來聯盟清剿兩大殺手神朝的後續。」
李青山示意她坐下：「師姐請講。」
林清瑤落座，開口輕道：
「首先是關於地獄與人世間的殘餘勢力。正如師弟所料，聯盟各家得到情報後，確如聞到血腥的群鯊，撲殺極為迅猛。不過，」
她頓了頓，「那兩家到底是傳承古老的黑暗巨頭，應對也極快。尤其是地獄，其剩餘勢力幾乎在我們情報送出前，便已大規模轉移，捨棄了大量經營已久的次級據點和外圍網絡，只留下空殼甚至廢墟。」
「存人失地，壯士斷腕，雖傷元氣，卻保根本。」李青山微微頷首，對此並不意外，「能在黑暗血腥中傳承至今，總有些過人之處。」
林清瑤繼續道，「人世間的反應似乎稍慢半拍，因此損失更為慘重。經此一役，人世間的觸角幾乎被斬斷大半，即便未徹底覆滅，也註定要沉寂很長一段時間了。」
她取出一份玉簡，以神力托至李青山面前：
「此乃瑤池匯總的初步戰果清單。各家皆有斬獲，其中我瑤池因情報之先與地處東荒之便，所得頗為可觀，僅純淨源便收得超過二千餘萬斤，另有各類神材、古籍、法器若干。雖未能畢其功於一役，徹底剷除毒瘤，但此番重創，足以令其數百上千年難復舊觀。」
李青山神識掃過玉簡，對上面的數字並不太在意。
林清瑤輕輕點頭，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補充道：
「另外，還有一事。據我們在外的弟子偶然探知，似乎有極其隱晦的消息流傳，說殺手神朝內部，尤其是地獄，對師弟您，已然忌憚到了極點。有傳聞稱，他們內部已將您列為『不可觸犯』、『避之則吉』的存在，短時間內，恐怕不會再有任何針對您或瑤池的主動行動了。」
李青山不置可否。
殺手神朝的暫時退避，在他預料之中。
他昨夜展現的手段，足以震懾任何理智尚存的勢力。
但這不意味著結束，蟄伏的毒蛇往往更危險。
「有勞師姐告知。」他收起玉簡，目光重新落回林清瑤身上，
「後續事宜，依舊勞煩師姐與王母多加費心。聯盟既已行動，便當持續施壓，不使其有喘息之機。至於收穫分配，瑤池不必爭搶頭籌，但該得的一份，也無需謙讓。」
「清瑤明白。」林清瑤應下，見李青山似乎沒有其他吩咐，便欲告辭。
轉身之際，她腳步微頓，似是隨口提起：
他看了林清瑤一眼不由笑道：「師姐與如玉小姐相處許久理應比我更為清楚才是。」
林清瑤聞言不由得一囧，忙不迭得回復一聲「哦哦，我知道了。」
便快步出了靜修室。
看著林清瑤略顯慌亂、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離開靜室的背影，李青山唇邊那抹因她反應而浮現的淺淡笑意，並未立刻散去，反而在眼中沉澱為一絲溫和。
靜室門扉輕輕合攏，隔絕了外界聲響，只余他一人獨立。
他緩步走回窗邊的玉案前，並未繼續之前的思緒，目光落在方才林清瑤站立的位置，仿佛還能看見她離去時裙角翩躚的殘影，耳畔似乎還迴響著她那聲帶著窘迫的「哦哦，我知道了」。
這位瑤池聖女師姐，初見之時，還是平岩城外，自己初臨北域不久，正好是經歷紫山之行和黑皇一道從紫山而出，渡化龍九變劫之時。
那時她駕馭仙光而來，身後是瑤池諸位長老。
她立於雲端，聖潔出塵。
轉眼間，竟已快五年了。
這五年，對他而言，是斬破桎梏、逆天崛起的五年，是穿越諸天血火交織、激盪風雲的十數年。
他幾乎將所有的心神與時間都獻給了修煉、悟道、征伐。
而林清瑤的身影，卻如同一條靜謐而堅韌的絲線，始終若有若無地穿插在這段激烈奔騰的歲月里。
初入瑤池時，是她引領介紹，化解他初來乍到的些許陌生；
他閉關潛修時，是她在外面默默處理諸多瑣事，將可能的打擾隔絕在外；
她從未刻意邀功，也極少主動訴說什麼，只是將一切安排得妥帖周全，如同潤物無聲的春雨。
方才她那句看似隨意的探問，以及被自己點破心思後那罕見的窘迫慌亂，李青山也看在眼裡，他並非鐵石心腸，更非不解風情。
只是將絕大部分心神放在了更高遠的目標上，以至於常常忽略了身邊這些細膩的波瀾。
此刻靜下心來，許多細微的畫面自然浮現：
她談及宗門事務時認真的眼眸，論道時偶爾流露的靈慧神采，甚至是在某些只有他們二人在場的片刻，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連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覺的柔和與關切，
這些點滴，平時被他忽略，此刻串聯起來，卻構成了一份沉靜而綿長的陪伴。
他走到靜室門口，推開門。
廊外陽光正好，灑在瑤池特有的晶瑩玉石地面上，泛起溫潤的光澤。
遠處，林清瑤並未走遠，正站在一株古老的仙葩旁，微微垂首，似乎在看花，又似乎在出神。
陽光勾勒出她姣好的側影，白衣勝雪，青絲如瀑，脖頸的弧度優美而脆弱。
李青山沒有出聲喚她，只是靜靜地看了片刻。
少許時刻出聲喊道：
「師姐。」
林清瑤身形微微一顫，倏然抬頭，有些慌亂地望向靜室方向，對上了李青山投來的目光。
「方才是我失言了，師姐勿怪。」
李青山的聲音繼續在她心間流淌不急不緩，
「這近五年來，我醉心修行，奔波在外，瑤池內外諸多事宜，多賴師姐協助王母費心操持，我心中知曉，也一直感念。」
他頓了頓，看著遠處那雙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大的美眸，繼續道：
「師姐若有什麼心事，或覺疲累，隨時可來尋我。修行之路漫長，非是獨行。我或許不善言辭，但傾聽與解惑，總還是能做到的。」
他沒有說更多。
但這份主動的關懷、坦誠的感謝，以及那句「修行之路漫長，非是獨行」，對於一向清冷自持、將心意深埋的林清瑤而言，已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無比的信號。
林清瑤怔怔地站在原地，臉頰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心中那點因顏如玉而起的悵然與方才的窘迫，在這一刻被一種更為洶湧的、帶著暖意的情緒所取代。
她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麼，卻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眼中泛起一層極淡的水光，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李青山對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不再是慣常的平靜淡然，而是帶著一絲真實的暖意。
然後，他收回目光，轉身回到了靜室之中。
門扉再次輕掩。
廊外，林清瑤依舊站在仙葩旁，許久未動。
微風拂過，吹動她潔白的衣袂與如墨的青絲，也吹散了心頭最後一絲陰霾。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觸那朵盛放的仙葩，花瓣柔軟嬌嫩。
一抹清淺卻發自內心的笑意，終於在她唇角徹底綻放，比身旁的仙葩更顯絕麗。
靜室內，李青山重新盤膝坐下，心境卻比之前更加圓融平和。
大道獨行，卻不意味著要斬斷一切羈絆。
有些溫暖與支持，如同暗夜中的星光，或許不耀眼，卻能照亮前路，讓道心更加堅實。
他閉上雙目，氣息很快沉凝，再次進入了深玄的修行之境。
只是這一次，眉宇間那常存的孤高與冷峻，似乎悄然化開了一絲，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溫度。
雨絲斜斜地落入仙湖，水面泛起細密的清漪。
一雙鴛鴦戲在雨中那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