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玩龜的算不算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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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則安有點不理解李觀星為什麼不肯跟他走。

  不是聊的挺好嘛,他收竿姿勢都擺好了,結果魚跑了。

  這可是救命之恩啊,不僅如此,他還亮明身份,主動招攬,然而卻被婉拒。

  這還是他第一次招攬人才失敗,內心多少有點悵然若失。

  但走了幾步他又覺得不對。

  李觀星並不是那種知恩不報的白眼狼,從他一開始掏出最後的隨身典籍就能看出。

  既然不是白眼狼,又不肯跟他走,那多半有苦衷吧。

  仔細想了想,好像是自己說黃賊授首之日不久後他才反應劇烈的吧。

  當然也有可能是李觀星這傢伙臨時給他卜了一卦,覺得不能跟隨吧。

  這小子老爹是玩龜殼的,就喜歡搞這些神神叨叨的。

  難道我有大凶之兆?

  呸,這都什麼封建迷信。

  咱護學衛雖然缺人,但還不缺幾個人玩龜的。

  玩龜的也就是整天當謎語人,遇到大事給皇帝整兩句吉祥話的檔次。

  真那麼有本事,黃巢來時怎麼不知道避一避,還給人拿住宰了?

  可見玩龜的也就騙騙路人,真遇上不講理的直接兩刀砍死。

  就像剛才,如果不是他出手,玩龜的小哥哥就要夫妻雙雙地府遊了。

  對於李觀星的態度,李則安的反應很真實,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那本算經注釋,李則安也沒拿。他尊重王孝通,畢竟他老人家的數學水平可以說是獨步當代,鎮壓全唐。

  那本算經放在這個時代非常有用。但對他無用,因為他學的是高等數學,是無數近現代數學家的畢生智慧結晶。

  那本算經收藏價值遠大於實用價值。

  他不會奪走李觀星最後的珍惜之物,反正這東西給他也沒啥價值,希望李觀星這小子未來有一天能想明白,主動上門吧。

  長期招聘通知都給了,能做的就這麼多了。

  目送李則安遠去後,李觀星整個人都軟了下來,他顫抖著招呼愛妻,「玲兒,快去這幫狗東西身上翻一翻,他們肯定有傷藥,我有些撐不住了。」

  「夫君你別嚇我,你撐住啊。」

  被稱為玲兒的年輕女子將還在啼哭的孩子放在邊上,先找到傷藥給丈夫敷上,這才回頭哄孩子。

  夫妻二人攙扶著,迅速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往城牆根走了好一段,李觀星終於撐不住,靠著一棵樹坐下,恢復體力。

  玲兒趁機給孩子餵了幾大口奶,好不容易安撫住小傢伙,忍不住抱怨道:「夫君,那位李則安先生雖然出手狠辣,但對你很不錯,為什麼要拒絕他?」

  「我怕啊。」

  李觀星的眼神有些空洞,雙手還在顫抖。

  算經注釋沒有被拿走,他的命也保住了,愛妻也不會面臨悽慘結局,一家人好歹能看見明天的太陽,可他的身體卻像篩糠般顫抖著。

  「夫君,我沒有抱怨的意思,我絕對支持你的決定,可我想不明白你怕什麼?」

  「我看不清啊!」

  李觀星一把抓著愛妻,原本還算周正的五官格外猙獰,雙眸儘是赤紅。

  他近乎歇斯底里的吼了起來,「我看不清,我什麼都看不清!他的命格明明應該是福厚之人,可我卻只能隱隱觸摸到一片無底的深淵,根本看不清。」

  「他的命格被人遮蔽,根本不允許我窺探。」

  玲兒懷中的嬰兒仿佛是被嚇到,哇哇哇的哭了起來。

  這次她甚至來不及哄孩子,呆呆的看著丈夫,更加不解,「看不透又怎樣,或許這說明他福澤深厚才不讓你看呢。」

  「不,你不懂!」

  李觀星痛苦的閉上眼睛,有些話他不能對愛妻說,因為那是天機。

  他看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妖星降世,原本這樣的人應該是大奸大惡,可他卻又感知到李則安絕不是禍國殃民的人,恰好相反,甚至是救國之人。

  他不能泄露天機,不能與任何人分享,不能阻止,更不敢靠近這顆妖星。

  這種痛苦,實在難以與人訴說,愛妻也不行。


  這就是玩龜人最大的痛苦,就算勘透也不能說,更何況這次無法勘透。

  李觀星輕嘆一聲,幽幽的說道:「父親讓我尋找星宿降臨人間的救世之人,我原本以為李則安就是這救世星宿,現在看來應該不是。」

  「走吧,等我恢復過來,先將你安頓好,我再去汴州,看看那位朱全忠大帥是否是應劫而生的救世者。」

  「那我...」

  李觀星一咬牙,一狠心,沉聲說道:「玲兒,你明天就去投奔李則安吧。」

  「夫君,你在胡說什麼!我一個婦道人家去找李使君,他又怎會收留。」

  「去吧,玲兒,我必須找到救世星宿,孩子還小,我不能帶著你們四處亂跑,你帶上算經注釋去,我相信使君會收容你們的。」

  李觀星平靜的說道:「更何況你也不是普通的婦道人家,你能寫會算,琴棋書畫也都精通,文采不輸男兒,是有用之人。」

  玲兒抹了抹眼淚,幽幽的嘆息道:「非去不可嗎?」

  「非去不可,這或許就是我們家的宿命吧。我祖父因此喪命,我父親也因此喪命,現在輪到我了。」

  「夫君,不許胡說!」

  玲兒一把捂住李觀星的嘴,用力搖頭,「夫君,你儘管去,我會照顧好成兒,等你回來。對了,成兒還沒有大名,夫君給他起一個吧。」

  李觀星知道,玲兒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這話隱隱有訣別之意。

  他沒有矯情,沉思片刻後,輕聲說道:「就叫望歸吧。」

  玲兒含淚點頭,現在世道這麼亂,丈夫這一去很有可能永遠回不來,她好想抱著他不撒手,可她根本做不到。

  家族的宿命,就像一道詛咒,逼迫著他們一代代人尋找能拯救大唐,拯救國家的救世星宿。

  這種折磨,何時是個頭啊。

  玲兒在心中吶喊著。

  ...

  中和四年,六月初一,盛夏。

  李則安算著日子差不多了,便又帶了些肉乾準備去拜訪鄭博士。

  三天了,老師應該能查到些蛛絲馬跡吧。

  就在他準備出門時,管家忽然急匆匆趕來,輕聲向他稟告,「使君,門外有一年輕女子,抱著個小孩求見您。要不要我把她趕走?」

  管家的表情有些古怪,李則安知道管家多半是想歪了,也懶得解釋。

  老子不可能在外邊有私生子,絕對不可能。

  等等,年輕女子抱著個小孩?

  他好像知道是誰了。李觀星啊李觀星,自己來就行,拉不下面子讓老婆出來試探?

  不對勁嗷小子,這也太不爺們了。

  不管怎樣,見!

  「你忙別的事吧,我去見見她。」

  出了側門,看到的果然是昨天見到的年輕女子,只是不見李觀星的蹤影。

  他微笑著問道:「原來是李夫人,不知夫人登門可是有事?如無要緊事,可以先在府內稍事休息,等我辦完事回來再說。」

  「冒昧登門,打擾使君,是妾身之過,但我來找您確實有事。」

  哈哈,李觀星,你小子果然不好意思自己上門,讓老婆來吃苦了。

  哎呀呀,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來就是了。

  占卜乃是高級技能,絕非玩龜,占卜師更是稀有人才,我這裡就缺人才!

  李則安將玲兒領進院子,想到這是人妻,不能共處暗室,落人口實,便讓一名侍女幫忙安撫小孩,自己在前廳門前停下腳步。

  「李夫人,有事就在這裡說吧,我不太方便在屋裡接待你。」

  「使君體恤,妾身萬分感激,不敢耽誤使君時間,我就長話短說了。」

  聽她說完一席話,李則安當場愣住。

  「你的意思是,李兄要去週遊天下,留你一人在長安不放心,讓你來投奔我?」

  「我也知此事有些無禮,如果使君為難,妾身這就告退,絕不再打擾。」

  李則安一頭霧水,完全摸不著頭腦,「我這宅院雖然不算太大,但給你留個院子倒是不難。只是我有些不明白,李兄到底要做什麼?」

  李觀星的信任讓他欣慰,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玲兒沉默不語,不知如何作答。

  好在李則安沒有為難她,笑著說道:「既然李夫人不棄,就在東院住下吧,我給你安排侍女,照顧你們母女。」

  「使君折煞妾身了,我並非無能之輩,自幼熟讀四書五經,擅長算術,精通記帳,應該能給您出點力。」

  原來還是高知識人才,是我看走眼了。

  李則安微笑著說道:「那太好了,我正缺這方面的人才,你就做我護學衛的臨時司會吧,以三月為期,幹得好給你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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