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本來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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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熟悉語調的聲音，如同劃破厚重陰霾的第一縷晨光。
清晰地穿透了籠罩在戰場上空的死寂與威壓。
時空的禁錮感如潮水般退去，但那份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卻並未立刻消散。
所有人的目光，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難以言喻的敬畏。
以及一絲不知所措，本能地聚焦在那道混沌氣息逐漸內斂、顯露出清晰輪廓的青色身影上。
他站在那裡，身形偉岸，卻仿佛是整個天地的支點。
周身流淌著一種與道相合的韻律，讓人望之便心生渺小，不敢生出絲毫褻瀆或違逆的念頭。
李青山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妖族陣營中那個眼神渾濁。
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周身繚繞著不祥綠意的青年，龐博身上。
他輕輕搖頭：
「出去闖蕩是好事，但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你這小子，還真是會給我『驚喜』。」
話音未落，他已隨意地抬起右手，並指如劍，朝著龐博的眉心方向，隔空輕輕一點。
一道細微到幾乎難以察覺、卻仿佛蘊含著判定陰陽、分割清濁至高法則的流光。
自其指尖悄然逸出，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息沒入龐博眉心。
「嗚！」
龐博身軀猛地一僵，隨即劇烈地顫抖起來，喉嚨里發出壓抑不住的、混合著極致痛苦與某種枷鎖崩斷的沉悶嘶吼。
他臉上那濃郁得化不開的慘綠妖氣，如同被投入煉妖爐般瘋狂地翻滾、沸騰！
一道扭曲、猙獰、充滿了無盡怨毒與不甘的妖魂虛影，被硬生生地從他頭頂的天靈蓋處逼了出來！
那妖魂虛影發出無聲卻直刺元神本源的尖嘯，綠光大盛，瘋狂掙扎。
試圖抵抗那股要將它徹底剝離、淨化的力量，想要重新縮回那具已被它視為己有的溫暖軀殼。
「一道苟延殘喘的腐朽神魂，也配掙扎？」
李青山的語氣依舊平淡得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然而，那點入龐博眉心的流光，卻在瞬間於其體內演化開來。
化作一幅無形無質、卻道韻磅礴、涵蓋生死奧義的陰陽道圖，將龐博的識海、輪海乃至四肢百骸完全籠罩。
道圖緩緩旋轉，陰陽二氣如同亘古存在的天地磨盤。
帶著最本源的淨化與生滅之力，一邊無情地碾磨、煉化那外來的妖魂惡念。
一邊又以磅礴的生機滋養、修復龐博近乎乾涸的生命本源與受損嚴重的神魂。
那青帝後人大妖所化的妖魂，在這蘊含天地根本法則的道圖碾壓下，發出了最後一聲充滿絕望與不甘的哀嚎。
它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樹，綠芒迅速黯淡、潰散，最終被徹底磨滅。
化作最為精純的本源精氣，一部分被道圖徹底淨化，歸於天地。
另一部分則反哺般融入了龐博的四肢百骸，彌補他這段時間被侵蝕、消耗的元氣。
陰陽道圖的虛影緩緩消散，仿佛從未出現。
龐博眼中那令人心悸的渾濁與暴戾徹底消失，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清明，只是充滿了疲憊與虛弱。
他身體一軟，向前倒去，被旁邊一直緊繃著神經、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葉凡一個箭步衝上前，死死扶住。
「龐博！怎麼樣？感覺如何？」
葉凡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一絲後怕的顫抖。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好友體內那如同附骨之疽的異種氣息已經蕩然無存。
雖然氣息萎靡，但那股熟悉的、堅韌的生命之火正在重新穩定地燃燒起來。
「葉子，操他娘的，總算是，把那鬼東西給弄出去了」
龐博大口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如紙，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但眼神卻亮得嚇人，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和一種虛脫般的放鬆。
他用力反握住葉凡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差點，差點就真交代在這兒，再也見不到你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將充滿了無盡感激與崇敬的目光，投向了那道負手而立的青色身影。
葉凡扶著龐博，深深彎下腰，聲音鄭重無比：
「李老師！多謝您救了龐博！」
李青山微微頷首，目光隨即轉向了為首的顏如玉。
顏如玉感受到目光，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與那份源自血脈和靈魂深處的、面對更高層次存在的本能敬畏。
上前一步，姿態謙卑到了塵埃里，盈盈拜下，清越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微顫：
「晚輩顏如玉，青帝後人，拜見前輩。
多謝前輩出手，化解此番傾覆之禍，救我族人於必死之局。」
她微微抬起螓首，
「前輩功參造化，慧眼如炬。
晚輩與族人如今已是山窮水盡。
懇請，懇請前輩慈悲，賜予一線生機」
她的話語，姿態儘可能的放低。
李青山看著她，目光在她手中那株與自己「混沌種青蓮」異象隱隱共鳴、傳遞著微弱同源波動的青蓮帝兵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她身後那些傷痕累累、眼神中交織著惶恐、疲憊以及因他出現而重新點燃一絲微弱火光的妖族部眾。
心中心念流轉
青帝，萬古青天一株蓮，於後荒古時代證道，壓得同時代天驕盡皆黯然失色，其才情驚艷萬古。
可惜，想要以己身之力於荒塔內演化仙域，實在是不可能的逆天之舉。
被困於其中，外界皆以為已經坐化，實則處於一種非生非死的奇妙狀態。
其志可敬，其行可嘆，也著實坑人，不然以他天帝級別戰力，也不至於兩百年後黑暗動亂，那般慘烈。
不過後續若能助其一臂之力，打破荒塔桎梏，將其解救出來。
這不僅是對一位大帝的救贖，更是對未來可能降臨的黑暗動亂的一記強援。
今日庇護他的後人，結下這份善緣，他日若真能尋到荒塔，或許便是說服他、與他合作，乃至救他脫困的契機。
這筆投資，值得。
心念電轉間，李青山已然明晰了因果利害。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和：
「青帝陛下，驚才絕艷，於萬族有功，於萬靈有德。
其後人淪落至此，確是時代之悲，亦是吾輩之責。」
這番話，如同暖流瞬間涌遍了顏如玉的四肢百骸，讓她嬌軀劇顫，美眸之中瞬間蒙上了一層難以抑制的水霧。
多少年了？
她們背負著妖帝後人的榮耀與枷鎖，在東躲西藏中受盡白眼與追殺。
這一刻，她仿佛找到了真正的依靠。
就在這時，一旁的姬家七長老終於從那幾乎讓他道心崩碎的威壓中，勉強凝聚起一絲殘存的勇氣。
他臉色慘白，冷汗涔涔，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李，李聖子，神通無量，老夫，老夫拜服。
只是，只是這妖帝聖兵，終究，終究是關係北鬥氣運之物。
若是，若是任由妖族攜去，只怕，只怕日後會引來無數腥風血雨，永無寧日啊。
屆時，恐非瑤池所願見，亦非，亦非北斗之福，」
他不敢再提爭奪，只能試圖以「蒼生福祉」和「潛在禍端」來委婉地施壓，希望李青山能有所顧忌。
李青山目光轉來，平靜如水，但姬家七長老卻感覺仿佛有兩座無形的神山轟然壓落在他的心頭之上。
讓他神魂搖曳，神識幾乎要碎裂，後面所有精心組織的言辭都卡在喉嚨里，化作一聲壓抑的悶哼。
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身形搖搖欲墜。
他身後的姬家修士更是如同被無形的寒冰凍住，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冷汗浸透了衣背。
姬皓月死死地咬著牙關，紫衣下的身軀因為極度的用力與不甘而劇烈顫抖。
他那引以為傲的東荒神體，在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制與渺小。
他甚至無法鼓起勇氣去直視那道身影，那種源自生命本源層次的、令人絕望的巨大差距。
像是一片無法逾越的星海，將他所有的自信與驕傲碾壓得粉碎。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什麼是「雲泥之別」，什麼是「望塵莫及」。
「北斗浩瀚，自有其包容萬物之量。」
李青山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瑤池立教，秉持的是超脫與守護，維護的是天地間的道理與秩序。
今日之爭，孰是孰非，爾等心知肚明。
引動古之聖兵，不顧生靈塗炭，若非我至，此地早已化為滅絕死域。
爾等之行，可曾將東荒安定、蒼生福祉置於心頭？」
他的話語字字千鈞，如同天道律令，敲打在每一個姬家修士的心頭，讓他們面色如土，羞愧難當，更有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李青山的目光再次落回顏如玉身上：
「青帝一脈，今日起，受我瑤池庇護。
誰有異議？」
最後四字，清晰平靜，卻如同驚雷炸響在姬家眾人耳邊，帶著無需強調的絕對力量。
目光所及，無人敢與之對視。
姬家七長老臉色灰敗如死，嘴唇哆嗦著，最終所有的不甘、恐懼與算計都化為一聲充滿無盡苦澀與無力感的長嘆。
他深深低下頭，幾乎將腰彎到了地上：
「聖子，聖子教誨的是，是我等著相了，冒犯之處，萬望海涵。
今日之事，姬家，就此罷手，告，告辭！」
就在姬家眾人即將狼狽退走之際，李青山的聲音再次響起：
「慢。」
僅僅兩個字，讓所有姬家修士身形驟然僵住，心臟幾乎漏跳一拍，恐懼瞬間攥住了每個人。
姬家七長老艱難回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不，不知李聖子還有何吩咐？」
李青山目光掠過他們，最終定格在七長老手中那面尚有餘韻流轉的古鏡上。
「此物戾氣過重，留在爾等手中，恐再生禍端。
留下吧。」
「你！」
一位姬家名宿聞言，下意識想要反駁，這仿品雖遠不及真正帝兵，卻也珍貴無比，是家族重器之一！
然而他剛吐出一個字，便被李青山隨意瞥來的一眼堵回了所有話語。
那眼神並不凌厲，卻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淡漠，讓他通體冰寒，仿佛再多說一個字，便會立刻形神俱滅。
七長老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幾下，握著古鏡的手因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手臂微微顫抖。
留下，無異於當著所有人的面被狠狠扇了一記耳光，是奇恥大辱！
可不留，他毫不懷疑，這位深不可測的瑤池聖子會立刻出手，屆時他們無人能生離此地。
最終，對死亡的恐懼壓倒了對家族顏面的維護。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瞬間蒼老了幾十歲，用盡全身力氣，才將那份深入骨髓的屈辱與不甘強行壓下。
顫抖著雙手，將那面流淌著空間道則的古鏡，緩緩捧出。
「李聖子，所言，極是。」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帶著血沫般的苦澀，
「此物，便交由聖子，處置。」
一道清光卷過，那面虛空鏡仿品輕飄飄地落入李青山手中。
他未多看一眼，隨手收起，仿佛那只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玩意。
這一幕，讓所有姬家子弟面紅耳赤，死死低著頭，不敢讓眼中的憤恨與屈辱被人看見。
姬皓月更是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陷入掌心，刺出血痕猶不自知。
家族重器被人當面強行索走，而他們卻連反抗的念頭都無法生出，這種無力感，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七長老幾乎是拖著<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身體轉身，催促著面如死灰的族人速速離去。
什麼重器，什麼家族顏面，在絕對的實力帶來的死亡威脅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和不值一提。
能全身而退，已是對方手下留情。
姬皓月最後用盡全身力氣，用眼角的餘光，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道如仙如神、仿佛獨立於歲月長河之外的身影。
一股前所未有的頹敗感和徹底的無力感如同冰水般淹沒了他。
他默然轉身，背影充滿了英雄末路般的蕭索與落寞。
姬紫月小臉煞白，緊緊抓著兄長的衣袖，跟著倉皇離去。
忍不住再次回頭，望向那道身影，大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震撼、難以言說的恐懼。
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對於那種絕對力量的複雜嚮往。
來時從從容容，遊刃有餘，
那道熟悉語調的聲音，如同劃破厚重陰霾的第一縷晨光。
清晰地穿透了籠罩在戰場上空的死寂與威壓。
時空的禁錮感如潮水般退去，但那份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卻並未立刻消散。
所有人的目光，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難以言喻的敬畏。
以及一絲不知所措，本能地聚焦在那道混沌氣息逐漸內斂、顯露出清晰輪廓的青色身影上。
他站在那裡，身形偉岸，卻仿佛是整個天地的支點。
周身流淌著一種與道相合的韻律，讓人望之便心生渺小，不敢生出絲毫褻瀆或違逆的念頭。
李青山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妖族陣營中那個眼神渾濁。
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周身繚繞著不祥綠意的青年，龐博身上。
他輕輕搖頭：
「出去闖蕩是好事，但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模樣，你這小子，還真是會給我『驚喜』。」
話音未落，他已隨意地抬起右手，並指如劍，朝著龐博的眉心方向，隔空輕輕一點。
一道細微到幾乎難以察覺、卻仿佛蘊含著判定陰陽、分割清濁至高法則的流光。
自其指尖悄然逸出，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息沒入龐博眉心。
「嗚！」
龐博身軀猛地一僵，隨即劇烈地顫抖起來，喉嚨里發出壓抑不住的、混合著極致痛苦與某種枷鎖崩斷的沉悶嘶吼。
他臉上那濃郁得化不開的慘綠妖氣，如同被投入煉妖爐般瘋狂地翻滾、沸騰！
一道扭曲、猙獰、充滿了無盡怨毒與不甘的妖魂虛影，被硬生生地從他頭頂的天靈蓋處逼了出來！
那妖魂虛影發出無聲卻直刺元神本源的尖嘯，綠光大盛，瘋狂掙扎。
試圖抵抗那股要將它徹底剝離、淨化的力量，想要重新縮回那具已被它視為己有的溫暖軀殼。
「一道苟延殘喘的腐朽神魂，也配掙扎？」
李青山的語氣依舊平淡得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然而，那點入龐博眉心的流光，卻在瞬間於其體內演化開來。
化作一幅無形無質、卻道韻磅礴、涵蓋生死奧義的陰陽道圖，將龐博的識海、輪海乃至四肢百骸完全籠罩。
道圖緩緩旋轉，陰陽二氣如同亘古存在的天地磨盤。
帶著最本源的淨化與生滅之力，一邊無情地碾磨、煉化那外來的妖魂惡念。
一邊又以磅礴的生機滋養、修復龐博近乎乾涸的生命本源與受損嚴重的神魂。
那青帝後人大妖所化的妖魂，在這蘊含天地根本法則的道圖碾壓下，發出了最後一聲充滿絕望與不甘的哀嚎。
它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樹，綠芒迅速黯淡、潰散，最終被徹底磨滅。
化作最為精純的本源精氣，一部分被道圖徹底淨化，歸於天地。
另一部分則反哺般融入了龐博的四肢百骸，彌補他這段時間被侵蝕、消耗的元氣。
陰陽道圖的虛影緩緩消散，仿佛從未出現。
龐博眼中那令人心悸的渾濁與暴戾徹底消失，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清明，只是充滿了疲憊與虛弱。
他身體一軟，向前倒去，被旁邊一直緊繃著神經、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葉凡一個箭步衝上前，死死扶住。
「龐博！怎麼樣？感覺如何？」
葉凡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一絲後怕的顫抖。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好友體內那如同附骨之疽的異種氣息已經蕩然無存。
雖然氣息萎靡，但那股熟悉的、堅韌的生命之火正在重新穩定地燃燒起來。
「葉子，操他娘的，總算是，把那鬼東西給弄出去了」
龐博大口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如紙，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但眼神卻亮得嚇人，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和一種虛脫般的放鬆。
他用力反握住葉凡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差點，差點就真交代在這兒，再也見不到你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將充滿了無盡感激與崇敬的目光，投向了那道負手而立的青色身影。
葉凡扶著龐博，深深彎下腰，聲音鄭重無比：
「李老師！多謝您救了龐博！」
李青山微微頷首，目光隨即轉向了為首的顏如玉。
顏如玉感受到目光，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與那份源自血脈和靈魂深處的、面對更高層次存在的本能敬畏。
上前一步，姿態謙卑到了塵埃里，盈盈拜下，清越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微顫：
「晚輩顏如玉，青帝後人，拜見前輩。
多謝前輩出手，化解此番傾覆之禍，救我族人於必死之局。」
她微微抬起螓首，
「前輩功參造化，慧眼如炬。
晚輩與族人如今已是山窮水盡。
懇請，懇請前輩慈悲，賜予一線生機」
她的話語，姿態儘可能的放低。
李青山看著她，目光在她手中那株與自己「混沌種青蓮」異象隱隱共鳴、傳遞著微弱同源波動的青蓮帝兵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她身後那些傷痕累累、眼神中交織著惶恐、疲憊以及因他出現而重新點燃一絲微弱火光的妖族部眾。
心中心念流轉
青帝，萬古青天一株蓮，於後荒古時代證道，壓得同時代天驕盡皆黯然失色，其才情驚艷萬古。
可惜，想要以己身之力於荒塔內演化仙域，實在是不可能的逆天之舉。
被困於其中，外界皆以為已經坐化，實則處於一種非生非死的奇妙狀態。
其志可敬，其行可嘆，也著實坑人，不然以他天帝級別戰力，也不至於兩百年後黑暗動亂，那般慘烈。
不過後續若能助其一臂之力，打破荒塔桎梏，將其解救出來。
這不僅是對一位大帝的救贖，更是對未來可能降臨的黑暗動亂的一記強援。
今日庇護他的後人，結下這份善緣，他日若真能尋到荒塔，或許便是說服他、與他合作，乃至救他脫困的契機。
這筆投資，值得。
心念電轉間，李青山已然明晰了因果利害。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和：
「青帝陛下，驚才絕艷，於萬族有功，於萬靈有德。
其後人淪落至此，確是時代之悲，亦是吾輩之責。」
這番話，如同暖流瞬間涌遍了顏如玉的四肢百骸，讓她嬌軀劇顫，美眸之中瞬間蒙上了一層難以抑制的水霧。
多少年了？
她們背負著妖帝後人的榮耀與枷鎖，在東躲西藏中受盡白眼與追殺。
這一刻，她仿佛找到了真正的依靠。
就在這時，一旁的姬家七長老終於從那幾乎讓他道心崩碎的威壓中，勉強凝聚起一絲殘存的勇氣。
他臉色慘白，冷汗涔涔，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李，李聖子，神通無量，老夫，老夫拜服。
只是，只是這妖帝聖兵，終究，終究是關係北鬥氣運之物。
若是，若是任由妖族攜去，只怕，只怕日後會引來無數腥風血雨，永無寧日啊。
屆時，恐非瑤池所願見，亦非，亦非北斗之福，」
他不敢再提爭奪，只能試圖以「蒼生福祉」和「潛在禍端」來委婉地施壓，希望李青山能有所顧忌。
李青山目光轉來，平靜如水，但姬家七長老卻感覺仿佛有兩座無形的神山轟然壓落在他的心頭之上。
讓他神魂搖曳，神識幾乎要碎裂，後面所有精心組織的言辭都卡在喉嚨里，化作一聲壓抑的悶哼。
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身形搖搖欲墜。
他身後的姬家修士更是如同被無形的寒冰凍住，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冷汗浸透了衣背。
姬皓月死死地咬著牙關，紫衣下的身軀因為極度的用力與不甘而劇烈顫抖。
他那引以為傲的東荒神體，在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制與渺小。
他甚至無法鼓起勇氣去直視那道身影，那種源自生命本源層次的、令人絕望的巨大差距。
像是一片無法逾越的星海，將他所有的自信與驕傲碾壓得粉碎。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什麼是「雲泥之別」，什麼是「望塵莫及」。
「北斗浩瀚，自有其包容萬物之量。」
李青山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瑤池立教，秉持的是超脫與守護，維護的是天地間的道理與秩序。
今日之爭，孰是孰非，爾等心知肚明。
引動古之聖兵，不顧生靈塗炭，若非我至，此地早已化為滅絕死域。
爾等之行，可曾將東荒安定、蒼生福祉置於心頭？」
他的話語字字千鈞，如同天道律令，敲打在每一個姬家修士的心頭，讓他們面色如土，羞愧難當，更有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李青山的目光再次落回顏如玉身上：
「青帝一脈，今日起，受我瑤池庇護。
誰有異議？」
最後四字，清晰平靜，卻如同驚雷炸響在姬家眾人耳邊，帶著無需強調的絕對力量。
目光所及，無人敢與之對視。
姬家七長老臉色灰敗如死，嘴唇哆嗦著，最終所有的不甘、恐懼與算計都化為一聲充滿無盡苦澀與無力感的長嘆。
他深深低下頭，幾乎將腰彎到了地上：
「聖子，聖子教誨的是，是我等著相了，冒犯之處，萬望海涵。
今日之事，姬家，就此罷手，告，告辭！」
就在姬家眾人即將狼狽退走之際，李青山的聲音再次響起：
「慢。」
僅僅兩個字，讓所有姬家修士身形驟然僵住，心臟幾乎漏跳一拍，恐懼瞬間攥住了每個人。
姬家七長老艱難回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不，不知李聖子還有何吩咐？」
李青山目光掠過他們，最終定格在七長老手中那面尚有餘韻流轉的古鏡上。
「此物戾氣過重，留在爾等手中，恐再生禍端。
留下吧。」
「你！」
一位姬家名宿聞言，下意識想要反駁，這仿品雖遠不及真正帝兵，卻也珍貴無比，是家族重器之一！
然而他剛吐出一個字，便被李青山隨意瞥來的一眼堵回了所有話語。
那眼神並不凌厲，卻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淡漠，讓他通體冰寒，仿佛再多說一個字，便會立刻形神俱滅。
七長老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幾下，握著古鏡的手因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手臂微微顫抖。
留下，無異於當著所有人的面被狠狠扇了一記耳光，是奇恥大辱！
可不留，他毫不懷疑，這位深不可測的瑤池聖子會立刻出手，屆時他們無人能生離此地。
最終，對死亡的恐懼壓倒了對家族顏面的維護。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瞬間蒼老了幾十歲，用盡全身力氣，才將那份深入骨髓的屈辱與不甘強行壓下。
顫抖著雙手，將那面流淌著空間道則的古鏡，緩緩捧出。
「李聖子，所言，極是。」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帶著血沫般的苦澀，
「此物，便交由聖子，處置。」
一道清光卷過，那面虛空鏡仿品輕飄飄地落入李青山手中。
他未多看一眼，隨手收起，仿佛那只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玩意。
這一幕，讓所有姬家子弟面紅耳赤，死死低著頭，不敢讓眼中的憤恨與屈辱被人看見。
姬皓月更是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陷入掌心，刺出血痕猶不自知。
家族重器被人當面強行索走，而他們卻連反抗的念頭都無法生出，這種無力感，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七長老幾乎是拖著<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身體轉身，催促著面如死灰的族人速速離去。
什麼重器，什麼家族顏面，在絕對的實力帶來的死亡威脅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和不值一提。
能全身而退，已是對方手下留情。
姬皓月最後用盡全身力氣，用眼角的餘光，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道如仙如神、仿佛獨立於歲月長河之外的身影。
一股前所未有的頹敗感和徹底的無力感如同冰水般淹沒了他。
他默然轉身，背影充滿了英雄末路般的蕭索與落寞。
姬紫月小臉煞白，緊緊抓著兄長的衣袖，跟著倉皇離去。
忍不住再次回頭，望向那道身影，大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震撼、難以言說的恐懼。
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對於那種絕對力量的複雜嚮往。
來時從從容容，遊刃有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