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先生懂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劉氏或許不懂救贖感這個詞,但「大帥回來了」這五個字的確救贖了她。

  她再也忍不住,當著眾將的面和李克用緊緊擁在一起。

  眾人仰頭看天,不去打擾他們,哪怕只能看到帳篷頂。

  夫妻團聚的些許喜悅後,李克用再次被憤怒支配。

  「夫人,營中秩序可好?」

  「一切正常,三萬人馬隨時可以出動。」劉氏以為丈夫準備儘快離開這險地,連忙答道。

  「好,替我召集軍隊,明日一早開拔,拿下汴州!我要親手砍下朱溫的狗頭,給敬存他們報仇!」

  劉氏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的看向已經喪失理智的丈夫。

  因為出門時的作戰任務是追擊黃巢,所以這支軍隊以輕騎兵為主,步兵也是騎馬抵達戰場後列陣迎敵。

  除去部分輔兵和後勤人員,還有約兩萬作戰部隊,其中至少有一萬三千是正兒八經的騎兵。

  靠七千正規步兵攻打朱溫的大本營,經營多年,兵精糧足的汴州城嗎?

  那很會打仗了。

  朱溫被弄死的唯一可能性大概是被笑死吧。

  劉氏太了解丈夫了,就是頭犟驢。這種時候提這些只會讓他在外人面前丟臉,絕對不行。

  依著李克用的性格,哪怕去送幾千人這仗也得打了。

  劉氏趕緊換了勸說話術,「大帥,你帶兵追討黃賊,為朝廷分憂,為東南諸侯解難,此為公事。朱溫心懷歹意,設伏殺你,是他的罪過,若是你公然攻打州郡,等於是打朝廷的臉,有理也成沒理了。」

  「依我之見,大帥還是收攏人馬,早回河東,將此事據實上報朝廷,我想長安那邊自有公論。」

  劉氏的話說的很漂亮,其實只是給李克用台階下。

  自從被黃巢攆出長安,去四川度假數年,朝廷的臉面早就蕩然無存。

  黃巢入長安之前,雖然也有河朔、魏博、盧龍這些不聽招呼的藩鎮,但大部分藩鎮至少還能做到聽調不聽宣,朝廷有事多少也能出點力。

  彼時聖人的話大家捏著鼻子還能聽一聽,畢竟大家還不知道唐廷有多弱。

  然而藩鎮聽朝廷的,黃巢可不慣著李儇小兒,狠狠的幾巴掌把唐廷的菜狗本質赤裸裸的暴露在大家面前。

  現在大伙兒都知道朝廷有多弱了。

  讓朝廷主持公道懲處朱溫?難度不亞於讓波蘭制止俄烏衝突。

  劉氏是讓李克用體面的制怒。而李克用卻仿佛失心瘋一般,一把將她推開。

  這回輪到劉氏紅溫了。

  李克用可從來沒有在大家面前這樣推她。

  她倒不至於撒潑生氣,只是愕然的看向夫君,從他眼中看不到理智,只剩下無盡的憤怒。

  向來能掌控局面的劉氏,有些茫然的看向跟隨李大帥突圍的人,瞬間明白了。

  除了史敬存,還有好幾個熟悉的身影不在其中。

  丈夫最看重,平時最喜歡帶在身邊親自教導的年輕人,除了李嗣源外一個都沒逃出來。

  朱溫的這次伏擊,不但粉碎了李克用的天真,也打斷了河東軍的脊樑啊。

  劉氏的心直往下沉。

  她仿佛明白了丈夫為什麼要進攻汴州。並非喪失理智,而是要抓住窗口期。

  如果現在不能偷襲得手,幹掉朱溫,未來河東軍在和朱溫的爭奪中很可能長期處於下風。

  上源驛一戰,河東軍損失的不止是忠勇的戰士,還有未來。

  三百親兵,人人可為將,真不是說著玩的。這些親兵悉心培養下肯定能出一批優秀將領,現在全沒了。

  薛志勤死死的抓著李克用的手,低聲勸阻道:「大帥,您再回頭,他們的犧牲還有什麼意義?」

  然而李克用卻只是搖頭,「鐵山,你不懂的。」

  他將目光投向李則安,「李先生,你懂嗎?」

  李則安點了點頭,「今晚可能是河東軍擊敗朱溫的最佳時機。」

  甚至是近些年的唯一機會。

  薛志勤等人目瞪口呆,李克用漲紅的臉逐漸恢復正常,「還是先生懂我。」


  看著這些尚未理解李克用戰略意圖的傢伙,李則安只用一句話就點醒了他們。

  「假如各位是朱溫,今晚會做什麼?」

  「既然大帥已經逃脫,當然是追擊搜捕,他肯定想不到大帥敢反攻。」薛志勤隨口接道。

  「那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李則安左右看了看,從桌上取來紙筆,鋪在地上,寥寥數筆畫出汴州城和河東軍大營的位置。

  李克用等人圍了上來,紛紛蹲下,看向地圖。

  「首先,河東軍兵馬精銳,同等人數下戰鬥力勝過宣武軍,這點沒問題吧?」

  李克用和眾將頻頻點頭,臉上頗有得色。

  李則安表情淡定,繼續說道:

  「因為我們是從南門出城,汴州軍一定會派出人馬從南門出城,在我們回營可能的路線上圍堵。」

  「朱溫的兵馬終究是有限的,以他對大帥的忌憚,派出去圍堵的人必不會少,但此人生性多疑,在沒有確認大帥的死訊前,也不敢貿然進攻我軍大營。」

  「所以,最理想的情況是今晚朱溫親自帶隊出城追殺大帥,次之的情況是朱溫留守汴州,但派出大部分精銳,汴州城折騰一晚,防備鬆懈。這兩種情況我們都可以搏一搏。」

  「那什麼情況我們不能打?」薛志勤替欲言又止的李克用問道。

  李則安收起指向汴州的手指,「如果汴州城頭燈火通明,敵人防備嚴密,我們只能走。」

  李克用等人陷入沉默。

  以朱溫的性格,這種情況才是最有可能發生的。

  年輕的李嗣源忍不住問道:「那他們就白死了嗎?」

  李則安瞄了他一眼,心中暗想,此時在場的所有人恐怕都想不到,按照原有的歷史軌跡,此人未來能成為大唐皇帝。

  沒錯,是大唐皇帝,後唐也是唐。

  命運就是這般弔詭,身處局中誰也看不清走勢。

  其實李則安對這次突襲行動也不抱太大指望,但總是可以試試的,萬一呢?

  這段歷史他比較熟悉,所以他不遺餘力的進行改變歷史的嘗試。

  成功一次吧,哪怕一次也行。

  李則安並不會小覷這個時代的群雄,穿越者也是人,不是神,不能傲慢。

  在確定歷史走向可以被改寫前,他不敢做太大的決定,以免被歷史漩渦吞的一點渣都不剩。

  但只要確定歷史走向可以改變。

  那他可就要狠狠的微操了。

  在李則安的鼓舞下,李克用迅速點起一千三百精銳,將大軍交給薛志勤,親自帶隊朝著汴州城方向前進。

  按照李則安的計劃,這支小分隊輕裝簡行,只攜帶攀爬工具,趁夜接近到汴州城外兩三里的地方,下馬潛行,接近城牆。

  只要城上沒人,立即攀爬入城,打開城門,為大部隊進城創造條件,同時在城內見人就殺,見屋就燒,製造混亂。

  當然,見人就殺,見屋就燒這段內容是李克用增加的。

  李則安心中感慨,唐末五雄里含人量排名第二,僅次於楊行密的李克用,嗜血起來也是如此兇殘,含人量更低的幾位可想而知。

  至於那些小藩鎮,更是類人生物大集合。

  這就是唐末。

  受不了?別急,後邊還有更無下限的五代十國。

  李則安從未有一刻如此渴望改變這個時代。

  「出發!」

  他婉拒了李克用讓他休息的建議,選擇隨軍出戰。

  他出戰的理由也很充分,「計劃是我制定的,我必須為之負責。」

  當然,這也是假話。

  他的真實理由是必要時候擊暈李克用,將這頭犟驢帶回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