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第二弟子、雨馨(4.1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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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谷內,一片靜謐。

  雨馨望著李青山那青衫磊落、負手而立的背影,只覺得這身影比周遭的群山更為巍峨,為她遮蔽了所有的風雨與前路的迷茫。

  巨大的喜悅和感激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克制。

  她沒有任何猶豫,後退三步,極其鄭重地整理了一下因先前激戰和心緒激盪而微顯凌亂的衣襟裙擺。

  隨即恭恭敬敬地雙膝跪下,以最莊重的拜師古禮,深深地俯身拜下:

  「弟子雨馨,蒙前輩不棄,屢次救助於危難,更願傳此無上大道,恩同再造!」

  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每一個字都蘊含著發自靈魂深處的虔誠與決意,

  「雨馨懇請前輩,收我為徒!

  弟子在此立誓,必當勤勉修行,絕不懈怠,恪守師訓,永世不忘師尊恩德,若有違逆,天地共棄!」

  頭顱深深叩下,光潔的額頭觸及微涼的土地,發出輕微卻無比堅定的聲響。

  李青山轉身,坦然受了她這三拜大禮。

  這是師徒名分定下的基石,是大道傳承的莊嚴開端。

  待她抬起頭時,清澈的眼眸中已隱有晶瑩淚光閃爍,那不僅僅是喜悅。

  更是至與辰戰夫婦分離後惶恐漂泊的心靈終於尋到歸宿的釋然,與踏上嶄新道途的決心。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卻自然而然地多了一份屬於師長的厚重威嚴與沉甸甸的責任:

  「既入我門,當守我規。我的門下,並無那麼多繁瑣規矩,唯有一條核心。

  不得欺師滅祖,背叛門庭。需持正守心,於大道之上砥礪前行,永不懈怠。

  你,可能做到?」

  「弟子能做到!」

  雨馨毫不猶豫,聲音鏗鏘如金鐵交鳴,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再次深深一拜。

  「善。」李青山微微頷首,一道無形的力量將雨馨輕柔托起,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李青山門下,親傳二弟子。」

  「弟子雨馨,拜見師尊!」

  少女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哽咽,但更多的卻是找到了方向的無比堅定與榮耀感。

  至此,師徒名分,正式確立。

  既已收徒,李青山便不再有任何耽擱。

  他神色一肅,周遭的空氣仿佛都隨之凝滯,沉聲道:

  「馨兒,你體內《太上忘情錄》的根基猶如附骨之疽,雖暫時被為師力量壓制,但其本質仍在不斷侵蝕你的本源,是阻礙你真正踏上新途的最大障礙。

  今日,為師便出手,將其徹底化去,過程或有痛苦,你需謹守心神。」

  雨馨,此刻應稱她為李青山的二弟子雨馨,神色一凜,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唯有破釜沉舟的決然:

  「請師尊施為,弟子無懼!」

  她對李青山有著絕對的信任,這種信任超越了對痛苦的恐懼。

  「散去原有功力,如同刮骨療毒。

  過程中或有幻象叢生,或有心神搖曳,你需緊守方才確立的『本我』意志,無論感受到什麼,聽到什麼,皆視作虛妄塵埃,不可沉溺,不可動搖。」

  李青山仔細叮囑,隨即伸出一指,指尖一點混沌色光芒悄然凝聚,那光芒看似微弱,卻蘊含著涅槃新生與萬物寂滅的至高意境。

  仿佛能定鼎乾坤,重開天地。他輕輕一指,點向雨馨的丹田氣海位置。

  「嗡,」

  一聲輕微的震鳴自雨馨體內傳出。

  她身軀劇震,只覺得全身經脈、竅穴乃至神魂深處,那已與自身部分生命本源糾纏融合的冰冷太上道韻。

  如同被投入了焚天烈焰的冰雪,瞬間開始劇烈地沸騰、掙扎、消融!

  一股難以形容的、鑽心刺骨的極致寒意,混合著經脈被強行剝離異種力量的撕裂劇痛,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她的四肢百骸。

  仿佛要將她的肉身、經脈、乃至靈魂都一同凍結、撕碎、化為虛無。

  她忍不住悶哼一聲,原本恢復了些血色的臉頰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細密的冷汗頃刻間浸透了素白的長裙,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角滾落,砸在身下的青草上。

  她死死謹記著師尊的教誨,緊咬著下唇,甚至嘗到了一絲腥甜。

  以那三年潛移默化中初步穩固的「本我」意志為核心,如同一塊礁石,死死守住靈台最後一點不滅的清明。

  她以內在的「視線」「看」到,體內那原本如無數纖細卻堅韌的銀色絲線般,深深纏繞在經脈壁障、浸潤在神魂識海中的太上道韻。

  在師尊那混沌色光芒溫和卻無可抗拒的沖刷滌盪下,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節節敗退。

  不斷發出無聲的哀鳴,寸寸崩解、蒸發,化作縷縷精純卻冰冷的青煙,從她周身毛孔被逼出、逸散。

  整個山谷的溫度,似乎都因此下降了幾分。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對於雨馨而言,卻如同度過了無數個輪迴。

  她數次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就要被那無邊的冰冷與痛苦吞噬,墜入永恆的黑暗。

  都是依靠著內心深處與辰南、與辰戰夫婦等親人的溫暖羈絆,對師尊那如山嶽般可靠的絕對信任、以及對掙脫枷鎖後新生道途的強烈渴望。

  再加上那在極限壓力下反而被磨礪得愈發凝練純粹的「本我」意志,一次次從崩潰的邊緣硬生生掙扎了回來。

  李青山始終盤坐於她身前,身形穩如磐石,手指未曾離開她丹田三寸之外。

  那混沌色的光芒仿佛擁有生命,精準地掌控著化功的每一分力度與範圍,如同最高明的手術師,既確保那頑固的太上根基被連根拔起,徹底清除。

  又最大限度地保護著雨馨自身的生命本源、經脈根基以及那初生的玄功種子不受損傷。

  當最後一縷冰冷、太上道韻被徹底逼出體外,如同陰影般消散在空氣中時,雨馨只覺得渾身難以言喻地一輕。

  仿佛卸下了背負多年的千斤重擔,一種從靈魂深處湧出的通透、輕鬆與自在感,讓她幾乎要仰天長嘯。

  雖然此刻她體內能量近乎枯竭,虛弱得連站立都困難,但神魂卻感覺前所未有的潔淨、清醒與靈動。

  那困擾她多年、仿佛時刻在耳畔低語、要剝離她一切情感的冰冷力量,終於徹底煙消雲散,再也無法影響她分毫!

  「凝神靜氣,抱元守一,勿要鬆懈。」

  李青山沉穩如山嶽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舊疾已除,當立新基。

  接下來,依照為師引導,運轉新法築基篇,行功一周天,固本培元。」

  一股溫潤、浩瀚、精純至極,蘊含著磅礴生機與大道碎片的生命元氣,如同初春的第一股暖流,自李青山的指尖緩緩渡入雨馨那近乎乾涸的經脈與丹田。

  這並非普通的天地靈氣,而是李青山以其無上修為,從虛空深處提煉凝聚的本源之力,最為滋養根基。

  雨馨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收斂所有雜念,謹守心神,按照腦海中那已然烙印下的、玄奧無比的《八九玄功》築基篇路線。

  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這股精純而溫和的元氣,在體內依照特定的軌跡緩緩運轉。

  這新法與她之前所修的《太上忘情錄》截然不同,不再追求冰冷無情的「天道」,不再視情感為需要斬除的雜質。

  而是強調對自身肉身每一處細微、經脈每一分流轉、乃至每一縷能量的精細感知、絕對掌控與和諧統一。

  同時,功法自然引導她以「本我」意志為核心,感悟「逝我」所沉澱的經驗智慧,遙感「道我」所指引的超脫方向。

  在此過程中,潛移默化地錘鍊著神魂本質,增長著悟性與智慧。

  起初,行功還有些滯澀,新生的元氣如同蹣跚學步的孩童,在陌生的經脈路徑中探索。

  但在李青山那龐大如星海的神識細緻入微的引導與護持下,她很快便抓住了那玄妙的韻律,逐漸進入了物我兩忘的修煉狀態。

  元氣所過之處,原本因化功而有些許損傷、略顯萎靡的經脈,被這股蘊含生機的本源力量迅速滋養、修復。

  變得更加堅韌、寬闊,隱隱泛著如玉般的光澤;

  近乎乾涸的丹田開始重新煥發生機,一絲絲精純的、帶著混沌初開般古老、渾厚氣息的全新玄功能量,開始如星雲般緩緩凝聚;


  她的神魂沉浸在那「本我、逝我、道我」交融的獨特道韻之中,仿佛被清泉洗滌,褪去了最後一絲塵埃。

  變得愈發凝實、通透,思維速度、領悟能力、乃至對周遭環境的感知,都在悄然提升。

  第一個大周天運行完畢,雨馨緩緩睜開雙眼,原本蒼白的臉上終於恢復了健康的紅潤,更隱隱透出一層溫潤的寶光。

  她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發自內心的喜悅,細細體會著體內那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力量。

  這全新的玄功能量雖然初生,量不大,卻充滿了無限生機與包容一切的潛力,性質中正平和。

  與她自身的生命本源無比契合,運轉之間圓融自如,再無半分之前那種冰冷、隔閡與隱隱的排斥感。

  「師尊。」她望向李青山,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深深一揖,所有感激與崇敬,盡在不言中。

  李青山收回手指,周身那浩瀚的氣息也歸於平靜,微微頷首:

  「根基已轉,道途新辟。

  日後只需按部就班,勤加修習,夯實基礎即可。

  切記,循序漸進,水到渠成,萬不可貪功冒進,揠苗助長。」

  「弟子謹遵師尊教誨!」

  雨馨恭聲應道,將這話牢牢刻在心中。

  自此,李青山便正式開始了對親傳二弟子雨馨的系統教導。

  山谷中,湖光山色依舊靈秀,卻因這對師徒的存在,更添了幾分鮮活的道韻與生機。

  李青山的教導方式,並非填鴨式的灌輸或刻板的訓誡,他更像是一位引路人。

  於日常點滴間,闡述大道至理,剖析力量本質,引導雨馨自己去觀察、去思考、去體悟。

  從而形成她自己對「道」的理解。

  清晨,山谷還籠罩在薄如輕紗的霧氣中,露珠在草葉上滾動。

  李青山將雨馨喚至湖邊那塊光滑的青石旁。

  「看這湖水。」

  他指著平滑如鏡、倒映著晨曦與山色的湖面,聲音平和,

  「風平浪靜時,它能清晰映照出天光雲影,山色花顏,纖毫畢現;

  狂風驟起時,它亦能積蓄力量,掀起滔天巨浪,拍碎礁石。

  你的心,你的意志,你對力量的掌控,便應如此湖。

  靜時需明澈如鏡,洞察秋毫;

  動時則需磅礴浩瀚,勢不可擋。剛柔並濟,收發由心,方是正道。」

  雨馨凝視著湖水,若有所思。

  她嘗試著調動體內那絲新生的、如臂指使的玄功元氣,使其在指尖凝聚,時而化作一道溫順平和、蜿蜒流轉的涓涓細流,滋潤著旁邊一株略顯萎靡的蘭草;

  時而又陡然一變,化作一股隱含雷鳴、蓄勢待發的驚濤駭浪之意,雖未發出,卻讓周遭的空氣都微微震顫。

  起初,這種轉換還顯得生硬,力量掌控不夠精微,但在李青山一次次看似隨意,實則直指關鍵的提點下,

  「力在意先,意動則力至」、

  「剛不可久,柔不可守,

  關鍵在於轉換的契機」、

  「感受能量本身的『情緒』,而非強行驅使」,

  她對自身力量的掌控,越發向著精妙入微的境界邁進。

  「師尊,」一日,雨馨在結束晨課後,忍不住好奇地問道,

  「為何我總覺得,按照新法運轉元氣,尤其是神魂似乎格外清醒、舒暢,連許多塵封已久的童年記憶,都變得異常清晰,理解事物也似乎更快了?」

  李青山負手而立,目光掠過湖面驚起的漣漪,淡淡道:

  「此乃『逝我』自然之效。

  過往一切經歷,無論悲喜順逆,皆為生命沉澱,是構成『你』之存在的寶貴資糧。

  銘記『逝我』,並非讓你沉溺於過往不可自拔,而是從中汲取經驗,提煉智慧,明了自身來路,方能更清晰地辨是非,通因果,斷取捨。

  久而久之,神魂自然得到淬鍊,愈發強韌,靈台亦愈發清明透徹。

  這亦是築基篇打磨根基的重要一環。」

  雨馨恍然,心中對師尊的敬佩更深一層。

  她這才深刻體會到,這《八九玄功》中看似基礎的法門,竟蘊含著如此深遠玄妙的效用,遠非單純提升力量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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