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螃蟹灣里的紅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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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後,螃蟹灣

  一艘名為「斑點鯨號」的中型貨船,正鼓著風帆,沿著海岸線緩緩駛向那處已然煥然一新的港口。

  船長名叫巴爾森·鮑格斯,一個四十歲上下、皮膚黝黑、嗓門洪亮的前鮑格斯家族旁支成員。

  他此刻正倚在船舷上,對著一位始終穿著紅色斗篷、戴著兜帽的神秘女子,唾沫橫飛地講述著黃金港的種種。

  「小姐您是不知道啊!」巴爾森船長揮舞著他那粗壯的手臂,語氣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投向新主的自豪,「一個月前,戰歌城...哦不,現在是黃金港了,那打得叫一個混亂!『老魚叉』霍蘭族長...唉,那是他自己找死,非要跟賽提加大人硬碰硬。」

  「結果您也看到了,賽提加大人帶著那些...呃,精銳的士兵,三下五除二就把我們...不,把鮑格斯家的那些死硬份子給收拾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繼續道:「仗打完了,賽提加大人命令所有家族都遷到港口周邊,恐穴堡的尤斯塔斯·布倫那個老狐狸居然還敢過來支援那些叛逆,不過他倒是識相,見情況不妙就乖乖帶著全族老小搬過來了。」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眼中滿是希冀的看了一眼斗篷女子,可是對方卻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可褐穴山的卡斯特·布倫,嘿,那個自稱『碎石者』的莽夫,以為撿了便宜,居然帶著他的人占了空出來的恐穴堡!」

  巴爾森船長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結果呢?賽提加大人壓根沒親自出手,就派了羅索·布倫爵士和他那個表親本納德,帶了五百傭兵過去,沒費多大勁就把卡斯特的褐穴山給掀了!現在恐穴堡和褐穴山已經成了賽提加大人的地盤,聽說正在招募流民,準備開發褐穴山的石頭和木材呢!」

  斗篷女子靜靜地聽著,兜帽下的臉龐看不真切,但能感覺到她對這番敘述很感興趣。

  她聲音清冷地問道:「為何改名為黃金港?這名字...透著俗氣與貪婪。」

  巴爾森船長嘿嘿一笑,絲毫不以為意:「小姐您這話說的!賽提加大人說了,他要讓這裡成為遍地黃金的港口!不是靠搶,是靠貿易,靠手藝,靠勤勞!只要你有本事,在這裡就能賺到金龍!」

  他們的談話吸引了旁邊一些旅客的注意,這些旅客大多都是來自海鷗鎮工匠,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臉上也是帶著對未來的期盼和一絲疑慮。

  一個木匠打扮的中年人忍不住插嘴問道:「船長,聽說那位賽提加領主給的佣金非常高,是真的嗎?」

  「那還能有假?」巴爾森船長立刻來了精神,聲音又拔高了幾分,「賽提加大人缺的就是人才!木匠、石匠、鐵匠、水手...只要你有一技之長,在這裡掙得比在海鷗鎮多三成!不,五成!而且,只要肯踏實幹活,還能分到土地和房子!」

  這番話引起了旅客們一陣興奮的議論,高額的佣金和安家的承諾,對他們這些手藝人來說,無疑是極具吸引力的。

  然而,斗篷女子的注意力卻被港口外的景象吸引了,她望向舷窗外,只見海面上散布著數十艘大大小小的漁船,它們穿梭往來,顯得異常繁忙。

  「船長,」她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港外的漁船,為何如此之多?這漁獲...似乎過於豐饒了。」

  巴爾森船長自豪地拍了拍胸脯:「小姐好眼力!說起來也怪,自從賽提加大人來了之後,這螃蟹灣附近的魚蝦就跟發了瘋似的,又多又肥!漁民們都說這是領主大人帶來的好運呢!」

  斗篷女子微微搖頭,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自語道:「...並非好運,這是異端力量對自然的扭曲...」她的聲音被周圍旅客的嘈雜議論所淹沒,巴爾森船長並未聽清。

  就在這時,船上有人指著入海口的方向驚呼起來,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在河流入海口處,一個更小的三角洲上,一座巨大的雕像正在建造中。

  雕像的底座已經初具規模,是用一種黝黑髮亮的石材砌成,在陽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

  「看!那就是賽提加大人要建的女神像!」巴爾森船長興奮地介紹道,「聽說建成後會非常宏偉!」

  一些來自七神信仰背景的旅客低聲議論著:「會是少女的雕像嗎?可為什麼是黑色的?這顏色...有些不敬啊!」

  斗篷女子看著那黑色的基座,兜帽下的眉頭緊緊蹙起,心中暗罵:「褻瀆!這是對真神的褻瀆!」

  巴爾森船長聽到旅客的疑問,大聲解釋道:「別瞎猜了!那不是普通的石頭,是咱們黃金港的特產,一種來自東方厄斯索斯大陸的特殊建築材料!只有賽提加大人手下的學士們才會調製!堅固得很,海水都泡不爛!」


  眾人聞言更是感到驚訝,對這位神秘領主的實力又多了幾分敬畏。

  隨著貨船逐漸靠近黃金港,水流變得湍急起來,船身開始有些顛簸,這裡是河流與海洋的交匯處,水文情況複雜,巴爾森船長大聲提醒旅客們注意安全,抓緊欄杆。

  斗篷女子卻穩穩地站著,仿佛腳下的顛簸與她無關,她感受著海風中夾雜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動,心中更加確定:「這港口被異神的力量籠罩了...這湍急的水流也透著不自然...」

  就在她凝神感知的時候,一股更加強大、更加冰冷的意識仿佛無意間掃過這片海域。

  斗篷女子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射向東城區的方向,在那裡,一座新建的高塔頂端,隱約可見一個白色的身影憑欄而立,似乎正俯瞰著整個港口和入海口。

  「船長,」斗篷女子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那座高塔上的人是誰?」

  巴爾森船長眯著眼看了半天,也看不真切,只好掏出他珍愛的黃銅望遠鏡,調整焦距仔細看去。

  「嘿!小姐您眼力真好!那麼遠都能注意到有人?」他放下望遠鏡,臉上露出曖昧的笑容,壓低聲音對斗篷女子說,「那位啊,是梅拉妮女士,從淚痕湖那邊來的,聽說...是賽提加大人的情人,很得寵幸,不過大家都有些怕她,覺得她...有點神秘。」

  他舔了舔嘴唇,趁機湊近了些,殷切地對斗篷女子說:「小姐,等船靠了岸,我知道西城區有家不錯的酒館,麥酒醇厚,烤肉也香...不如我請您去喝一杯?算是感謝您聽我嘮叨了一路。」

  船隻此時已經緩緩駛入港灣,在碼頭工人的旗語和吆喝引導下,穩穩地靠向了西城區的一處碼頭,東城區的碼頭清晰可見,那裡停泊著更多的大型戰艦和貨船,戒備也明顯森嚴許多。

  斗篷女子看了一眼東城區碼頭,問道:「為何不去那邊靠岸?」

  巴爾森船長聳聳肩:「那邊啊,是軍用的和領主專用的碼頭,我們這些普通商船和客船,只能停在西城區。」

  船剛停穩,跳板放下,巴爾森船長還想繼續邀請,卻見斗篷女子輕輕解下了兜帽。

  一瞬間,仿佛周圍的喧囂都靜止了,她擁有一張美麗的心形臉蛋,肌膚白皙,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頭如同燃燒火焰般的紅髮,以及胸前佩戴的一枚鴿卵大小、色澤深邃純淨的紅寶石,她的眼眸中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深邃與疏離。

  她看著有些看呆了的巴爾森船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巴爾森船長,感謝你的好意!不過,你今晚註定會與某位熱情的酒館侍女共度良宵,花費三枚銀鹿,並且會因為宿醉而錯過明早的潮汐,而我,還有更重要的使命。」

  說完,她不再理會目瞪口呆的船長,重新拉上兜帽,遮住了驚人的容顏,隨著人流走向碼頭出口。

  巴爾森船長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嘴裡喃喃道:「她...她怎麼知道我的名字?還知道...」他猛地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深想下去。

  斗篷女子跟隨人群走向碼頭出口,卻很快發現了不尋常。

  他們並沒有被允許直接離開,而是被一些穿著統一深色服裝、頭戴奇怪扁平帽、手持短棍的人引導著,分流進入了一個用繩索隔離開的區域。

  區域內被分成了七條長長的隊伍,中間用結實的繩索隔開,那些戴扁平帽的男女分散在隊伍周圍,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人。

  他們腰間除了短棍,還掛著明顯的短劍,甚至有人背上背著一種結構緊湊的小型弩機。

  一旦有人試圖跨越繩索插隊,或者表現出不耐煩的推搡,立刻就會遭到厲聲呵斥。

  幾個自恃身份的自由騎士和劍士,剛下船時還耀武揚威,此刻也被毫不客氣地要求解除武器,稍有遲疑,立刻就有更多黑衣人圍上來,手按在武器上,氣氛瞬間變得緊張。

  斗篷女子安靜地排著隊,觀察著這一切,她看到旁邊立著牌子,上面用通用語和幾種常見的貿易語言寫著「入境登記處」。

  等待了大約半小時後,輪到了她,她走到一張長桌前,後面坐著一位穿著學士袍,但脖子上空空如也的年輕男子。

  「姓名?」學士頭也不抬,拿著一把刻刀。

  「...梅莉珊卓!」斗篷女子,梅莉珊卓,輕聲回答。

  「來自哪裡?」

  「厄斯索斯,阿斯塔波附近!」她報出了一個模糊的地址。


  「來黃金港的目的?」

  「旅行,尋找...潛在的信仰同道。」她的回答帶著一絲隱晦。

  學士「叮叮叮」的記錄著,然後遞給她一個半個手掌大小的木質牌子:「拿好,這是你的臨時身份證明,在黃金港境內,需隨身攜帶,隨時可能查驗,丟失需立即到旁邊那棟建築補辦,核查信息不符者,將視情節處以罰款、勞役或驅逐出境。」

  木牌上刻著一個奇特的紋章,似乎結合了螃蟹與某種漩渦的圖案,旁邊還有一串她看不懂的字符。

  就在這時,不遠處另一條隊伍突然發生了騷動。

  一個被收繳了長劍的自由劍士大聲嚷嚷起來:「憑什麼?!老子是來效忠皮爾斯領主的!是來當騎士的!不是來受你們這些文書刁難的!把劍還給我!」

  他試圖鼓動周圍的人:「兄弟們!我們憑什麼要像犯人一樣被盤查?跟我一起...」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他話音響起的瞬間,周圍至少十名黑衣人幾乎同時抬起了手臂,他們手中赫然都端著一把製作精良、已經上弦的袖弩!

  冰冷的弩箭齊刷刷地對準了他!那森然的殺氣,瞬間讓喧鬧的碼頭安靜了下來。

  自由劍士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剩下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兩名黑衣人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將他架起,不由分說地拖離了隊伍,向旁邊一棟石屋走去。

  梅莉珊卓看著這一幕,轉向她面前的學士,兜帽下的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學士先生,像他這樣『熱情』的效忠者,通常會如何處理?」

  學士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了梅莉珊卓一眼,他的眼神銳利而冷靜,仿佛能看透人心。

  「通常,我們會『耐心』詢問他真正的目的,以及...是否受人指使,之後被『禮送』出境,永遠不得再踏入領主大人的領地。」學士的語氣平淡無波。

  梅莉珊卓對於這種處理方式感到有些意外:「不擔心他出去後散布不利於領主的言論?或者...採取更激烈的報復?」

  學士微微挑眉,似乎對梅莉珊卓的追問有些意外,但他還是回答道:「領主大人說過,蟹爪半島的未來,不靠恐懼維繫,而靠秩序與繁榮,一隻嗡嗡叫的蒼蠅,影響不了大局,但若它膽敢再飛回來,或者試圖叮咬,那就拍死。」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無意間掃過梅莉珊卓胸前的紅寶石,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另外,這位...女士!有時候,太過好奇並非好事,尤其對於一位光之王的僕人而言。」

  梅莉珊卓心中猛地一震!兜帽下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你如何知道我的信仰?」

  學士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我來自布拉佛斯,見識過許多信仰與它們的...象徵,紅袍女巫並非隨處可見,而您的氣質...很獨特,所以您才會被引導到我這條隊伍,我對各種宗教信仰,略有了解!」

  梅莉珊卓沉默了片刻,感受著周圍那嚴密而高效的秩序,緩緩開口:「那麼,領主大人對於...其他信仰,態度如何?」

  學士重新低下頭,開始處理下一個人的登記,聲音平靜地傳來:

  「領主大人允許任何不破壞秩序、不煽動仇恨的信仰存在,但他也明確說過,在這片土地上,律法高於神諭,任何人,無論信奉哪一位神祇,都不得以神之名行審判之事,破壞他定下的規則,因為領主大人只想建設好這片領地,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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