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9章 大小喬篇:泉州港的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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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39章 大小喬篇:泉州港的異客

  平行世界。

  2023年初秋。

  東南沿海某地,某遺址發掘現場。

  『唐教授!』一名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走進了發掘現場的巨大廠棚喊道,『教授,教授!』

  隨著年輕人的聲音,在考古土坑裡面的一名中年人直起腰來,微微推了推臉上的面罩。

  為了避免挖掘的古代文物被污染,一般來說稍微專業一些的考古現場都必須穿戴全身連體衣,面帶口罩,佩戴手套等。

  手機等物品也多是存放在考古現場之外。

  要不然萬一正在關鍵時刻,電話一響手一抖……

  當然,另外一方面也是為了保密所需。

  土坑裡面的唐教授緩緩的直起腰,控制著自己的身體儘量不觸碰土坑周邊的未曾探明的區域,然後仰頭回了一聲,『誰啊?』

  大學生沿著鋪設的木板走到了土坑邊上,壓低了聲音,伸手往上指了指,『好像是……讓您趕快給回個電話……』

  唐教授皺了皺眉頭。

  他低下頭,目光略顯疲憊地掃過坑壁。

  在坑壁上,鑲嵌著幾塊他方才小心翼翼清理出的陶片,在專業燈下泛著暗淡的橙紅色土沁紋路。

  最大的一塊約有巴掌心大小,雖然還沒有完全清理乾淨,但是已經隱約可見曲折的篦劃紋,而在紋路間隙及陶片斷面處,附著一些不規則的黑褐色斑塊。

  這種黑色斑塊,與常見的土鏽或沁色不同,似乎是陶器燒制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了,而不是後來才滲透進去的顏色。

  而在坑底的一角,堆放著幾個用特殊泡沫包裹的東西。

  旁邊插著標籤:『疑似青銅尊,胎體已礦化,不可提取。』

  那些是現場無法短時間內快速修復的器物。

  說是器物,但那實際上只是一灘勉強維持著器形的鏽蝕物,比在回南天放到了陽台上的餅乾更酥軟。

  唐教授現在挖掘發現的這些青銅器,用普通的滑石粉和502是沒辦法進行修補的。青銅器雖然比竹質木質的器物堅硬,但是埋葬在地下這麼多年,其身上已經是鏽跡斑斑,還有很多地方直接就被鏽穿了,和泥土混在了一起,就連器物形狀也發生了形變,更不用說在青銅器上有什麼清晰的紋路了……

  只能是帶著土一同挖掘起來,然後才能進行專業的清理。而且還不能不管不顧大範圍一鏟子下去,畢竟誰也不清楚這青銅器下面,或是周邊還有沒有其他的東西。

  至於那種一挖一個準的,至少唐教授這麼多年的考古生涯都沒能碰到過。

  沒錯,現在這裡的挖掘進展並不順利……

  因為地處華夏東南,環境溫暖潮濕,所以地下的文物保存的情況很糟,並不像是北方黃土層的保存相對理想一些。

  當然即便是在北方的黃土層當中,文物也無法做到類似於某些神跡的那種,幾千年挖出來還能邊緣銳利,猶如上周。

  至於說一些木質,或是草質的物品了,很多時候只能依靠土塊的顏色差異,大體判斷出可能曾經埋的是什麼東西……

  唐教授走出了挖掘廠棚,摘下口罩,扯下了手套,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的潮濕空氣,但胸口的憋悶感並未減輕。

  三個月的精力透支、對重大發現的渴望與實物證據匱乏之間的巨大落差,讓他多少有些感覺到了華夏東南沿海在冬季某種意義上的魔法攻擊……

  唐教授拿著手機,皺著眉頭,沉吟了許久,才重新回撥過去。

  『所長……』電話剛一接通,唐教授才說出兩個字,就被打斷了。

  『三個月了,除了幾塊破陶片,什麼有價值的東西都沒有!開發商請來的評估團隊天天在工地外圍轉,說我們延誤了他們的商業綜合體項目,報告都打到省里了!老唐,我們得面對現實啊……』電話裡面的聲音說道,『我給你一個月,然後你又要一個月,現在第三個月過去了!你挖到了什麼?!人家拿了地,不是給我們天天耗著什麼都挖不到的!沒什麼東西就撤了吧!』

  唐教授眉頭緊皺,『所長,碳14檢測不是已經證明是古陶片了麼?我今天又發現了一些新的陶片……』

  『是!我沒說不是!但是老唐啊,你也說了,是陶片……你要是能挖個囫圇的,也算是有點用,現在就幾個陶片……越窯那邊這一類的陶片多的是!哎!老唐啊,你讓我說什麼好呢?』


  唐教授吸了一口氣,『所長,你聽我說……這一次陶片不一樣!這陶片上帶有彌生風格!我附上的報告裡面也有說明!』

  『你說的是陶片上的黑斑吧?』

  『那是明顯的覆蓋型平地堆燒的痕跡!』唐教授補充說道。

  『嗯,確實有些像,但是老唐啊,你知道,只有這幾個陶片……這是孤證!說明不了任何問題。碳14也沒啥用,國際上精密的也是有50年誤差,有的甚至上百年……沒錯,20年的也有,但是那價格……哎呀,關鍵是沒啥東西,沒啥聯繫,都是孤品孤證……』

  『不,不,所長,不是孤證……這陶片明顯不是二龍的,更像是彌生的……應該是某種瓮或壺,但是為什麼彌生的會到了我們這裡……這裡面必然有些事情!我記得東吳建安年間已能派衛溫抵達夷洲……』唐教授說道,『現在我們的這一個發現,有可能可以填補200到250的航海史的一大塊空白!記載衛溫是230去的,後面不去了,我們能理解,但是在230之前,有什麼事讓東吳要派人去?除了夷洲和其他地區有沒有什麼聯繫?抑或派人做了一些什麼事情?這些都是關鍵!現在至少這裡出土的陶片,可能就可以證明了東吳船隊,或是倭國的船隊,當年帶著彌生陶來過泉州!這可能證明在三國時期東吳就和倭國有了貿易聯繫!』

  『話是這麼說沒錯,老唐……但是……也有些邏輯說不通,畢竟我們自古就是陶瓷大國,5千年前就有彩繪陶器了,沒理由搞這種落後的平地黑燒來啊!而且你也說了,為什麼是泉州,不是江寧?泉州地區在三國時期是南越啊,這也說不通啊……還有啊,在我們地上挖到了倭國貨……有些人唧唧歪歪啊……』所長說道,『而且現在更關鍵的問題是……三個月了,除了這幾塊陶片之外,其他的都沒有……哦,也不能說都沒有,但是那些已經腐蝕透了的東西,不能成為證據……青銅器,地下都不知道有多少……你那邊腐蝕的相當嚴重,要修復的話也是一大筆錢!就算修復了也只能看個形!你明白吧?哎呀,那邊已經壓到了省裡頭,都打了十幾個電話了!考古雖然也重要,但還是要配合地方工作的嘛!發展地方經濟,關注百姓民生,這可是中央定的大調子!我們這邊一拖再拖,終究是不好……再說了,要是都只顧著我們自己,到時候其他地方要是發現什麼,還會有人上報麼?那什麼什麼,不都是挖了趕快填回去,就當作沒看見?大局啊,要有大局意識啊,老唐!』

  『……』唐教授沉默下來。

  唐教授想要反駁,在他腦中閃現的不僅是文獻,還有具體的器物關聯想像……

  他想起了南京江寧出土的東吳釉陶器上常見的水波紋,與手中這片陶器上簡化的、近乎抽象的線條似乎有些相似?

  他又聯想到日本彌生時代遺址出土的壺鐙陶器上那種獨特的羽狀紋或直線紋,與自己手中碎片邊緣的刻劃是否存在技術上的交流?

  這種跨越海洋的『紋飾對話』可能性,讓他激動又痛苦——

  因為證據太單薄了。

  『喂,餵?老唐?老唐?』所長說道,『在不在?』

  『在……』唐教授回應道。

  『再說了,沿海地質確實不好保存,挖掘出來的東西不好,又不能怪你……我們又沒辦法像是西方那一套,說要乾旱就能幹旱,說要洪水就能有洪水……不行就撤吧!你不是還有那大和尚的研究麼?那才是大項目,這個小蝦米就算了啊!』

  『好吧……』唐教授說道,『不過我還是要去一趟……要不然心裏面總是不安生!』

  『你要去那?夷洲?』所長問道。

  唐教授說道,『不,我要去彌生……哦,九州……我總覺得這裡面有些什麼聯繫……』

  『啊?所里可不報銷!』

  『我自費!』

  『那行吧,就當作你自己放個假……等等,還有個事……』

  『什麼事?』

  『嗯……上頭據說有人對你的研究……嗯,有點意見……算了,這事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等你回來再說吧!』

  掛掉電話後,唐教授站了半響,才重重的的吐出一口氣。他感覺自己正站在一扇緊閉的歷史大門前,隱約聽到了門後的迴響,卻找不到鑰匙。

  這種接近真相卻可能永遠錯過的恐懼,驅使他做出了自費去九州的決定。

  這不僅是追尋線索,更像是對自己學術判斷的一種驗證……

  ……

  覆蓋型平地堆燒


  ……

  江東。

  廬江。

  周府。

  雖說白幡大體上都已經撤下了,但是哀戚之氣仍縈繞在昔日車馬喧囂的府邸之中。

  庭院中周瑜最愛的琴已被收入庫房,琴台上空留一絲灰塵印記……

  廳堂內里原本懸掛孫權贈予稱頌周瑜功績的錦軸已被取下……

  就連僕役行走間的腳步似乎都刻意放輕了,就如同沒有根的亡靈,帶著些不知前路在何方的茫然……

  周瑜的靈柩已入土為安。

  可是江東局勢越發的動盪起來。

  失去了這位如同定海神針一般的江東支柱,原本被其鎮壓的魑魅魍魎也開始冒出頭來。

  屬於周瑜的各種印跡,似乎正以極快的速度被抹去。

  一鯨落,萬物生。

  隨著周瑜的死亡,周家,甚至上一代的淮泗集團,都受到了重挫。

  孫權借著治喪撫恤之名,行收回兵權,整頓軍制之實,表面上哭唧唧,心中笑嘻嘻。

  周瑜生前直接統屬的水陸精銳,幾乎是在轉眼之間,就被迅速拆分、調整、移防、分切,消失……

  周瑜長子被收為『駙馬』,明升暗降。

  當然,也不排除周瑜長子自己就覺得這樣很好,適合躺平……

  而且動手的,不僅僅只有孫權……

  江東本土士族也敏銳地嗅到了淮泗集團失勢的氣息,開始在朝堂、地方等各個層面排擠、傾軋這些北傖。

  江東鄙視鏈再一次附體,儂喋扎赤佬鄉吾寧。

  雖然當下口音有所區別,但是具體意思不會錯。

  而在這樣一場歡宴之後,在高牆之內,風波更甚。

  周瑜原配夫人,嗯,沒錯,周瑜的原配不是小喬。這位夫人一般一般,即沒有周郎的聰慧,也沒有公瑾的才情,就連容人之心也是平平。

  周瑜死後,這原配夫人就開始收拾小喬。她對小喬這位姿容絕世,深得夫君寵愛的妾室,可謂是積怨已久。倒也不是說周瑜原配就那麼狠毒,而是作為一個極為普通的女人,甚至可以說是一個智慧偏低水準,所以難以控制其心中的嫉妒和怨恨,在周瑜時候沒了壓制,便是爆發出來了。

  很顯然,在當下周家應該是利用周瑜死後殘留下來的人情,迅速的將周瑜遺產繼承下來,但是很遺憾,周瑜長子一心躺平,周瑜原配夫人目光全盯著小喬……

  周瑜原配身為正室,自然是執掌內宅大權。沒過多長時間,小喬院中的護衛便被以『府中用度需節省』、『外男不宜久居內院』等各種有的沒的理由撤換調走,就連粗使僕婦也沒剩下幾名。只有早起從周瑜之下切割出來,掛在了小喬之下的少數護衛,僕從,才算是保留了下來。

  周瑜原配的意思,或許只是想要小喬服軟,讓小喬像是伺候周瑜一樣來伺候她,但是她完全沒想到,或許根本就想不到她這麼做會導致旁人越發的看不起周家……

  周瑜的長子,原配的這種敗家行為,就自然苦了小喬。

  昔日的琴瑟和鳴之地,如今已成華麗囚籠。

  與此同時,另一處府邸中的大喬,也感受到了日益沉重的壓力。

  孫權一直以來都想要掌控江東,但是他『得位不正』!

  孫權即沒有孫家一代目二代目的威猛強悍,又沒有類似曹操劉備的軍事政治手段,黑不太黑,厚不太厚,導致對於自身的權柄,以及江東內部的穩定性愈發缺乏自信,猜忌之心日重。

  作為已故討逆將軍孫策的未亡人,大喬的身份特殊而敏感。

  很遺憾,大喬同樣也不是孫策的原配。

  孫權對待大喬,大概也是出於極為矛盾的狀態,黑不夠黑,厚不夠厚,既想借重其象徵意義安撫舊部,又深恐她成為淮泗殘存勢力或不滿現狀的江東大姓暗中聯絡、借題發揮的樞紐。

  所以大喬一直以來,都是出於半軟禁的狀態,而在周瑜死後,這種軟禁沒有減輕,反而加重了!

  大喬原本寄給小喬的一些信件,器物,屢屢被無故扣押或遺失了……

  更有孫權心腹文吏或內官,時常登門慰問,表面上言辭懇切的關切起居,實則旁敲側擊,打探是否有江東士族私下與她往來……


  這一日,小喬實在忍無可忍,尋了個由頭,欲前往大喬府中探望姐姐,一訴心中苦悶。豈料剛到府門,便被孫權派駐在此的兵卒攔住,聲稱『非常時期,為保夫人安全,無令不得隨意出入訪客』,即便是親妹妹也不例外。

  小喬連日來的憋屈與憤怒瞬間爆發,她柳眉倒豎,厲聲斥責:『我姊妹相見,敘說家常,何需爾等兵卒准許?讓開!』

  小喬護衛便是當即上前,一巴掌扇開了欲行阻擋的兵卒。

  小喬直直闖入府中,見到面色蒼白、隱有淚痕的大喬,姐妹二人一時竟抱頭痛哭。

  姐妹兩人哭過一陣後,小喬將自身遭遇和盤托出,大喬也低聲訴說了信件被截,更有時常被『慰問』的困境……

  她們恍然驚覺,夫君的離世並非是她們最大的苦難,還有更多的苦難在後頭……

  沒有最大,只有更多!

  樹欲靜而風不止,她們的夫君死了,非但不能帶來安寧,反而令她們成為了被監控、被猜忌、被邊緣化的理由!

  即便是她們什麼都沒做……

  恐懼與無助之中,小喬忽然憶起周瑜生前某次溫存過後,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對她說過:『若有一日,江東風雨太大,我又無暇顧及之時,你便可去尋子敬,他定能助你……』

  小喬當時只道是夫君憐愛之語,如今想來,竟是未雨綢繆的囑託!

  兩人也沒有什麼其他更好的辦法,便是只能偷偷的了忠心的手下前往魯肅府上尋求幫助。

  然而魯肅此刻正駐守柴桑要地,整頓軍務,一時難以抽身迴轉。接到府邸之內輾轉而來的密報,魯肅亦是嘆息,又苦於分身乏術,只能派遣最信任的族中心腹魯吉,攜帶密信,悄悄返回吳郡面見小喬。

  魯吉避開周家四周的眼線,偷偷和小喬取得了聯繫,轉達了魯肅的口信:『都督確有安排,慮及身後江東或有變故。夫人若覺江東難留,確有兩條路可選……其一,返回夫人故鄉,尋故舊依之;其二……公瑾有部於外,夫人可揚帆出海……』

  返鄉?

  小喬沉吟許久。

  雖然說落葉歸根,但是大小喬當年

  當年便是因戰亂與家變,才隨父親喬公避禍江東。

  故鄉早已物是人非,親族離散。

  更重要的是,姐妹二人那傾國傾城的容貌,在失去有力倚仗後,回到那並不熟悉的故地,無異於稚子懷金行於鬧市,只會招來無窮禍患。

  即便是能尋得故舊,又要付出的是什麼?

  都不是什麼天真爛漫的小女孩了。

  若是良人……

  不,除了周郎,天下哪還有什麼良人?

  『出海?』小喬追問道,『若是出海,又是何去處?』

  魯吉點頭,聲音更輕,『都督生前,似對海外之事頗有興趣。曾言『倭國地域廣袤,有國三十餘,然教化未開,諸國紛爭,無有共主」……後來便是派了些人手出海……』

  當然,這事情並不是簡單的『頗有興趣』,而是周瑜準備的後手之一。

  畢竟有一段時間周瑜和孫權之間鬧得很厲害,作為三國頂級的智慧人物之一,又怎麼可能將所有的雞蛋都放在江東的籃子裡面?

  魯吉看了一眼小喬,拱手而道,『若夫人無處可去,或可於彼處擇地而立,統御倭土……都督確曾安排部分周氏舊部水軍,假以商旅之名,常往來於江東與倭國一帶,熟悉航道,且在倭地有些許根基。』

  『倭國三十六……』小喬忽然想起了當年周瑜似乎也說過這樣的話。那個時候她只是當周瑜在開玩笑,便是痴纏而已,並未深思,現如今才明白周瑜早早的已經準備好了退路!

  如今想來,那或許並非全是戲言,而是周瑜在察覺到江東內部暗流涌動而作出的最壞打算!

  又或許這亦是周瑜某種未能親自實現的,向外開拓的遺願?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野火般在小喬心中蔓延。與其在江東日漸窒息,被人當作囚徒或籌碼,不如繼承周郎遺願,去替他完成心愿!

  或許在後世認為,東倭所謂三十六國,似乎也不小了,可是在大漢當下的高層人士眼中,根本看不上那點化外之地……

  沒錯,魯肅其實也希望小喬去海外的,因為如此以來,魯肅不僅可以通過小喬這道橋樑,更好的統御周瑜在海外留下的這一閒手,同時也可以轉變成為魯肅的後備手段。


  很顯然的,不管是周瑜的長子,還是周瑜的原配,都不會,也不願意去海外。而作為妾室的小喬,卻剛好有這個身份。

  小喬心思已定,便是再次來找大喬。

  而大喬雖有對故土難捨的眷戀,以及對茫茫大海的天然畏懼,但看到妹妹眼中燃起久違的光彩,又是想到自身在孫權日益嚴密的控制下幾近絕望的處境,那份對安寧與自由的渴望,終究壓倒對於未知的恐懼。

  大喬握住小喬的手,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妹妹去哪,我便去哪。這江東……已無我容身之地了……』

  『那麼,姐姐你孩兒……』小喬低聲說道,『姐姐你……』

  『……』大喬沉默了許久,才以更低的聲音說道,『那不是我孩子……』

  姐妹倆越發的沉默下來。

  決心已下,姐妹二人開始秘密準備。

  不過不管是大喬還是小喬,都不可能攜帶大批的行李出逃,只能挑選一些方便攜帶的隨身器物。

  小喬將大部分的首飾以及衣物都捨棄了,連樂器都沒帶,只是貼身帶著一面銅鏡。

  那是周瑜贈予她的定情信物……

  一面工藝精湛的銅鏡。

  鏡子邊緣因常年撫摸已變得異常光滑。

  在鏡子的背面,鐫刻著四神獸的紋路,並且除了外圈鐫刻著『尚方御竟大毋傷,左龍右虎辟不祥,朱鳥玄武調陰陽,子孫備具居平安』等常見祝福字樣外,在內圈還額外鐫刻了『清輝共影,長毋相忘』八字。

  除了紋飾精美之外,這銅鏡還能透射……

  這是當年周瑜令工匠特別製作,送給小喬的。

  大喬攜帶的東西就更少了,只帶著她們母親所留下的,一件做工精美,紋飾獨特的菱紋曲裾深衣,算是承載著大喬對家庭,對於父母的最後一點念想……

  而作為魯肅的心腹,魯吉需要準備的事情就很多了。

  籌備並非易事。

  船隻不能動用現役戰船,而是以魯家名義控制的用於沿海貿易的艑船,進行加固和增加儲水倉。

  糧草採購需分散到多處,以免引起注意。

  最重要的是人員篩選,所挑選的水手和護衛,必須是家眷多在江北或已無直系親眷,並且對周瑜絕對忠誠的老兵,以確保在漫長航程和海外立足初期不會因思念家人而動搖……

  幸好孫權和江東大族當下的注意力基本上都集中在了江北地區,所以魯吉利用周瑜舊部殘留的渠道和魯肅暗中給予的幫助,聯絡絕對忠誠可靠的周氏舊部水手和精銳護衛,準備航行的船隻,以及籌措遠航必需的糧草、飲水、藥品、備用帆索,還有用於貿易或立足的貨物、錢帛等等……

  一切都在極度隱秘中進行,如同暗夜中的潛流,悄然匯聚,只待東風。

  番外一,大小喬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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