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皇帝不差餓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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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則安的誓言當然是真的。

  雖然來到這個世界時間不長,但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畢竟穿越者回原世界的案例實在太少,而他的出現已經讓世界線出現變動,更無可能。

  他想起老爹給他起名的用意。

  既來之,則安之。

  就是希望他活的不要太掙扎,要學會與自己和解,與全世界和解。

  但並不是所有事都能和解,比如朱全忠和李克用,那便是不死不休了。

  但他的誓言卻暗含玄機。

  楊贊圖知道他說的國家不是大唐,王徽哪裡知道。

  老府尹也被李則安的誓言點燃了心底的火焰,留二人在府中共享晚餐。

  席間,老王徽推杯換盞,談興甚濃,在李則安的曲意逢迎下,更是在席間唱起了獨角戲,從自己恩科入仕開始講起,將精彩一生娓娓道來。

  李則安依然是那個最好的聽眾,面帶笑容,隨著主講者的故事深入非常配合的切換各種表情。

  王徽見李則安聽的如此認真,更是興奮不已。

  反倒是楊贊圖看起來有些不勝酒力,聽時有些心不在焉,這也讓王徽對楊贊圖的評分從滿分降低了幾分,對李則安的評分從及格分狠狠上調。

  酒足飯飽,賓主盡歡,雖然老王還想送一送兩位客人,奈何人老體邁,有些步子終究是邁不開,只好讓管事代勞。

  離開府尹宅邸,已然是星星點點。

  今夜月黑風高,走在長安大街上,傾聽耳畔狼嚎蟬鳴,兩個醉醺醺的少年勾肩搭背胡亂吹著牛往回走。

  行不幾步,楊贊圖大著舌頭問道:「則安,我們是不是走錯路了,長安大街為何會有狼嚎聲?」

  「我們當然沒走錯,是這些狼崽子走錯地方了。」

  李則安拍拍楊贊圖,示意對方做好戰鬥準備,「贊圖,你這些天跟著我練習弓馬,現在到實戰考核的時候了。」

  楊贊圖的酒意猛地醒了過來,借著昏暗的星光盯著不遠處的長街。

  長街盡頭,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閃著瘮人的寒芒。

  為方便攜帶,楊贊圖出門只帶一把短弓,一柄短劍,李則安也差不多。

  楊贊圖有些心慌,低聲問道:「則安,準備出手。」

  「不,這是你的考試,除非狼撲上來咬我,否則我不會出手。」

  「那狼咬我呢?」楊贊圖聲音微顫。

  「那不可能,哪個狼崽子敢撲你,我一劍一個。」李則安微笑著幫楊贊圖解壓。

  話音剛落,楊贊圖已經彎弓搭箭,射出第一箭。

  悽厲的慘叫聲響起,隨後是狼群奔騰的聲音。

  好在這群狼崽子數量不多,只有不到十隻,二人應付起來很輕鬆,楊贊圖五箭射殺五隻,剩餘的狼崽子也被李則安隨手砍死。

  利刃在手,狼對人類的威脅並不大。

  「這些餓狼居然把長安城當做獵場,簡直匪夷所思。」

  「並非匪夷所思,而是理所應當。」李則安揮劍劃開最壯碩餓狼的肚皮,熟練的開腸破肚,惡狼的胃袋中,赫然有幾隻人的斷肢。

  令人作嘔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楊贊圖再也忍不住,抓著路邊的一棵大樹,俯下身猛地嘔吐起來。

  看著這些不知名的受害者,他想到了自己,若不是李則安及時出手,他肯定也會變成這樣。

  亂世的人根本不是人,只是一堆肉。

  他不記得這話是誰說的,如果沒有別人,那就是他自己。

  李則安過來攙扶楊贊圖,卻被他輕輕推開,「我自己能行。」

  深呼吸幾次,他挺直脊樑,輕聲呢喃著:「我輩讀書人,自當上救國家社稷,下安黎明百姓。」

  「還得加上中間的自己和家庭!」李則安生怕楊贊圖真往聖人的方向走,拼命的把他往人間拉。

  楊贊圖笑著搖了搖頭,「則安,你擔心我離你遠去?放心吧,經歷這麼多事,再幼稚的人也會成長。我絕不會再迂腐了。無論是惡狼還是披著人皮的狼,都應斬殺。」

  雖然楊贊圖的頓悟有些突兀,但李則安知道這一天早晚會來。

  他不知道未來何時他們會分道揚鑣,他會盡力避免這一天到來。


  至少現在,他們又要並肩前行了。

  次日,上午,結束共讀時光的李則安剛剛鬆了口氣,開始享用午餐時,史敬思匆匆跑來向他匯報工作。

  看著史敬思滿頭大汗都來不及擦拭,李則安微笑著遞過去毛巾,「敬思,先休息休息再說,沒有急事不用這麼趕。」

  「先生,今天上午有京兆尹的官員來軍營,交割了糧草,還有絹布一萬匹,軍費一萬貫,以及這份給您的任命書。俺不識字,也不敢隨意翻閱,就給您帶來了。」

  絹布一萬匹按照市價約為三萬貫錢,但現在長安只有糧食值錢,其他都如同糞土,根本賣不上價。

  王徽這傢伙看似給了四萬貫軍費,但大頭還得自己變賣。

  由此可見這位京兆尹日子多悽慘,長安絹布不值錢,但拿去糧食有富裕的藩鎮卻可以換錢換糧,比如鳳翔、河中或江南藩鎮。

  很顯然,這位王徽大人和這些藩鎮全無交情,交易更無從談起。

  「敬思,大帥與河中節帥王重榮關係還不錯吧?」

  「是的,河東與河中平日多有往來,大帥和王節帥也交往很深。」

  「那就麻煩你跑一趟,把這些絹布換成錢糧和鹽,具體能換多少你自己把握,不要太吃虧就行。」

  史敬思沒想到是這種任務,下意識的想要推辭,「先生,俺不識字,更不懂記帳,您還是派別人去吧。」

  「記帳是小事,現在到處都是盜賊,只有你能保護好物資,我相信你。」李則安拍了拍小史的肩膀,輕聲勉勵。

  相信的力量果然強大,史敬思瞬間燃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這活果然只有勇冠三軍的俺才能勝任。

  他燃了不到一眨眼就又蔫了下來,「先生,可俺還是不會記帳啊,您能否派個懂記帳的跟俺一起去?」

  「我倒是懂,你看我成嗎?」李則安半開玩笑的揶揄著。

  史敬思驚喜莫名,「您能去那真是太好...呃,不對,先生您要坐鎮大營,這點小事不該勞煩你。」

  算你小子懂事。

  李則安笑著說道:「你知道市價大概是多少,不能低於市價的七成就行,剩下的你靈活掌握。」

  「那要是賣多了超過七成怎麼辦?」

  「我哪知道怎麼辦,你和押送的兄弟路上難道不吃不喝嗎?在河中難道不需要娛樂活動嗎?不要再問這麼蠢的問題了。」

  看著依然不開竅的史敬思,李則安又好氣又想笑。

  皇帝不差餓兵,他劃出七成市價的底線,就是把剩下三成作為獎勵交給史敬思和押送隊。

  都明示到這份上了,這傢伙居然還懵懂無知,真不知道該說他天真還是單純。

  李則安正要呵斥幾句,忽然想到那個頂天立地站在汴橋邊,如同天神下凡般擋住數百宣武軍士兵的史敬存。

  幾十年後這位民間傳說中的十一太保史敬存因避諱李存勖改名史敬思。

  然而現在史敬存的弟弟已經被改名史敬思,那位十一太保多半會被另改名字。

  這兄弟二人,仿佛一個模子裡扣出來的。

  無論樣貌、武藝還是性情,都是這麼單純。

  李則安的眼神柔軟了幾分,輕聲囑咐道:「這樣吧,你把賣掉絹布的錢都帶回來,另帶三千貫錢作為軍費,這一路上人吃馬嚼都從這裡出,還有,記得帶兄弟們在河中好好玩兩天,費用也從這裡出。」

  「俺記下了,只是有些不明白。」

  「你不用明白,執行就對了。」

  「遵命!」這回史敬思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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