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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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衙里守衛森嚴,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差役張二牛跟劉三領了命去帶李五,匆匆忙忙便從戒律堂出來,穿過大堂和角門,終於出了縣衙。

  兩人齊齊舒了口氣,各自伸手抹了抹汗。

  縣城戒嚴,州府和郡城都來了大官兒,他們這些無名小卒其實是一點都不想摻和其中的,畢竟在大人物眼裡,他們這些人,命賤如草芥,一個不小心說不定就得被責罰。

  但是如今領了命,又不得不做。

  縣兵如今正在縣尉的統領下,駐守每個街巷坊市,兩人方才請示了縣尉手下負責安排縣兵的賊曹掾,李五正在城東坊市駐守,於是出了衙門便往東走。

  「劉三,你說這王誠,會不會真的跟看牢的老李說的一樣,是厲鬼來索命的。」

  劉三伸手抓了抓背,皺著眉頭回道:「誰知道呢,我看那漢子不太對勁,具體哪裡不對勁,也說不出來。」

  「那你說,他那一塊打更的小舅子,不會也是跟他一樣吧?」

  張二牛說完這個,打了個哆嗦。

  「別他媽嚇人,那李五,咋說也是當縣兵的漢子,再說了,現在是大白天,我就不信那什麼鬼怪敢白天作祟。」

  「也是。」

  張二牛皺了皺眉頭點了點頭,腳下慢了一步,再跟上,卻發現劉三被一名道士攔住了路。

  「差爺,貧道能不能打聽一下,這縣裡是出了什麼事?」

  劉三本來接了差事正煩著呢,準備給道士打發走,卻未想到張二牛竟是臉色一喜地迎上了道士。

  「賈道長,是您啊。」

  「這位善信是?」

  那道士見張二牛有些臉熟,又一時沒想起來。

  「賈道長,是我,張二牛,前天您在坊市擺攤算卦看診,我找您問房事,就是,辦那個事兒的時候有點蔫兒,當時您給我燒了個符水喝。當晚我那婆娘就被我搞得連連求饒,第二天中午才下床。」

  張二牛說到這裡的時候開始有點難以啟齒,後邊卻自豪了起來。

  「哦,是你啊,善信能夠重振雄風,貧道也算是功德一件。」

  劉三聽了也對這位姓賈的道士刮目相看,連忙賠笑地地開口道:

  「賈道長好,我叫劉三,縣裡的事,是州府和郡城都來了大官兒,好像是在查案,我倆是領了命去傳喚個人。」

  「不知善信能不能透露透露這具體的內情,貧道今日卜了一卦,大凶,故而心事不寧。」

  劉三看著賈道長憂慮的面色,為了討好關係,於是透露道:

  「道長,不瞞您說,昨日早上城東發現了一具無皮屍首,身形魁梧,小指有缺。衙里按照這個特徵,還真找到了人,那人叫王誠,是個徵發來服役的白徒。但是這人,還活著。」

  「州府來的大官兒,好像是什麼太史監災異司的什麼郎,在審那王誠呢。」

  「那王誠說前日晚上,是跟縣兵李五在打更,我哥倆兒,就是領了命,去傳喚那李五來的。」

  賈道長聽了陷入思索,捋了捋鬍鬚。

  「道長,這時間急,我哥倆兒還得去找人,就沒辦法叨擾了,您今兒個打算在哪兒開壇做法,我這衙門裡的差事忙完,也去找您看個診。」

  賈道長聽完也笑著抱拳行禮,「縣裡如今不太平,貧道今日便在縣衙附近隨便擺個攤位,兩位善信可以先去忙,忙完就在縣衙附近找找,應該能找到貧道。」

  張二牛和劉三熱情回應,便辭別而去。

  道士名為賈義,道號定安,度牒上是正一派受籙的道士,實際上是太平道的信徒。

  賈義來到西山縣,實際上便是為了這無皮屍案而來,他懷疑那是一場鬼疫。

  鬼疫,便是厲鬼瘟疫,是某種厲鬼作祟,在不斷找倀鬼。

  太平道的教義里曾言,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然而當年的黃巾起義沒能成功,並沒有成功的改天換地。

  但是這天已經死了,死氣蔓延世間,就生了鬼,這鬼如果不管任其肆虐,便會如瘟疫一般,為禍人間。

  當然,這些他是聽他太平道的師尊所說。

  他曾經見過一場鬼疫,當初他師尊在那場鬼疫里沒出來。

  後來,那個地方被朝廷封了,方圓百里荒無人煙。

  如今,太平道的教眾已經銷聲匿跡,也再無人提過那改天換地的事情。

  賈義覺得不該如此,故而他也決定走上師尊的道路,對抗鬼疫。

  聽剛才那倆差役的話,這無皮屍案,恐怕不是什麼單純的兇殺,是鬼疫的可能性,極大。

  想到這裡,賈義找了個角落換了身裝扮,跟上了那兩位差役。

  ……

  戒律堂中,那聲「好癢」像是火星飄進了茅草堆一般,瞬間便陷入失控。

  為首的兩名玄甲衛忍不住地抓撓,他們撕掉了身上的皮甲,撕掉了衣物,手上沾染的黏膩的鮮血像是膠水一樣把他身上的人皮帶下。

  旁邊的赤棍手和鐵索吏也在抓撓不停,鮮血和皮膚在他們的抓撓之下潰爛破碎。

  場中此刻猶如人間煉獄,鮮血、皮膚亂飛。

  典吏、文書還有昨日的差役在被鮮血沾染之後與他人不同,他們揉搓著自己的皮膚,不斷撕開,像衣裳一樣褪去,化做人皮倀鬼。

  無皮肉屍也在人皮褪去之後重重落下,嘭嘭作響。

  撕人皮肉的倀鬼突然便多了幾隻,場面變得更加混亂。

  原本未被血液浸染的差役由於方才看到了王誠鮮血濺射出來感染眾人的全過程,也不敢貿然揮刀,只能往牆邊退去。

  被沾染鮮血的衙役許多已經沒了動靜,血糊淋啦的癱倒在地上。

  人皮倀鬼則是在吞噬著自己蛻皮下來的無皮血屍中的鮮血,隨後臉色鐵青地扭身看向了那些還活著的人。

  有人想要逃離,往門外跑,卻不知是撞上了什麼透明的牆還是遇到了鬼打牆,被擋在原地。

  天色在此刻變得陰沉,老周頭躲在角落,看著這詭異的一幕,捂著自己嘴巴不敢作聲。

  昨晚在王誠家裡被厲鬼感染的典吏還有差役果真是蛻皮成了厲鬼,而他猜測早已經被感染的文書果真也蛻了皮。

  戒律堂中混亂不堪,老周頭也沒想到原本庄嚴鄭重的案審廳堂會變成如此的人間煉獄。

  他看見了那些破碎不堪的屍體,於是想起自己剛才臉上的那枚血點,想要去觸摸,卻根本不敢,理智制止著他的回想。

  他放下手,兩隻手互相抓住,生怕自己不小心便也伸手去撕扯自己的皮膚。

  場中布片與人皮碎片亂飛,血液飛濺,老周頭縮在角落,拉過帷布遮擋。

  他盡力地捕捉著場中的混亂,卻發現那被劈開的王誠屍皮上,血液猶如紡絲一般正在將傷口縫上,那王誠甚至顫顫巍巍地重新站起。

  「鬼啊!鬼啊!」

  一聲尖叫嚇了老周頭一跳,他這才發現,是身邊的一位小廝。

  這小廝並未被鮮血浸染,也躲在一旁,此刻似是終於崩潰,向外衝去。

  嘭的一聲,一名臉色鐵青七竅流血的差役正擋在路上,將小廝撞倒。

  小廝像是被定身了一般呆立原地,老周頭眼睜睜地看著那衙役,緩緩伸手,摸在了小廝的臉頰。

  隨後老周頭就看到小廝的那張臉皮像是熟透的柿子一般,被剝了下來。

  那整張人皮像是衣服一樣被厲鬼褪去,只剩下滿是血肉肌理的無皮肉屍,轟然倒下,摔在老周頭身前。

  老周頭只感覺自己心臟要跳出胸腔,他使勁地摳著自己的手來讓自己保持冷靜。

  可是眼前的一幕,讓他明白了什麼叫做絕望。

  只見小廝的人皮顫巍巍地飄起,吸吮著無皮肉屍上的鮮血,開始變得飽滿,兩股黏膩鮮血像是觸手一般吸附著垂落的眼珠拉回眼眶。

  他扭過身,看向了老周頭。

  老周頭此刻渾身顫抖地向後退去。

  堂中此刻同樣的事情在不同的人身上發生,一張張臉皮被掀開,露出那猩紅的肌理。

  老周頭不明白為什麼今日的厲鬼與昨晚不同,昨晚明明是撕開臉皮卻又恢復,今日卻是剝了普通人的皮囊將其直接化作人皮厲鬼。

  但是他看著身邊的人皮惡鬼不斷向他圍來,也顧不得那許多。

  剛才那小廝那年輕的臉龐上,此刻滿是鐵青,鮮血從七竅流出,猶如絲線,又如觸手。


  老周頭這一刻感覺到了無比的恐懼,這煉獄一般的場景任誰在這裡也難以自持。

  他想要衝出去,然而身子撞在面前的人皮惡鬼身上卻像是撞到了山石一般,他自己反而被震得五臟六腑顛倒。

  一眾人皮惡鬼逐漸將他圍在角落。

  那小廝也伸出了手,撫摸在了老周頭的臉上。

  一瞬間,老周頭只感覺到自己僵在了原地,感應不到了身體。

  就在老周頭感覺自己臉皮即將被撕掉的時候。

  一抹銀光閃過,向著老周頭包圍的那些人皮惡鬼突然停止了動作。

  嘩啦~一聲,黏膩的血液在這幾名人皮惡鬼的背後傾瀉。

  一條麻繩纏繞在了老周頭的身上,將他提到了房梁之上。

  「陳舊?」

  驚魂一刻之後,老周頭這才看到了房樑上出手救了他的人影,赫然便是他的徒弟陳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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