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明蘭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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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那座荒廢多年的義莊,斷壁殘垣被掃蕩一空,新鋪的青磚灰瓦在晨光下泛著沉靜的光澤。

  院中,一塊厚重的黑漆木匾迎風而立,上書「明蘭學堂」四個大字,筆力遒勁。

  西門慶一身玄色直裰,立於門前,寬大的袖中緊握著一份他徹夜未眠擬定的《女子啟蒙章程》。

  這薄薄幾頁紙,可能撬動整個封建王朝的世道。

  從最基礎的識字算帳,到進階的經史通鑑,再到聞所未聞的商律實務,層層遞進,環環相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救黛玉、寶釵、鳳姐這些被困在金絲籠中的女子,絕非一時庇護便可了事,必須賦予她們知識。

  「喲,西門大官人好大的手筆!這破地方竟也能讓您拾掇得人模狗樣了。」

  周瑞家的帶著兩名小廝,雙手揣在袖裡,皮笑肉不笑地走了過來,一雙三角眼滴溜溜地將整個院子掃了個遍,最後落在那塊牌匾上,眼神里充滿了輕蔑。

  「奉老太太的命,過來瞧瞧。不知西門大官人這是唱的哪一出?」

  西門慶神色不動,仿佛沒聽出她話里的譏諷,只將手中的章程遞了過去:「不過是想為閨中女兒尋個進學之處,周媽媽過目。」

  周瑞家的接過,只掃了一眼便嗤笑出聲:「《貨殖列傳》?《商律疏議》?我的天爺,您這是教小姐們讀書,還是要把大家閨秀當成鋪子裡的掌柜來培養?這要是傳出去,豈不讓人笑掉大牙!」

  西門慶語氣平淡的說道:「那敢問周媽媽,若真有一日家敗人亡,高樓傾頹,是琴棋書畫能換來半碗粥,還是這算盤帳本能保住一條命?你們的主子如今高坐華堂,錦衣玉食,可曾想過,將來若是風雲突變,滿門抄沒之時,闔府上下,竟連一個能與官府對清帳目的人都尋不出來?」

  抄家?

  這兩個字是榮國府上下誰也不敢提的禁忌,卻被眼前這男人如此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辯駁不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天靈蓋,再不敢多言半句,狼狽地帶著小廝匆匆回府復命去了。

  午後,日頭正盛,一輛不起眼的青帷小車停在了學堂門口。

  王熙鳳竟親自駕臨。

  她今日未帶任何儀仗,只穿一身素銀繡暗紋的褙子,卸下了滿頭珠翠,那雙丹鳳眼卻比平日更添了幾分凌厲,如霜似雪。

  「你這學堂,錢從哪來?」她一進門,便開門見山的問道「內帑不會撥款,族學亦有定例,賈史王薛四家,也從未有過專為女子辦學的先例。」

  西門慶將她請入剛剛布置好的廳堂,親自為她奉上一盞新沏的雨前龍井,茶香裊裊。

  「錢,我私人出。教習,我花重金聘請。至於生源,不問出身,不限貴賤——只要真心愿學,皆可入門。」

  「好大的口氣!」鳳姐端起茶盞,卻未飲,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划過,發出一聲冷笑,「你當辦私塾是開酒樓飯館?人心隔肚皮,將一群女子聚集在此講學,若是鬧出什麼事端,傳揚出去便是傷風敗俗的大罪!你擔待得起嗎?」

  西門慶不退反進,一字一句地問道:「那依鳳奶奶之見,是該讓她們一輩子困死在繡樓里,如同待價而沽的貨物,等著被許配、被厭棄、被休離、甚至被發賣為奴?你當家理事這麼多年,可曾見過哪一個女人,是單靠『貞靜賢淑』四個字,就逃過了夫家敗落、自身飄零的厄運?」

  最後一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王熙鳳心上。

  她的瞳孔驟然一縮,端著茶盞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幾乎要將那精巧的瓷杯捏碎。

  她想起了自己為了固寵流掉的三個孩子,想起了賈璉屋裡那一個接一個抬進門的姬妾,想起了自己縱有協理榮國府的滔天權勢,終究也只是丈夫的附庸,家族的棋子。

  西門慶緩緩起身,踱步到窗前,指著遠處城東的方向,那裡隱約可見一片新起的院牆。

  「我已在城東盤下了三百張織機,開了一座織坊,專雇女工。從明蘭學堂結業的優異者,可直接入坊擔任管事、帳房。月錢二兩起步,年底另有分紅。」他轉過身,目光看著已然怔住的王熙鳳,拋出了一個她做夢也想不到的提議,「你,要不要來當這學堂的第一任教習?」

  王熙鳳徹底愣住了,腦中一片空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艱澀地問:「……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建一個地方,一個能讓天下女子,不必再依附於誰、不必再看人臉色、不必再靠男人施捨,也能堂堂正正活下去的地方。」


  黃昏時分,日影西斜,竹影斑駁。

  西門慶在返回自己宅邸的途中,鬼使神差地再次繞行至瀟湘館外那條幽靜的小徑。

  令他意外的是,林黛玉竟破天荒地站在那座小石橋的橋頭,似乎已等候多時。

  她手中緊緊攥著一張紙,正是那日詩會上他隨口吟出的《殘紅賦》手抄稿,紙張的邊緣已被反覆摩挲得微微起了毛邊。

  「你說……『與其零落成泥,不如燃作照夜燈』。」她終於抬起頭,看向他,那雙總是含著薄霧的眼眸里,此刻竟似有兩簇微弱卻倔強的星火在跳動,「若真要點燈,需……需多少柴薪?」

  西門慶的腳步為之一頓。

  他緩緩走近,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聲音低沉而有力:「千堆腐葉,萬朵殘花,皆可為薪。但最要緊的,是一顆不肯熄滅的心。」

  黛玉的羽睫輕輕顫動,垂下了眼帘,聲音細若蚊吟:「我身子弱,素來怕風,也……也怕火。」

  「我知道。」

  他解下腰間一直溫著的紫砂暖爐,不由分說地塞進她冰涼的手中,「所以,我從沒想過讓你沖在最前頭。你只管安安穩穩地,看著它燒——那是我替你,也是替她們,焚盡的舊夢,照亮的新路。」

  晚風拂過,吹起她素色的裙角,也吹動他寬大的衣袂。

  遠處賈府各院掌燈的梆子聲遙遙傳來,一下,又一下---

  從老太太的院子到鳳姐的臥房,再到各房各院的丫鬟婆子口中,「明蘭學堂」四個字,終究傳到了那個將女兒家視作清淨水,視俗務為濁泥的痴公子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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