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日後事日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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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博士慢走,以後這些小事您叫我們去就行,親自登門折煞我們了。」

  李則安和楊贊圖親自將鄭博士送至門口,執禮甚恭。

  鄭博士笑呵呵的說道:「若是這事能辦成,以後老朽還得依仗二位使君呢。」

  老頭雖然年邁,腿腳倒是利索,一路小碎步,很快就消失在視野盡頭。

  楊贊圖和李則安回到屋裡,開始復盤老頭剛才帶來的訊息。

  「則安,我們原本只是打算弄個臨時官職,保護學子來參加科考,王府尹卻要將這事上報朝廷,這是何意?」

  「想看看我們的誠意唄。」李則安淡定的說著。

  「誠意?我們的誠意還不夠麼。」楊贊圖有些不解。

  「當然不夠,我們的建議對我們有好處,對參加科考的學子有好處,甚至對鄭博士也有好處,可是對他府尹大人有什麼好處呢?」

  根據史書記載,王徽回來的主要任務是維持秩序,修繕宮殿。

  至於其他的事,能辦則辦,不能辦就別辦了。

  科舉這種事,能辦成最好,不能辦拉倒,遠在西川的聖人都未必在乎,王徽大人又怎能當回事呢。

  「那就只能面見府尹,表達誠意了。」

  聽著李則安的話,楊贊圖沉吟片刻,仿佛下定了決心般,深吸一口氣。

  「則安,我聽說過王府尹,此人非常喜歡字畫,也是個雅人,或許我們可以雅賄表達誠意。」

  「雅賄?」李則安微微蹙眉,「你讓我送他一支大戟,一匹駿馬還好說,雅賄我到哪去找?現在的長安,還能找到夠檔次的字畫麼?」

  上檔次的字畫,平民百姓自然是沒有的,達官貴人倒是有,但他們在黃巢來之前都跑路了。

  人們常將跑路說成細軟跑,就是跑路時也得帶上細軟之物,名貴字畫在細軟中的排名猶在金銀珠寶之上。

  現在的長安城,壓根沒這些東西。

  就算滄海遺珠剩下一些,也早被巢子哥禍害完了。

  別說他壓根沒打算送這些雅物,就算有想法也沒地方找。

  楊贊圖輕咳一聲,李則安沒有在意。

  楊贊圖再咳一聲,李則安關切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探了探額頭,鬆了口氣。

  楊贊圖忍不住再次猛咳,李則安這回是真嚇壞了,趕緊追問道:「贊圖,可是感了風寒?這可不能耽誤,我們趕緊去看郎中。」

  楊贊圖無語,忍不住搖頭,「我無疾,只是提醒你,我有雅賄之物。」

  「啊?」

  從懷中取出一幅書卷,徐徐展開,「看,正是此物。」

  這是一幅春遊詩貼,還有一行小字,贈楊氏伯恩。

  李則安知道,這多半是楊贊圖父親的好友或者長輩贈送的字帖。

  既然能被如此珍重的收藏著,必然是珍品。

  目光下移,李則安的呼吸幾乎凝滯,落款赫然是柳公權。

  這踏馬是柳公權真跡?顏筋柳骨的那個柳公權!

  這何止是寶物,這玩意留給後世就是稀世文物。因為這篇春遊貼是送朋友,寫的比較隨意,記錄的東西也很多,包含了當年的氣候以及一些大事件。

  銅鼎有文字,價值翻百倍。

  字帖也是如此,記錄翔實的字帖對於研究古代真實一面非常有價值。

  比如章總,曾被稱為最湊數的詩人,因為他寫詩純粹是想到哪寫到哪,然而沒過多少年就反轉了,因為章總不用擔心寫詩有太多忌諱,留下的都是真實記錄,所以他的那些爛詩成了研究清朝真實歷史的翔實佐證。

  只能說世事之奇誰也想不到。

  又比如曾經的卜天壽小朋友,吐槽老師的作業成為後世研究時的溫馨記錄。

  總之,能在歷史上留下一些真跡,總歸是好的。

  更何況這可是柳公權啊。

  李則安對這幅字帖的評價是,無價之寶。

  從楊贊圖手中接過字帖,他指尖摩挲著,觸摸著歷史和文化的精華,心馳神往。

  看著李則安陶醉的表情,楊贊圖打了個冷戰,「則安,你別這樣,我有點怕。你剛才那副表情就像是老色鬼見了嬌俏娘子邁不開腿,餓死鬼捧起羊肉湯停不下嘴。」


  「哈哈,贊圖你這比喻倒是挺貼切,但還不夠。說實話,這幅字帖,給十幾個美女我都不換。」

  李則安真不是開玩笑,李白的真跡在後世估價四十六億,就這還是有價無市。柳公權的文學造詣自然不如李白,但論書法卻各勝擅場。

  這幅字帖放在後世就算賣不出這麼高的價格,十億肯定跑不了。

  低於這個價是對柳公權的侮辱。

  一億買不到一個美女?嚇唬誰呢。

  就算以長安現在的物價算,也絕對不止十個美人。亂世中,美人的價值未必比一個身強體壯的士兵貴。

  李則安不舍的觀摩許久,卷上字帖,雙手捧著交還給楊贊圖。

  「贊圖,這是令尊和柳郡公留給你的傳家寶,一定要保存好。」

  「那你拿什麼區雅賄王徽,怎麼換這個護學使?」楊贊圖不接字帖,目光灼灼的看著李則安。

  李則安愣了一下,原來是為這事才舍此傳家寶?

  他忽然覺得這字帖有些沉了。

  趕緊將字帖塞回楊贊圖懷中,李則安笑著說道:「雅賄?我兄弟二人替他王徽出力賣命,還要我們雅賄,天下哪有這種道理。」

  「則安,不可胡言,若是惹惱了王徽大人,誤了你的大事就壞了。這幅字畫的確是無價之寶,但家父也曾說過,不可重物而輕人。」

  李則安笑著搖頭,「贊圖,如果我需要這字帖救命,那肯定會腆著臉找你要,但這不是救命,而且我自有辦法。」

  「如果王徽執意不肯上奏為你請官呢?」

  「贊圖,你知道留後嗎?」

  「當然知道,有些地方的節度使意外去世或不能履職,或軍士推舉,或其他節度使保舉,先由一人暫代節度使之職,是為留後,等朝廷任命,留後就是節度使了。」

  楊贊圖恍然大悟。

  朝廷任命護學使自然是極好的,若是不肯給,那李則安也會主動擔任護學使職責,等做出成績找朝廷確認。

  就像那些桀驁不馴的藩鎮一樣。

  朝廷威嚴淪喪,這種事發生過無數次,不差這一次。

  所以,聽我的,李則安目光堅定。

  楊贊圖緩緩搖頭,目光凌冽,聲音平緩卻有著不容爭議的沉穩。

  「則安,聽我的,若是王徽大人不許,就以此貼雅賄。我們要救國,就不能像逆賊般自作自為。」

  李則安沉默不語。

  良久,點頭。

  他明白,楊贊圖在乎的不是別的,而是不希望他開這個壞頭。

  有些事,第一次做時頗為生澀,越到後邊越順滑。

  楊贊圖不希望他視朝廷如無物。

  就像戒菸的最好辦法是不吸第一口。不做叛逆的最好辦法是不要違抗朝廷,一次都不要。

  兩人的目光一錯而過,有些話終究不能說出口。

  阻得這一次,日後呢?

  日後的事日後說,這次我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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