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有妖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青布轎子晃晃悠悠地停在泥濘的田埂盡頭,轎簾掀開,身著深藍色官袍的周知縣彎身走了出來。

  他依舊是那副清瘦儒雅的模樣,三縷長須打理得一絲不苟,只是眉宇間那份疲憊似乎比昨日在道觀中更濃重了幾分。

  他先是快速掃視了一圈現場——那個顯眼的土坑,肅立一旁的玄誠道人師徒,以及懷裡緊緊抱著一截翠綠柳枝、臉上淚痕未乾的少年李苗苗。

  他的目光尤其在玄誠道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臉上便堆起了恰到好處的、混合著關切與憂慮的笑容——這也是混跡官場多年練就的最圓滑的笑容。

  那名穿著綠色官袍的家丁——此刻已知是周知縣家的管事,名叫李樹。

  他連忙小跑上前,躬身低語了幾句,顯然是在匯報方才所見,尤其是玄誠道人施展道法、摧毀黑卵的一幕。

  周知縣聽完,眼中精光一閃,隨即快步上前,對著玄誠道人便是鄭重一揖:「玄誠道長!本官聽聞此地有異狀,特來查看。方才……可是有妖邪作祟?」

  他語氣凝重,帶著官家對這類超常事件的天然警惕,以及一絲「若能出力便可彰顯存在」的誠心:「若需官府出力,派遣衙役兵丁,協助仙師斬妖除魔,我等著義不容辭!」

  他話語說得漂亮,將自身擺在輔助位置,姿態放得極低。

  然而,玄誠道人只是輕輕搖頭,拂塵微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周大人有心了。然,此番並非尋常山精野怪之類的『妖邪』。」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那片死地,聲音沉緩了幾分:「此乃——魔。」

  一字之差,意義迥然。

  周知縣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雖是凡人官吏,但也隱約知曉「魔」與「妖」的不同。

  妖多是生靈修煉所化,或有善惡,大多尚有跡可循。

  而「魔」,往往代表著更本質的混亂、侵蝕與毀滅,是秩序與生機的對立面,其詭異與難纏程度,遠非尋常妖物可比。

  「魔……魔蹤?」周知縣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一絲驚疑。

  「不錯。」玄誠道人頷首,指向那已被填平大半的土坑,「此地發現的,乃是十二足蟲之卵。此魔物以吞噬地脈靈氣與生靈精氣為生,其卵潛伏地下,便能將方圓之地化為絕靈死域。若待其孵化,則噬人精血,蔓延極快,危害一方安寧。」

  他刻意點出「危害一方安寧」,便是將此事與周知縣維護地方秩序的職責聯繫了起來。

  周知縣臉色連變,他身後的管事李樹更是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臉上露出懼色。

  「竟有如此兇險之物!」周知縣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他知道此事已超出普通治安範疇,但既然發生在自己轄地,便絕不能置身事外,「請道長明示,官府該如何配合?是否需要封禁此地,或者……疏散周邊村民?」

  他想到的是官府慣常的處理手段。

  玄誠道人再次搖頭:「封禁疏散,動靜太大,易引起恐慌,且若魔卵不止此一處,亦是徒勞。當前首要,並非大張旗鼓地斬妖除魔,而是查明情況,防患於未然。」

  他目光直視周知縣,清晰地說道:「當務之急,是請周大人立刻動用官府之力,派遣得力人手,前往周邊各個村落,仔細查問、實地勘察。重點詢問各村,近來是否有田地莫名失去生機,如同此地一般,草木不長,莊稼絕收?無論面積大小,只要有類似跡象,立即記錄位置,速來報我知道。」

  玄誠道人的話語條理分明,目標明確。他深知,清虛觀人手有限,而官府擁有遍布鄉里的胥吏和情報網絡,在這種大範圍的排查工作上具有天然優勢。

  這既是藉助官府之力,也是一種試探,試探這位周知縣對此事的重視程度和執行能力。

  周知縣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明白了玄誠道人的意圖,也清楚這確實是當前最務實有效的辦法。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轉身,對管事李樹沉聲吩咐,語氣恢復了官員的決斷:「李樹,立刻持我手令回衙,召集所有能調動的書吏、衙役,分頭行動!按照道長所言,逐一排查縣城周邊所有村落,重點是田地異常!發現情況,立刻來報,不得有誤!」

  「是!老爺!」李樹連忙躬身領命,不敢怠慢,小跑著奔向轎子,招呼著幾名隨行衙役,匆匆離去。

  安排完這一切,周知縣才轉回身,對玄誠道人拱手道:「道長放心,本官已安排下去,必當盡力查明情況。」他頓了頓,臉上又浮現出那種恰到好處的憂色,「只是……若真如道長所言,魔物之卵散布,不知……道長可有徹底根除之法?需知春耕不等人,若良田盡毀,今歲百姓生計……唉!」


  他嘆了口氣,目光卻悄悄觀察著玄誠道人的反應。

  他這話,半是真心為民生憂慮,半是試探道觀的態度和底牌。

  畢竟,清虛觀願意拿出那等珍貴的柳枝救一塊小田,若魔患擴大,道觀又願意付出多大代價?

  玄誠道人豈能聽不出他話中深意,只是神色依舊平靜:「魔物之事,老道自會設法應對。至於民生……且待查明情況後再議。當務之急,是找到所有被污染之地,阻止魔卵孵化。」

  他沒有給出任何承諾,將話題牢牢鎖定在當前的調查任務上。

  周知縣見好就收,連忙點頭稱是。

  這時,玄誠道人目光轉向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宋知雲和王蒙:「明雲,王蒙。」

  「弟子在。」兩人齊聲應道。

  「你二人隨為師回山。」玄誠道人吩咐道,又看了一眼李苗苗,「此子……便讓他先行回家,照看好柳枝。」

  「是,師父。」王蒙應下,走到李苗苗身邊,低聲囑咐了幾句。李苗苗緊緊抱著柳枝,用力點頭,對著玄誠道人和宋知雲等人又鞠了幾個躬,這才一步三回頭地朝著自家那歪斜的窩棚方向跑去。

  玄誠道人不再多言,對周知縣微一頷首,便轉身拾級而上,步向清虛觀。

  王蒙和宋知雲緊隨其後。

  周知縣站在田埂上,望著三人消失在青石階盡頭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

  他看了看那片依舊灰暗的死地,又望了望遠處忙碌著、卻對剛剛發生的一切懵然無知的零星農人,眉頭緊緊鎖起。

  「十二足蟲……魔物之卵……」他低聲自語,官袍下的手掌微微握緊。他意識到,這場突如其來的魔患,或許比他想像中更加棘手,甚至可能徹底打亂他恢復地方治理、重振乾國權威的計劃。而清虛觀的態度,也顯得頗為微妙。

  「但願……道觀真有應對之策吧。」他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向自己的轎子。

  官府的排查網已經撒下,接下來,便是等待消息,以及思考在這仙魔與凡俗交織的漩渦中,他這位凡間知縣,該如何自處,又如何為治下百姓,謀得一線生機。

  回山的路上,氣氛有些沉悶。

  宋知雲忍不住開口問道:「師父,那[十二足蟲],究竟是何來歷?為何其卵能如此霸道地吸食地氣生機?」

  玄誠道人腳步未停,聲音隨著山風傳來,帶著一絲悠遠:「據古老記載,十二足蟲並非此界原生之物,乃域外天魔麾下低等魔兵之一。其性貪婪,最喜純淨靈氣與生靈精氣。其卵外殼堅硬,內蘊魔紋,能扭曲地脈,轉化生機為死寂魔能,供其孵化成長,一旦孵化,個體雖不算極強,但往往成群出現,且悍不畏死,凡俗兵刃難傷,對普通百姓而言,便是滅頂之災。」

  王蒙沉聲道:「師父,若周邊村落還有此類魔卵,我們該如何處置?是否要像方才那樣,一一找出摧毀?」

  他想到的是那需要師父親自出手的龍捲罡風,若魔卵數量眾多,恐怕……

  玄誠道人微微搖頭:「罡風絞殺雖利,但耗費靈力,且需精準操控,非長久之計。更重要的是,魔卵潛伏地下,氣息內斂,若非像方才那塊死地般特徵明顯,尋常探查難以發現。需得想個更省力,且能大規模甄別的方法。」

  他頓了頓,繼續道:「而且,魔卵出現,意味著必有母蟲或其攜帶者在此區域活動過。若不找出根源,今日清剿一批,明日可能又有新的卵被產下,防不勝防。」

  宋知雲點了點頭。

  原來難點在這裡!不僅僅是處理已知的魔卵,更要找到源頭,並解決大規模篩查的問題。

  這確實不是光靠幾個人武力強大就能解決的。

  「師父,那本《西國誌異話本》中,除了提到十二足蟲的形貌習性,可還提及什麼弱點,或是探測、克制之法?」宋知雲抱著萬一的希望問道。

  玄誠道人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能想到此節,不錯。那話本雖屬雜記,但撰寫者似乎曾親歷魔患。其中隱約提及,此蟲畏極陽之氣,厭純淨木靈。其卵對特定頻率的靈氣波動或有反應……可惜,記載語焉不詳,具體如何運用,還需自行摸索。」

  他抖了抖自己的拂塵,又捋了捋自己的鬍鬚。

  他倒是很看好自己的這個小徒弟,優點是沉穩,有悟性,缺點卻也是太過沉穩,像個重生的老怪物。

  極陽之氣?純淨木靈?特定靈氣波動?

  宋知雲默默記下這些關鍵詞。這些東西,聽起來似乎都有可能利用起來。

  尤其是那截蘊靈古柳的枝條,它所蘊含的,不就是極為純淨的木靈精氣嗎?自己的靈根也有木屬性。

  王蒙則是握了握拳,他走煉體之路,氣血旺盛,不知自身氣血算不算是「極陽之氣」的一種。

  宋知雲回到了自己的一方偏屋,關上門,立即打坐修煉。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