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殺死自己的神功（4.2K）
他若有所思，腦海中快速掠過一些原著的信息。
「而且，此女身上，似乎纏繞著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與辰戰相關聯的因果線，是巧合，還是其中另有淵源？」
他原本只是循著那奇異波動前來查探，看看此地異常是否與追尋第二魔胎的線索存在某種間接關聯。
卻不想機緣巧合，遇到了這樣一個身懷詭異強大功法、且似乎與故人辰戰有著微妙聯繫的少女。
下方，戰況已趨白熱化，平衡即將被打破。
那白衣少女勉力扭身，以一種極其驚險的姿態躲過一道熾烈無比、足以開金裂石的巨大劍罡，劍罡擦著她的衣袖掠過，將不遠處一塊巨石轟成齏粉。
然而，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另一名伺機已久的散修陰笑著拍出一記蘊藏著爆裂火毒的烈焰掌風，結結實實地掃中了她的左肩頭。
「唔！」
少女悶哼一聲，只覺一股灼熱狂暴的氣勁透體而入，瘋狂破壞著她的經脈。
喉嚨一甜，又是一小口鮮血溢出嘴角，身形踉蹌著向後跌退，臉色蒼白如紙，氣息瞬間萎靡了大半。
「哈哈！小丫頭，功法再詭異又如何？
境界的差距是硬傷！
識相的就束手就擒吧！
乖乖交出此地傳承和所有秘密，大爺們心情好，或許還能發發慈悲，饒你一命！」
為首那名五階大成的疤臉散修見狀，臉上獰笑更盛，眼中貪婪之光幾乎要溢出來。
他猛地祭出一面刻畫著猙獰鬼首的黑色幡旗，幡面迎風便漲，劇烈搖動起來，頓時陰風怒號。
射出數十道污穢不堪、散發著腥臭氣味的漆黑光柱，如同毒蛇出洞，腐蝕著所過之處的空氣與靈氣。
鋪天蓋地般朝著已是強弩之末的少女籠罩而去，誓要一舉將其擒拿。
其餘散修也紛紛獰笑著，各施殺招，或是刀罡縱橫，或是法術轟擊，從四面八方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形成了絕殺之局。
少女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與決絕，貝齒緊咬下唇，雙手不顧傷勢，艱難地再次於胸前結印。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純粹、仿佛能凍結世間一切情感與靈魂本源的恐怖氣息，開始在她身上急速凝聚、升騰。
周遭的溫度驟然下降，湖面甚至開始凝結出細碎的冰晶。
她顯然是要不顧後果，強行施展某種代價極大的禁忌秘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平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仿佛蘊含著無上大道法則、直接在每個人靈魂最深處響起的聲音。
清晰地迴蕩在整片山谷，蓋過了所有的喊殺聲與能量轟鳴：
「擾人清靜，當誅。」
話音未落，甚至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一股無形無質、卻浩瀚如無盡星海、沉重如太古神山碾壓而下的恐怖威壓，驟然憑空降臨。
如同蒼穹傾覆，精準無比地籠罩了整個山谷，尤其是那幾名出手的散修！
那幾名前一瞬還氣勢洶洶、志在必得的五階散修，臉上的獰笑、眼中的貪婪、以及即將得手的興奮，瞬間徹底凝固，如同被冰封！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與駭然！
他們感覺自己如同渺小的蟲豸，驟然被投入了琥珀之中，周身奔騰的神力被一股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力量徹底禁錮、凍結，連眨一下眼睛、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思維仿佛都停滯了！
他們祭出的那面鬼首黑幡、揮出的烈焰掌風、劈出的凌厲刀罡、射出的各種法術光芒，盡數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詭異地凝固在半空之中，保持著前一刻的形態。
然後，在下一剎那，連掙扎的跡象都沒有，便如同經歷了萬載風化的沙雕，又似陽光下的泡沫，悄無聲息地寸寸瓦解、消散。
化為最原始的天地靈氣，回歸於虛無。
李青山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明顯的動作，沒有抬手，沒有念咒，只是靜靜地立於古數之巔，目光淡漠地掃過那幾人，如同在看幾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下一刻，在那白衣少女極度震驚、幾乎無法相信自己所見的目光注視下，那七八名先前還不可一世的五階散修。
連同他們身上攜帶的所有法寶、符籙、乃至衣物飾品，就如同被一張無形的、絕對潔淨的抹布，輕輕抹過畫布的污跡。
他們的身體，從最細微的結構開始，寸寸崩解，化作比塵埃更細微的、閃爍著最後一點屬性光華的飛灰。
隨即這飛灰也徹底黯淡，無聲無息地、徹底地湮滅在空氣之中。
沒有預想中的慘叫，沒有絕望的掙扎，沒有能量對撞的劇烈衝擊，甚至沒有留下絲毫曾經存在過的痕跡，比如血跡或殘骸。
仿佛他們這七八個活生生的五階修士，從來就不曾在這片山谷中出現過。
風，依舊在輕輕地吹拂，帶著谷中花草的清香；
湖水，依舊在微微蕩漾，映照著天光雲影；
唯有湖泊岸邊那片被先前戰鬥波及、顯得一片狼藉的地面，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平息的、微弱的能量紊亂餘波。
還在無聲地證明著，剛才此地確實發生過一場以一敵多的、激烈而殘酷的圍攻。
死一般的寂靜，如同濃稠的墨汁，瞬間籠罩了整個山谷，連鳥鳴蟲嘶都消失不見。
那白衣少女怔怔地站在原地，纖瘦的身軀因為內傷與之前的激戰而微微顫抖，原本蒼白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極致的震撼與茫然，甚至有一絲恍惚。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嘴角尚未乾涸的血跡，那真實的刺痛感告訴她，剛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她緩緩抬起頭，望向古樹之巔那道負手而立、青衫飄搖的身影，努力去感知對方的氣息，卻只覺得那氣息如同不見底的深淵，又似浩瀚無垠的星空，根本無從揣測其深淺。
揮手間，不，甚至未曾揮手，僅僅是意念一動，數名五階高手便如塵埃般湮滅，這是何等不可思議的境界？
遠超凡間仙神，恐怕，唯有傳說中那些俯瞰眾生的神王級存在，方能擁有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吧？
李青山身影微動，如同瞬移，又似融入了空間脈絡，下一剎那，便已輕飄飄地、不帶起半點塵埃地落在少女面前不遠處。
距離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會讓她感到壓迫，也便於交談。
少女被他這神出鬼沒的身法再次驚到，幾乎是本能地、強力推薦《遮天之諸天元始》！點擊直達故事世界。警惕地後退了半步。
原本就清冷的眼神中，交織著未散的驚悸與一種近乎天生的、對陌生者的疏離。
她緊緊盯著李青山，那雙清澈卻已初現淡漠的眼眸中，充滿了緊張與不安。
並未因對方剛剛解除了自己的生死危機而立刻出言感謝，顯得異常冷靜，或者說，冷漠。
李青山並未在意她這略顯失禮的警惕與沉默，於他而言，救下此女不過是隨手為之，更關鍵的是她身上隱藏的秘密與那絲和辰戰的關聯。
他目光平靜，如同古井無波，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越是觀察，越是能清晰地感覺到她體內那門功法運行的詭異軌跡與潛藏的磅礴力量。
也越發能確定，在她身上與那位故友辰戰之間，確實存在著某種雖然微弱、卻真實不虛的因果聯繫。
「姑娘如何稱呼？」李青山率先開口，打破了這略顯凝滯的沉默。
他的聲音平和溫潤，如同春風拂過湖面，不帶絲毫強者應有的壓迫感，仿佛只是尋常友人間的問候。
少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最終，她用那如同雪山冰泉碰撞、玉磬輕鳴般清冷悅耳，卻缺乏情感溫度的嗓音回答道：
「我名，雨馨。」
在說出這個名字時，她的眼神有了一剎那極其短暫的恍惚，仿佛觸及了某個被深埋的、屬於遙遠過去的印記。
但這絲恍惚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僅僅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便迅速被那股無形的、冰冷的力量撫平、凍結，她的眼神再次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甚至更添了幾分淡漠。
「雨馨，」李青山微微頷首，這個名字與他心中的某種猜測相互印證。
他繼續用平和的語氣說道，目光坦然：
「我名李青山，與你一位故人辰戰，乃是舊識。
方才路過此地，偶然感應到山谷中有些許異常氣機，故而前來一看，恰逢其會。」
果然，聽到「辰戰」這個名字，雨馨那原本古井無波、如同覆蓋著萬年寒冰的眼眸中，終於難以抑制地泛起了一絲清晰的漣漪，如同冰層裂開了一道細縫。
一段被刻意塵封、屬於「過去」帶著溫暖色彩的記憶，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那個如同頂天立地的戰神般偉岸強大，卻又唯獨對她流露出溫和與關懷的辰叔叔身影，清晰地浮現出來。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纖細的手掌，指節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呼吸也微微急促了一瞬。
但這情感的波動，對於此刻的她而言，仿佛是一種需要被清除的「雜質」。
她體內那門奇異的功法自行加速運轉，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純粹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過她的心田。
那剛剛泛起的情感波瀾，如同投入極北冰湖的石子，迅速被撫平、凍結、湮滅。
她的眼神在短暫的波動後，以更快的速度恢復了之前的淡漠，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仿佛覆蓋上了一層永不融化的寒霜。
「辰叔叔，」
她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聲音依舊清冷，但若仔細分辨，似乎在那冰層之下，隱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被強行壓抑下去的關切與，茫然？
「他，他還好嗎？」
她終究還是問了出來，只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詢問一個陌生人的近況。
李青山將她這細微卻激烈的內心掙扎，與隨後的強行鎮壓盡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這少女正處於一個危險的關鍵時期。
他看著雨馨，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我與他已分別許久，其間天地劇變，他的近況，我亦未知。」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雨馨的軀體，直視她體內那正在悄然發生蛻變的根源，
「不過，觀姑娘周身氣息流轉，道韻顯化，似乎修煉了一門，頗為奇特的功法。
此功法玄奧非常，威力亦是不俗，但觀其意境，走的乃是絕情斷性、太上忘情之路，正在潛移默化之中，逐漸剝離、改變你的心性本源。」
雨馨聞言，眼神驟然一凝，如同冰錐般刺向李青山，目光中充滿了一種被窺破秘密的冷冽。
她並未直接回答李青山的判斷，而是反問道，聲音比之前更冷了幾分：
「前輩此言何意？晚輩修煉何種功法，似乎與前輩無關。」
她體內的那股冰冷道韻似乎因為她的心緒波動而更加活躍，周身散發出的寒意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要凝結起來。
李青山目光深邃如星空，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直視那冥冥中的大道本質。
他清晰地感受著雨馨身上那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的「忘情」道韻，以及那門功法在運轉時所帶來的、那種斬斷舊我、塑造新我的決絕、冷酷意味。
一個即便原著中的遠古傳說中都令人忌憚、被視為禁忌的名字，浮現在他心頭。
太上。
他看著雨馨那雙正在逐漸失去所有溫度、趨於某種絕對平靜、卻也象徵著情感死亡的眼眸，語氣帶著一絲確認，更帶著一絲凜然，緩緩地、清晰地吐出了那個名字：
「非是無關。
此功法兇險異常，古來修煉者罕有善終。
若我所料不差，」
他微微一頓，目光鎖定雨馨微微變化的瞳孔，
「姑娘所修，可是那被譽為天界第一奇功，亦堪稱第一魔書的《太上忘情錄》？」
「太上忘情錄」
這五個字，如同五道驚雷，驟然炸響在雨馨的耳畔，也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引動了她體內那門功法的微微共鳴。
她周身的冰冷氣息不受控制地一漲，腳下的地面瞬間凝結出一層白霜，迅速向外蔓延。
她雖然沒有直接承認。
但那驟變的臉色、眼中一閃而逝的震驚以及下意識握緊的雙拳，都已經給出了無聲的答案。
山谷中的風，似乎也在這一刻變得凝滯。
兩人相對而立，一個青衫淡然，目光如淵，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與一絲凝重；
一個白裙勝雪，容顏絕美，卻周身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李青山心知，既然遇到了，又是故人辰戰的兒媳。
他不能坐視這名為雨馨的少女，在這條「殺死」自己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而且，此女身上，似乎纏繞著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與辰戰相關聯的因果線，是巧合，還是其中另有淵源？」
他原本只是循著那奇異波動前來查探，看看此地異常是否與追尋第二魔胎的線索存在某種間接關聯。
卻不想機緣巧合，遇到了這樣一個身懷詭異強大功法、且似乎與故人辰戰有著微妙聯繫的少女。
下方，戰況已趨白熱化，平衡即將被打破。
那白衣少女勉力扭身，以一種極其驚險的姿態躲過一道熾烈無比、足以開金裂石的巨大劍罡，劍罡擦著她的衣袖掠過，將不遠處一塊巨石轟成齏粉。
然而，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另一名伺機已久的散修陰笑著拍出一記蘊藏著爆裂火毒的烈焰掌風，結結實實地掃中了她的左肩頭。
「唔！」
少女悶哼一聲，只覺一股灼熱狂暴的氣勁透體而入，瘋狂破壞著她的經脈。
喉嚨一甜，又是一小口鮮血溢出嘴角，身形踉蹌著向後跌退，臉色蒼白如紙，氣息瞬間萎靡了大半。
「哈哈！小丫頭，功法再詭異又如何？
境界的差距是硬傷！
識相的就束手就擒吧！
乖乖交出此地傳承和所有秘密，大爺們心情好，或許還能發發慈悲，饒你一命！」
為首那名五階大成的疤臉散修見狀，臉上獰笑更盛，眼中貪婪之光幾乎要溢出來。
他猛地祭出一面刻畫著猙獰鬼首的黑色幡旗，幡面迎風便漲，劇烈搖動起來，頓時陰風怒號。
射出數十道污穢不堪、散發著腥臭氣味的漆黑光柱，如同毒蛇出洞，腐蝕著所過之處的空氣與靈氣。
鋪天蓋地般朝著已是強弩之末的少女籠罩而去，誓要一舉將其擒拿。
其餘散修也紛紛獰笑著，各施殺招，或是刀罡縱橫，或是法術轟擊，從四面八方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形成了絕殺之局。
少女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與決絕，貝齒緊咬下唇，雙手不顧傷勢，艱難地再次於胸前結印。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純粹、仿佛能凍結世間一切情感與靈魂本源的恐怖氣息，開始在她身上急速凝聚、升騰。
周遭的溫度驟然下降，湖面甚至開始凝結出細碎的冰晶。
她顯然是要不顧後果，強行施展某種代價極大的禁忌秘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平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仿佛蘊含著無上大道法則、直接在每個人靈魂最深處響起的聲音。
清晰地迴蕩在整片山谷，蓋過了所有的喊殺聲與能量轟鳴：
「擾人清靜，當誅。」
話音未落，甚至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一股無形無質、卻浩瀚如無盡星海、沉重如太古神山碾壓而下的恐怖威壓，驟然憑空降臨。
如同蒼穹傾覆，精準無比地籠罩了整個山谷，尤其是那幾名出手的散修！
那幾名前一瞬還氣勢洶洶、志在必得的五階散修，臉上的獰笑、眼中的貪婪、以及即將得手的興奮，瞬間徹底凝固，如同被冰封！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與駭然！
他們感覺自己如同渺小的蟲豸，驟然被投入了琥珀之中，周身奔騰的神力被一股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力量徹底禁錮、凍結，連眨一下眼睛、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思維仿佛都停滯了！
他們祭出的那面鬼首黑幡、揮出的烈焰掌風、劈出的凌厲刀罡、射出的各種法術光芒，盡數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詭異地凝固在半空之中，保持著前一刻的形態。
然後，在下一剎那，連掙扎的跡象都沒有，便如同經歷了萬載風化的沙雕，又似陽光下的泡沫，悄無聲息地寸寸瓦解、消散。
化為最原始的天地靈氣，回歸於虛無。
李青山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明顯的動作，沒有抬手，沒有念咒，只是靜靜地立於古數之巔，目光淡漠地掃過那幾人，如同在看幾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下一刻，在那白衣少女極度震驚、幾乎無法相信自己所見的目光注視下，那七八名先前還不可一世的五階散修。
連同他們身上攜帶的所有法寶、符籙、乃至衣物飾品，就如同被一張無形的、絕對潔淨的抹布，輕輕抹過畫布的污跡。
他們的身體，從最細微的結構開始，寸寸崩解，化作比塵埃更細微的、閃爍著最後一點屬性光華的飛灰。
隨即這飛灰也徹底黯淡，無聲無息地、徹底地湮滅在空氣之中。
沒有預想中的慘叫，沒有絕望的掙扎，沒有能量對撞的劇烈衝擊，甚至沒有留下絲毫曾經存在過的痕跡，比如血跡或殘骸。
仿佛他們這七八個活生生的五階修士，從來就不曾在這片山谷中出現過。
風，依舊在輕輕地吹拂，帶著谷中花草的清香；
湖水，依舊在微微蕩漾，映照著天光雲影；
唯有湖泊岸邊那片被先前戰鬥波及、顯得一片狼藉的地面，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平息的、微弱的能量紊亂餘波。
還在無聲地證明著，剛才此地確實發生過一場以一敵多的、激烈而殘酷的圍攻。
死一般的寂靜，如同濃稠的墨汁，瞬間籠罩了整個山谷，連鳥鳴蟲嘶都消失不見。
那白衣少女怔怔地站在原地，纖瘦的身軀因為內傷與之前的激戰而微微顫抖，原本蒼白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極致的震撼與茫然，甚至有一絲恍惚。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嘴角尚未乾涸的血跡，那真實的刺痛感告訴她，剛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她緩緩抬起頭，望向古樹之巔那道負手而立、青衫飄搖的身影，努力去感知對方的氣息，卻只覺得那氣息如同不見底的深淵，又似浩瀚無垠的星空，根本無從揣測其深淺。
揮手間，不，甚至未曾揮手，僅僅是意念一動，數名五階高手便如塵埃般湮滅，這是何等不可思議的境界？
遠超凡間仙神，恐怕，唯有傳說中那些俯瞰眾生的神王級存在，方能擁有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吧？
李青山身影微動，如同瞬移，又似融入了空間脈絡，下一剎那，便已輕飄飄地、不帶起半點塵埃地落在少女面前不遠處。
距離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會讓她感到壓迫，也便於交談。
少女被他這神出鬼沒的身法再次驚到，幾乎是本能地、強力推薦《遮天之諸天元始》！點擊直達故事世界。警惕地後退了半步。
原本就清冷的眼神中，交織著未散的驚悸與一種近乎天生的、對陌生者的疏離。
她緊緊盯著李青山，那雙清澈卻已初現淡漠的眼眸中，充滿了緊張與不安。
並未因對方剛剛解除了自己的生死危機而立刻出言感謝，顯得異常冷靜，或者說，冷漠。
李青山並未在意她這略顯失禮的警惕與沉默，於他而言，救下此女不過是隨手為之，更關鍵的是她身上隱藏的秘密與那絲和辰戰的關聯。
他目光平靜，如同古井無波，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越是觀察，越是能清晰地感覺到她體內那門功法運行的詭異軌跡與潛藏的磅礴力量。
也越發能確定，在她身上與那位故友辰戰之間，確實存在著某種雖然微弱、卻真實不虛的因果聯繫。
「姑娘如何稱呼？」李青山率先開口，打破了這略顯凝滯的沉默。
他的聲音平和溫潤，如同春風拂過湖面，不帶絲毫強者應有的壓迫感，仿佛只是尋常友人間的問候。
少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最終，她用那如同雪山冰泉碰撞、玉磬輕鳴般清冷悅耳，卻缺乏情感溫度的嗓音回答道：
「我名，雨馨。」
在說出這個名字時，她的眼神有了一剎那極其短暫的恍惚，仿佛觸及了某個被深埋的、屬於遙遠過去的印記。
但這絲恍惚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僅僅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便迅速被那股無形的、冰冷的力量撫平、凍結，她的眼神再次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甚至更添了幾分淡漠。
「雨馨，」李青山微微頷首，這個名字與他心中的某種猜測相互印證。
他繼續用平和的語氣說道，目光坦然：
「我名李青山，與你一位故人辰戰，乃是舊識。
方才路過此地，偶然感應到山谷中有些許異常氣機，故而前來一看，恰逢其會。」
果然，聽到「辰戰」這個名字，雨馨那原本古井無波、如同覆蓋著萬年寒冰的眼眸中，終於難以抑制地泛起了一絲清晰的漣漪，如同冰層裂開了一道細縫。
一段被刻意塵封、屬於「過去」帶著溫暖色彩的記憶，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
那個如同頂天立地的戰神般偉岸強大，卻又唯獨對她流露出溫和與關懷的辰叔叔身影，清晰地浮現出來。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纖細的手掌，指節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呼吸也微微急促了一瞬。
但這情感的波動，對於此刻的她而言，仿佛是一種需要被清除的「雜質」。
她體內那門奇異的功法自行加速運轉，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純粹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過她的心田。
那剛剛泛起的情感波瀾，如同投入極北冰湖的石子，迅速被撫平、凍結、湮滅。
她的眼神在短暫的波動後，以更快的速度恢復了之前的淡漠，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仿佛覆蓋上了一層永不融化的寒霜。
「辰叔叔，」
她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聲音依舊清冷，但若仔細分辨，似乎在那冰層之下，隱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被強行壓抑下去的關切與，茫然？
「他，他還好嗎？」
她終究還是問了出來，只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詢問一個陌生人的近況。
李青山將她這細微卻激烈的內心掙扎，與隨後的強行鎮壓盡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這少女正處於一個危險的關鍵時期。
他看著雨馨，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我與他已分別許久，其間天地劇變，他的近況，我亦未知。」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雨馨的軀體，直視她體內那正在悄然發生蛻變的根源，
「不過，觀姑娘周身氣息流轉，道韻顯化，似乎修煉了一門，頗為奇特的功法。
此功法玄奧非常，威力亦是不俗，但觀其意境，走的乃是絕情斷性、太上忘情之路，正在潛移默化之中，逐漸剝離、改變你的心性本源。」
雨馨聞言，眼神驟然一凝，如同冰錐般刺向李青山，目光中充滿了一種被窺破秘密的冷冽。
她並未直接回答李青山的判斷，而是反問道，聲音比之前更冷了幾分：
「前輩此言何意？晚輩修煉何種功法，似乎與前輩無關。」
她體內的那股冰冷道韻似乎因為她的心緒波動而更加活躍，周身散發出的寒意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要凝結起來。
李青山目光深邃如星空，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直視那冥冥中的大道本質。
他清晰地感受著雨馨身上那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強烈的「忘情」道韻，以及那門功法在運轉時所帶來的、那種斬斷舊我、塑造新我的決絕、冷酷意味。
一個即便原著中的遠古傳說中都令人忌憚、被視為禁忌的名字，浮現在他心頭。
太上。
他看著雨馨那雙正在逐漸失去所有溫度、趨於某種絕對平靜、卻也象徵著情感死亡的眼眸，語氣帶著一絲確認，更帶著一絲凜然，緩緩地、清晰地吐出了那個名字：
「非是無關。
此功法兇險異常，古來修煉者罕有善終。
若我所料不差，」
他微微一頓，目光鎖定雨馨微微變化的瞳孔，
「姑娘所修，可是那被譽為天界第一奇功，亦堪稱第一魔書的《太上忘情錄》？」
「太上忘情錄」
這五個字，如同五道驚雷，驟然炸響在雨馨的耳畔，也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引動了她體內那門功法的微微共鳴。
她周身的冰冷氣息不受控制地一漲，腳下的地面瞬間凝結出一層白霜，迅速向外蔓延。
她雖然沒有直接承認。
但那驟變的臉色、眼中一閃而逝的震驚以及下意識握緊的雙拳，都已經給出了無聲的答案。
山谷中的風，似乎也在這一刻變得凝滯。
兩人相對而立，一個青衫淡然，目光如淵，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與一絲凝重；
一個白裙勝雪，容顏絕美，卻周身散發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李青山心知，既然遇到了，又是故人辰戰的兒媳。
他不能坐視這名為雨馨的少女，在這條「殺死」自己的道路上越走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