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定親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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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1章 定親宴

  陳青林一連叫了十幾聲「姐夫」,把周圍的陳家男人都逗笑了。

  有個黑臉膛的漢子打趣道:「青林這小子不識逗啊,這一把糖就把他給收買了。」

  另一個年紀大點的接話道:「你這話說得不對。」

  「這哪是收買啊?」

  「往後逸興就是自家人了,他不叫姐夫叫什麼?難不成還叫大哥?」

  周圍人一聽,笑聲變得更大了些。

  院子裡頓時熱鬧得跟開了鍋似的。

  林逸興被這些人笑得耳根子都紅了。

  但他心裡頭卻美滋滋的,像喝了蜜一樣甜。

  林逸興把口袋裡剩下的所有糖都摸了出來,塞給陳青林:「留著慢慢吃,別一下子吃完了,不然會牙疼的。」

  陳青林看著手裡滿滿兩捧花花綠綠的水果糖,臉上是止不住的笑容。

  這時,他不知道想起了什麼,便雙手捧著糖,轉身一溜煙跑進了廚房。

  廚房裡,油煙味兒混合著蔥姜蒜的香味,嗆得人眼睛都有些睜不開。

  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

  陳白薇正蹲在灶前添柴火,臉上被火光映得紅彤彤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聽見腳步聲,她抬頭一看,發現是弟弟陳青林跑進來了。

  陳青林攤開了手,露出滿滿的水果糖,同時壓低聲音說道:「姐,姐夫給的!你看,這麼多!」

  陳白薇看了一眼那些糖,又低下頭去撥弄柴火,嘴裡輕聲說:「給你你就吃,跑進來做什麼?」

  「廚房裡油煙大,會嗆著你的。」

  「姐,你臉怎麼又紅了?」陳青林歪著頭看陳白薇,眼睛裡帶著狡黠的笑意,「是不是因為姐夫來了?」

  「小孩子家懂什麼?」陳白薇臉更紅了,伸手趕他,「出去出去,別在這兒礙手礙腳的。」

  陳青林嘻嘻笑著,抓了一把糖塞進自己口袋,把剩下的一把放在灶台邊上:「姐,這把你留著。」

  「姐夫給的糖,肯定甜。」

  說完,他又一溜煙跑了出去。

  陳白薇看著灶台上那幾顆花花綠綠的水果糖,愣了一會兒神。

  她伸手拿起來一顆,剝開糖紙,把糖放入口中。

  這時,院子裡又傳來陳家那些男人們打趣林逸興的聲音,隱約聽見有人在說「新女婿」「敬酒」「往後可要好好待白薇」之類的話。

  陳白薇聽到外面的聲音,還感受到水果糖在舌尖慢慢化開,嘴角就不由自主地彎了起來,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這糖可真甜啊。

  隨著時間漸漸逼近中午,院子裡越加熱鬧起來。

  陸紅秀來來回回招呼著客人,一會兒給人添茶水,一會兒又給人端瓜子花生O

  她腳下生風,臉上卻始終掛著笑,整個人顯得格外精神。

  那幾個擇菜的女人已經把菜擇完了,端著大盆小盆進了廚房。

  這下廚房裡頓時熱鬧起來,切菜的咚咚聲,炒菜的滋啦聲,女人的說笑聲,混成一片。

  劉桂枝坐在院子裡,眼睛卻不住地往廚房那邊瞟。

  她看見廚房門口進進出出的人影,聽見裡頭傳出的說笑聲,心裡頭總有些過意不去。

  所以劉桂枝壓低聲音對林衛東說道:「你說,我要不要去廚房搭把手?」

  「這麼多人忙活,我一個人在這兒干坐著,我心裡頭不踏實。」

  同床共枕這麼多年,林衛東怎麼會不知道她的心思。

  他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我知道你是心疼白薇,想早點跟兒媳婦親近親近。」

  「但咱們今天畢竟只是客人,是來定親的,不是來幫忙的。」

  「你要是動手幫忙了,不就是打主人家的臉了嗎?」

  「傳出去,還當是咱們嫌棄人家招呼不周呢。」

  「所以你就安安靜靜坐在這兒吧,該吃吃,該喝喝,別的事不用你操心。」

  劉桂華也聽見了劉桂枝的話,便笑著接過話茬:「姐姐啊,你就安心坐著吧。」


  「姐夫說得對,今兒個你是貴客,是來受用的,只管吃只管喝,別的事不用你操心。」

  「這廚房裡的事,有紅秀白薇張羅著呢,出不了岔子。」

  劉桂枝嘆了口氣,回答道:「話是這麼說,可你看那廚房裡煙燻火燎的,白薇那丫頭忙前忙後的,我這當婆婆的,哪能真坐得住?」

  「不落忍什麼?」陳明珠拍了拍劉桂枝的手,「往後等白薇過了門,有你操心的時候。」

  「到時候白薇天天在你跟前轉,你想閒都閒不下來,你可別嫌煩。」

  劉桂枝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我盼都盼不來呢,怎麼會嫌煩?」

  正說著,喝了藥的陳世忠,被陳家老太太從正房裡攙扶出來了。

  他慢慢走到林衛東旁邊坐下,動作有些遲緩,但腰板挺得直直的,臉上帶著笑。

  林衛東看他臉色不太好,便問道:「世忠,你現在還行嗎?」

  「可別硬撐著啊,要是累著了,回去躺著也行,咱們都是自己人,不講那些虛禮。」

  陳世忠擺了擺手:「沒事沒事,今兒個高興,坐得住。」

  「白薇定親這麼大的事,我這當爹的哪能躲屋裡?」

  他看到不遠處時不時往廚房那邊張望的林逸興,便對林衛東說:「衛東哥,往後白薇到了你家,她要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你該說就說,該罵就罵,別客氣。

  「」

  「這丫頭從小被我慣壞了,有時候脾氣犟,你多擔待。」

  林衛東正色道:「世忠,你這話就見外了。」

  「我看著白薇是個懂事勤快的好孩子。」

  「以後逸興要是敢欺負她,到時候不用你說,我先把他的腿打斷。」

  陳世忠聽了這話,雖然知道是客氣話,但臉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林逸興站在不遠處,不知道他爹和陳世忠在說什麼,只是不時地往廚房那邊看一眼。

  此時廚房的門是半開著的,裡頭人影憧憧,煙氣裊裊。

  林逸興只能偶爾看見一個穿紅衣裳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

  他知道陳白薇在裡頭,在為今天這頓飯忙活著。

  想到這裡,林逸興心裡就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像是高興,又像是心疼,還帶著一點不真實的感覺。

  昨天他還是一個人,今天就有了媳婦。

  從今往後,他和這個院子,和陳白薇,和陳家的這些人,就真真切切地連在一起了。

  劉桂枝在一旁看著林逸興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忍不住抿嘴笑了。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陳明珠,壓低聲音說:「你看逸興那傻樣,眼睛都快黏在廚房門上了。」

  「這還沒成親呢,就這樣了,往後成了親還得了?」

  陳明珠看了一眼林逸興,也笑了:「姐姐,你還記不記得?」

  「當初我和桂華定親那天,他也是這樣,一會兒就往我這邊瞄,跟丟了魂似的。」

  劉桂枝點點頭,又往廚房那邊看了一眼。

  廚房裡,那個穿紅衣裳的姑娘正在灶前忙活著。

  她一會兒彎腰添柴,一會兒起身翻炒,動作麻利又熟練。

  劉桂枝看著她的身影,心裡頭想:往後,這個柔弱堅韌的姑娘就是自己兒媳婦了。

  就憑她的性子,自己和當家的養老是沒有問題了。

  想到這裡,劉桂枝嘴角的笑意就更深了,眼裡滿是期待。

  太陽越升越高,已經到了頭頂。

  院子裡的影子漸漸短了,縮成了一小團。

  廚房裡開始往外端菜了。

  幾個陳家本家媳婦,從廚房裡端出熱氣騰騰的菜碗,一盤盤往八仙桌上放。

  燉雞、燒魚、扣肉、炒雞蛋,還有幾樣時令蔬菜。

  雖然都是些家常菜,但分量足,油水厚?

  特別是那些扣肉,五花三層,肥瘦相間,上面蓋著梅乾菜,蒸得軟爛入味,油亮亮的,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來來來,都入席,都入席。」陸紅秀一邊招呼其他人,一邊親自端著紅燒肉放到林衛東和劉桂枝面前,「衛東哥,桂枝姐,今天可得多吃點,都是自家養的雞,自家種的菜,別嫌棄。」


  劉桂枝笑著應道:「紅秀妹子太客氣了,這滿桌子的菜,看著就饞人。」

  「你忙活了一上午,也快坐下歇歇吧。」

  陸紅秀客氣的回應了幾句,便又去給其他桌端菜了。

  而這時,陳明珠在旁邊打趣道:「姐姐,你這會兒可別吃太飽,等會兒敬酒的時候,你還得喝幾杯呢。」

  劉桂枝連忙擺擺手:「我一杯就倒的量,可喝不了酒。」

  「還是讓衛東和逸興喝酒,我負責吃菜就行了。」

  林逸興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他平時是不怎么喝酒的,也就在過年時,會陪父親喝上一兩杯,而且還是那種抿幾口就完事的小杯子。

  可看今天這陣勢,滿院子的陳家男人,一個個虎視眈眈的,自己怕是躲不過去了。

  果然,剛一坐下,菜還沒吃幾口,陳家的那些男人們就開始輪番過來敬酒。

  先是陳白薇的二伯,端著酒杯走到林逸興跟前,拍拍他的肩膀,「逸興啊,白薇是我看著長大的。」

  「這丫頭命苦,她爹身體不好,她媽一個人操持這個家不容易,從小就要幫襯家裡。」

  「往後你可得好好待她,不能讓她受委屈。」

  林逸興趕緊站起來,雙手端著酒杯,恭恭敬敬地說:「二伯放心,我一定對白薇好,把她當寶貝一樣疼。」

  「要是有半點兒不好,您儘管來找我。」

  二伯滿意地點點頭,一仰頭把酒幹了,還亮了亮杯底。

  林逸興也只好跟著幹了。

  這酒是村里自釀的苞谷酒,入口辣,下肚燒,嗆得他差點咳出來。

  但林逸興只能強忍著,而且臉上還必須掛著笑,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接下來是三叔、五叔、大堂哥、二堂哥、三堂弟————

  這些陳家的男人一個接一個,前來灌酒。

  有的還說幾句勉勵的話,有的乾脆什麼都不說,只是舉杯示意。

  林逸興記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覺得臉越來越燙,腦袋越來越沉。

  劉桂枝在旁邊看著心疼,但又不好攔著。

  男方上門定親,女方親戚能夠上來敬酒,那說明人家認可你這個人,願意結交你這個親戚。。

  你要是真的推辭喝酒,那是不給人家面子,傳出去名聲可不好聽。

  林衛東對此倒是鎮定自若,穩如泰山。

  他年輕時也是這麼過來的,自然知道林逸興這會兒需要什麼。

  所以林衛東趁人不注意,悄悄給林逸興碗裡夾了幾筷子菜。

  同時他低聲說道:「逸興,別光喝酒,多吃點菜,壓一壓。」

  林逸興點點頭,埋頭扒了幾口菜,只是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又被人拉起來敬酒。

  廚房那邊,陳白薇一邊幫著裝菜,一邊時不時往院子裡瞟。

  她看見林逸興被一群人圍著,一杯接一杯地灌酒,那狼狽的樣子,她心裡又急又心疼。

  陳白薇想出去攔著,但又不好意思,想讓人幫忙說句話,但又不知道找誰。

  所以趁著陸紅秀進來端菜的功夫,陳白薇湊到她耳邊小聲問道,「媽,他喝那麼多,沒事吧?」

  「我看他臉都紅了,走路都有點晃了。」

  陸紅秀回頭看了一眼林逸興,嘴角帶著笑道:「沒事,今天是他定親的日子,喝幾杯是應該的。」

  「這說明我們家的親戚看得起他,願意跟他喝酒。」

  「要是沒人理他,那才叫不好呢。」

  她又扭頭看向陳白薇,眼裡帶著揶揄的笑意,「怎麼,這才剛定親,就心疼上了?」

  「我才不心疼呢。」陳白薇臉一紅,啐了一口,」他喝他的,關我什麼事?」

  「我是怕他喝醉了出洋相,丟人。」

  說完,端著空碗去另一邊的鍋里裝菜,耳朵根子都紅了。

  陸紅秀看著女兒的背影,笑著搖搖頭,沒再說什麼。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院子裡的氣氛越來越熱烈。

  陳家的男人們嗓門越來越大,笑聲越來越響。

  有人開始划拳,「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喊得震天響。

  有人開始講古,說什麼當年怎麼怎麼的。

  還有人拉著林衛東討論今年的收成,雨水怎麼樣,莊稼長得好不好。

  林逸興終於能歇口氣了。

  他坐在那兒,暈乎乎地看著滿院子的人,聽著那些聽不太懂的鄉音,心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他覺得自己就像一艘船,在海上飄了很久,終於靠了岸。

  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飯菜的香味飄進鼻子裡,人們的說笑聲在耳邊迴蕩。

  這一切都是那麼真實,那麼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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