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神醫老矣,尚能躍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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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神醫來的很快。

  李則安原本以為他老人家年事已高,經不起奔波之苦,肯定會讓弟子或後人來給林澤診治。

  然而老先生卻親自背著藥箱與針盒,在騎兵護送下飛馳而來,彰顯誠意。

  老神醫微微發白的鬍鬚在風中飛揚,飄然如神仙。在臨時營地前,他更瀟灑的一個側翻,飛下馬背。

  然而在翻身時他就意識到,壞了,老不以筋骨為能,不該逞能的。這回要狠狠地摔個狗吃屎了,就不該像老頑童一樣耍帥的。

  老神醫只好努力調整姿勢,希望落地後不要摔的太慘。

  就在他踏足地面,差點趔趄時,一雙大手正好握住他的手臂。

  「大神醫,您怎麼親自來了?」李則安笑容如旭陽。

  「人命關天,不得不來啊。」

  被不動聲色的扶住,沒有當場現眼的老神醫輕拍李則安的手臂表達了謝意,對這位居高位而不傲,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年輕人多了幾分好感。

  則安如此懂事,他也不能藏私,必須將養身固本之道傳授,讓這小子也能像他一樣壽元穩固,龍精虎猛。

  老神醫來了,硬憑一口氣吊著的林澤也就有救了。

  只是簡單的切脈觀察後,老神醫金針一出,直接讓林澤面色紅潤,眼睛睜開。

  「撐住,我正要用虎狼之法刺激你的潛能,接下來要割除爛肉,敷藥治療,可能會有點疼,你要忍住。」

  「知,知道了。」

  大神醫從藥箱中取出一壺特製烈酒,戴上特製的蠶絲手套,用已經準備好的熱水清洗傷患,然後用烈酒噴在傷口處。

  林澤慘叫著想要掙扎,卻被兩名強壯的士兵死死按住。

  「不得掙扎!想辦法讓他安靜下來!」

  體壯如牛的士兵用力點頭,掄起沙包大的拳頭砸向林澤脖頸。

  林澤本就虛弱至極,這一拳下去沒有當場去世已是年輕人身體好,又哪裡經得住這巨力,當場暈死過去。

  大神醫掏出一柄小刀,在烈酒中浸泡,又在火上炙烤,這才下手割除傷患爛肉。

  李則安看的肅然起敬。

  雖然還很不成熟,但大神醫居然懂消毒,還會外科手術,這是真神醫。

  他可不會笑話老神醫七十六歲飛身下馬差點摔著,這把年齡還能騎馬狂奔百里並直接翻下馬背,這已經很牛了。

  黃忠、廉頗也不過如此吧。

  神醫就是神醫,一套嫻熟的操作下來,林澤雖然還昏迷著,但臉色明顯好了許多。

  「膏藥外敷,湯藥內服,三天內不能下地。三天後逐漸活動身體,最多半個月傷口結痂脫落就能活動自如了。」

  聽到大神醫的判斷,鄠縣學子們爆發出一陣歡呼。

  鄠縣是個小地方,能讀得起書的人不多,學子們本就相熟,再加上這次進京一起經歷生死,一起手刃馬家匪幫,更是親如一家,如今看到林澤從死亡邊緣被拉回來,自然是為他高興。

  高興之餘,十幾名學子來到李則安面前,向他鄭重致謝。

  「我是護學使,這都是分內的事,不必客氣,等林澤兄好些,我們再出發。」李則安微笑著自謙。

  他宣布原地駐紮,三天後回長安,除了林澤,他還在等張承范。

  這次護學的基礎任務自然是護學,但現在馬家匪幫上鉤了,護學之旅的性質也就悄然發生著變化。

  馬匪不死心難安啊。

  還沒等來張承范,杜家莊的信鴿倒是先到了。

  杜軒朗打開,也不藏著掖著,直接拿給李則安看,「大哥你先看。」

  三兄弟性格並不相同,杜軒朗做事圓潤,故意將自己改小三個月也要私下裡喊李則安一聲哥,楊贊圖卻從來不這麼喊。

  晚一天就成了弟弟,楊贊圖內心多少有點不甘,所以還是「則安,則安」的叫著。

  李則安當然不會為這點小事計較,他甚至會為楊贊圖的糾結扭曲憋笑。

  贊圖這傢伙,太不坦率了。

  飛鴿傳書寫的東西很簡單,就是杜家莊出兵圍攻馬家堡。

  因為馬家三兄弟在外被殺,主力部隊幾乎全滅,馬家堡人心離散,每日都有人偷偷出堡投降,馬家堡失去主心骨,徹底崩潰。


  杜慎雙管齊下,一方面圍困馬家堡,一方面不斷將信射入城中。

  唯匪首馬存忠及家人不赦,從者不問。

  最終馬家堡匪軍殺了馬存忠,出城投降,鄠縣、盩厔兩縣已盡在掌握。

  前邊還好,看到後邊老爹略帶得意的自吹,杜軒朗有些尷尬,「這個,家父說話一向有些誇張,其實...」

  「這是好事啊,軒朗。」

  李則安笑著說道:「權力沒有空白地帶,令尊不占據兩縣,就會被賊人占據。

  由令尊掌控局面配合當地官員保境安民,也是一樁大功德。軒朗放心,我回長安後自會在府尹面前提起令尊功績。」

  這下杜軒朗更不好意思了,他撓撓頭,輕聲說道:「家父能大破馬家堡,全賴兄長正面擊敗馬家匪軍主力,他只是撿漏罷了。」

  李則安笑著寬慰道:「自家兄弟不必這麼客氣。我們在長安,下邊的州縣交給自家人總會更放心。好事,都是好事。」

  既然已經定調,杜軒朗自然不會反對,他默默下決心讓父親帶著禮物親自來長安表達謝意。

  則安兄可以不介意,杜家卻不能不表示。

  三日後,就在護學衛準備拔營啟程時,張承范終於收隊趕來。

  他有些忐忑的和李則安對視,畢竟他是真拿自家老大當誘餌用了,好在打出戰績,李則安又是有驚無險,否則他都不知該怎麼收場。

  但就算再給他一次機會,他還是會這麼做。

  馬家四匪才是匪幫的核心,如不能將他們一網打盡,這場仗就算打贏也不算全勝。

  這是他為護學衛,為李則安打的第一場仗,必須全勝。

  翻身下馬,張承范一步步走向營地,在李則安面前兩三丈外站定施禮。

  「使君,末將按計劃包圍追擊馬家匪軍,已斬殺、俘獲匪軍八百九十五人,其中頭目上三十五人,馬家老二馬存孝被使君斬殺,老四馬存義被楊公子斬殺,老三馬存忠也被末將從鄉野找到。」

  張承范身後的士兵押著一個死狗般的狼狽漢子,赫然是老三馬存仁。

  至此,馬家四兄弟三死一擒,馬家匪幫徹底完蛋。

  後續的追查捕逃工作,李則安完全沒興趣,正好送給王徽府尹,讓他也蹭點功績。

  花花轎子大家抬,肉已經吃到飽,湯都不給同僚喝一口,這種人不會有朋友的。

  王徽可不是普通的京兆府尹,像個小受氣包,京城比他大的官能排隊,他現在是受西川聖人委派,全權恢復長安秩序的一把手。

  加之朝廷大官逃了個七七八八,他儼然是長安話事人,就連任命官員,開科取士都能做主。

  統戰價值很高。

  王徽可能做夢都想不到,他在盤算李則安的價值時,李則安也在計算他的價值。

  這並非倒反天罡,李則安從來長安起就沒把自己當過外人。

  黃巢大聖人走了,西川聖人暫時不回來,長安出現巨大的權力真空,這個機會不抓住還不如去河東投奔李克用當個謀臣拉倒。

  窗口期這種事,錯過就不會回來了。

  這也是他不遺餘力辦事的理由。

  張承范先陳述完戰鬥過程和戰果,然後開始請罪。

  「末將雖然是為戰局著想,但放任使君以百人抗擊敵軍數千,險象環生,此事是末將考慮不周,事後回想更是汗流浹背,還請使君嚴懲。」

  張承范相信李則安不會真的重罰他,但態度不能沒有。

  他現在是以李則安的家臣自居,家臣將家主當誘餌,怎麼說都很過分,哪怕這主意是主上自己想的,你身為家臣也不知道攔一下?

  李則安哈哈一笑,伸手拉起張承范,親自拍去老張身上的征塵,板起面孔。

  「承范,你確實該罰!」

  張承范心裡一咯噔,不是啊,真罰啊?唉,看來使君的心眼也有點小啊。

  就在他略感失落時,李則安的下一句話到了。

  「你確實該罰,此地不過區區賊寇千餘,而我有精銳百人,你居然以為我會被這點賊寇威脅?」

  啊?

  張承范愣了一下,瞬間明白李則安的意思。

  他眼圈微紅,正要行禮,李則安已經攥住他的手臂。

  「張將軍,此戰你是首功,收隊回營吧。」

  老張再也忍不住,熱淚從虎目中流出。

  四年了,誰曉得這四年他是怎麼過來的。潼關失利如同一場噩夢,讓他無數次從夢中驚醒。

  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要完蛋了。

  然而現在有人親自擔任誘餌,讓他立首功。

  他還能說什麼,唯有性命相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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