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俚曲
瓜州風波不過三日，清河縣城內外，一首俚曲傳遍了街頭巷尾。
「善堂高牆深似海，餓殍填溝無人埋；老爺吃肉我啃骨，西門一到米成堆！」
稚嫩的童聲在巷陌間迴蕩，茶樓酒肆的說書人驚堂木一拍，便將這幾句唱詞編入新段子，引得滿堂喝彩。
流言的烈火，正以燎原之勢，灼燒著趙家的百年清譽。
這正是西門慶布下的陽謀。
他命小紅聯絡城中乞兒頭目與說書先生，將那抄錄了數十份的善堂黑帳，不動聲色地混入施粥的米袋中。
更有那被解救的孤女，在香火鼎盛的廟會上，對著滿坑滿谷的善男信女哭訴自己的遭遇。
而趙大學士卻依舊高坐於宗族祠堂，對著滿堂噤若寒蟬的門生故吏訓話：
「區區商賈，竟敢煽動愚民！此等歪風斷不可長！開倉應和，豈不遂了奸人所願？」
他一意孤行，下令緊閉城門，嚴查出入文字，妄圖將這滔天輿論困死在清河一地。
漕幫的水手們早已乘著快船，順運河南下，將這首俚曲和那些帳冊的抄本，送往揚州、金陵等繁華之地。
更致命的一擊，來自瓜洲渡口。
那日被西門慶扣下的趙氏門生，在押送途中，竟於一間茅廁內懸樑「自盡」。
一封血書赫然留在現場，字字泣訴其叔祖如何貪墨善款、逼良為娼。
雖未指名道姓，但「清河善堂」、「百年望族」等字眼，已如利劍一般直指趙家心窩。
風聲愈緊，李守中派來的監察吏終於坐不住了，再度登門，言辭鑿鑿，要求徹查善堂舊案。
面對洶湧而來的攻勢，西門慶不避不讓，反而將善堂大門敞開，任由百姓與一眾士紳圍觀。
他當眾展示了三間新設的帳房。
一間專記收支，由城中德高望重的退休帳房老周執筆，流水明細，一目了然；一間專管醫藥，請了兩位民間郎中坐診，為貧苦百姓免費看病；最後一間，則是義學。
小紅正領著十名新收的孤兒，朗朗誦讀《千字文》，稚嫩的聲音里充滿了對新生的渴望。
緊接著，七名曾遭虐待的孤童被帶到堂前。
他們衣衫乾淨，面色雖仍有怯意，眼中卻已有了光。
每人手中捧著一塊刻有自己姓名與籍貫的木牌，在西門慶的示意下，齊刷刷跪倒，用尚不純熟的語調背誦：
「仁者愛人，有禮者敬人。愛人者，人恆愛之；敬人者，人恆敬之。」
此情此景，震撼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
圍觀的士紳無不動容，連最初幾位對西門慶頗有微詞的秀才，也忍不住低聲贊道：
「西門公子此舉，頗有古之賢人風範，我等先前倒是小覷他了。」
就在人心盡向西門慶之時，一聲怒喝聲響起：「假仁假義，蠱惑民心！」
眾人回頭，只見趙大學士在數十名家丁的簇擁下，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他一張老臉漲得鐵青，指著西門慶厲聲呵斥：「豎子！你一介商賈，擅設義學，私掌善堂，此乃僭越之罪！老夫這便報官，治你的罪！」
西門慶立於三級台階之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懼色，反而冷笑一聲，拱手道：
「趙公說我僭越，西門慶不敢不認。只是，不知趙公可敢與我當眾對質一番？」
「你那好侄孫，強占民田、私賣孤兒所得的三千二百兩銀子，如今正在我手中。趙公若有仁心，可願將這筆不義之財，捐作我這善堂義學的基金？」」
話音未落，他身後便有兩名壯漢抬出一口沉重的木箱，當著所有人的面，「哐當」一聲打開。
箱內沒有金銀，只有一捆捆泛黃的地契與賣身契原件！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趙大學士只覺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他眼角餘光瞥見，李守中那名隨從不知何時已站在人群外圍，正手持筆墨，飛快地記錄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知道，今日大勢已去，再留下來，只會自取其辱。
「你……你……」趙大學士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得猛一拂袖，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帶著家丁狼狽離去。
當晚，西門慶獨坐書房。窗外月色如水，室內燭火搖曳。
小紅奉上香茶，壓低了聲音稟報：「公子，趙家今晨派人，一把火燒了南巷那座破廟……那裡，原是過去善堂掩埋死嬰的地方。」
西門慶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眼中寒光一閃而逝。
他放下茶杯，隨即提筆，在一張薄如蟬翼的信紙上疾書起來。
寫罷，他將信紙捲成細條，封入一枚蠟丸，遞給門外候命的心腹：
「明日天不亮，立刻將此物送往揚州府衙，親手交予王推官。」
處理完此事，他從懷中取出那半塊溫潤的玉佩，對著燭光細細端詳。
燭光映照下，他忽然察覺，玉佩斷裂處的邊緣，那些看似天然的紋路，竟是幾不可辨的極細篆文——「風月鑒心，真假相照」。
他眸光一凝，猛然憶起當日瓜洲渡口，那瘋癲胡僧臨別時所言：
「施主欲破迷局，須識寶鑑雙面。」原來這玉佩，不止是信物！
正當他沉思之際，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小紅帶著一絲慌亂與激動闖了進來：「公子！李祭酒的隨從方才冒雨求見，說……說京中有信到了！」
西門慶緩緩站起身，之前所有的冷冽與算計，在這一刻盡數化為一抹瞭然於胸的笑意。
「好啊」
他輕聲自語，目光仿佛穿透了黑夜，望向了金陵的方向，「終於有人坐不住了。」
「善堂高牆深似海，餓殍填溝無人埋；老爺吃肉我啃骨，西門一到米成堆！」
稚嫩的童聲在巷陌間迴蕩，茶樓酒肆的說書人驚堂木一拍，便將這幾句唱詞編入新段子，引得滿堂喝彩。
流言的烈火，正以燎原之勢，灼燒著趙家的百年清譽。
這正是西門慶布下的陽謀。
他命小紅聯絡城中乞兒頭目與說書先生，將那抄錄了數十份的善堂黑帳，不動聲色地混入施粥的米袋中。
更有那被解救的孤女，在香火鼎盛的廟會上，對著滿坑滿谷的善男信女哭訴自己的遭遇。
而趙大學士卻依舊高坐於宗族祠堂，對著滿堂噤若寒蟬的門生故吏訓話：
「區區商賈，竟敢煽動愚民！此等歪風斷不可長！開倉應和，豈不遂了奸人所願？」
他一意孤行，下令緊閉城門，嚴查出入文字，妄圖將這滔天輿論困死在清河一地。
漕幫的水手們早已乘著快船，順運河南下，將這首俚曲和那些帳冊的抄本，送往揚州、金陵等繁華之地。
更致命的一擊，來自瓜洲渡口。
那日被西門慶扣下的趙氏門生，在押送途中，竟於一間茅廁內懸樑「自盡」。
一封血書赫然留在現場，字字泣訴其叔祖如何貪墨善款、逼良為娼。
雖未指名道姓，但「清河善堂」、「百年望族」等字眼，已如利劍一般直指趙家心窩。
風聲愈緊，李守中派來的監察吏終於坐不住了，再度登門，言辭鑿鑿，要求徹查善堂舊案。
面對洶湧而來的攻勢，西門慶不避不讓，反而將善堂大門敞開，任由百姓與一眾士紳圍觀。
他當眾展示了三間新設的帳房。
一間專記收支，由城中德高望重的退休帳房老周執筆，流水明細，一目了然；一間專管醫藥，請了兩位民間郎中坐診，為貧苦百姓免費看病；最後一間，則是義學。
小紅正領著十名新收的孤兒，朗朗誦讀《千字文》，稚嫩的聲音里充滿了對新生的渴望。
緊接著，七名曾遭虐待的孤童被帶到堂前。
他們衣衫乾淨，面色雖仍有怯意，眼中卻已有了光。
每人手中捧著一塊刻有自己姓名與籍貫的木牌，在西門慶的示意下，齊刷刷跪倒，用尚不純熟的語調背誦：
「仁者愛人，有禮者敬人。愛人者，人恆愛之；敬人者，人恆敬之。」
此情此景，震撼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
圍觀的士紳無不動容，連最初幾位對西門慶頗有微詞的秀才，也忍不住低聲贊道：
「西門公子此舉，頗有古之賢人風範，我等先前倒是小覷他了。」
就在人心盡向西門慶之時，一聲怒喝聲響起：「假仁假義，蠱惑民心！」
眾人回頭，只見趙大學士在數十名家丁的簇擁下，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他一張老臉漲得鐵青，指著西門慶厲聲呵斥：「豎子！你一介商賈，擅設義學，私掌善堂，此乃僭越之罪！老夫這便報官，治你的罪！」
西門慶立於三級台階之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懼色，反而冷笑一聲，拱手道：
「趙公說我僭越，西門慶不敢不認。只是，不知趙公可敢與我當眾對質一番？」
「你那好侄孫，強占民田、私賣孤兒所得的三千二百兩銀子，如今正在我手中。趙公若有仁心，可願將這筆不義之財，捐作我這善堂義學的基金？」」
話音未落，他身後便有兩名壯漢抬出一口沉重的木箱，當著所有人的面，「哐當」一聲打開。
箱內沒有金銀，只有一捆捆泛黃的地契與賣身契原件！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趙大學士只覺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他眼角餘光瞥見，李守中那名隨從不知何時已站在人群外圍，正手持筆墨，飛快地記錄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知道，今日大勢已去，再留下來，只會自取其辱。
「你……你……」趙大學士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得猛一拂袖，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帶著家丁狼狽離去。
當晚，西門慶獨坐書房。窗外月色如水，室內燭火搖曳。
小紅奉上香茶，壓低了聲音稟報：「公子，趙家今晨派人，一把火燒了南巷那座破廟……那裡，原是過去善堂掩埋死嬰的地方。」
西門慶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眼中寒光一閃而逝。
他放下茶杯，隨即提筆，在一張薄如蟬翼的信紙上疾書起來。
寫罷，他將信紙捲成細條，封入一枚蠟丸，遞給門外候命的心腹：
「明日天不亮，立刻將此物送往揚州府衙，親手交予王推官。」
處理完此事，他從懷中取出那半塊溫潤的玉佩，對著燭光細細端詳。
燭光映照下，他忽然察覺，玉佩斷裂處的邊緣，那些看似天然的紋路，竟是幾不可辨的極細篆文——「風月鑒心，真假相照」。
他眸光一凝，猛然憶起當日瓜洲渡口，那瘋癲胡僧臨別時所言：
「施主欲破迷局，須識寶鑑雙面。」原來這玉佩，不止是信物！
正當他沉思之際，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小紅帶著一絲慌亂與激動闖了進來：「公子！李祭酒的隨從方才冒雨求見，說……說京中有信到了！」
西門慶緩緩站起身，之前所有的冷冽與算計，在這一刻盡數化為一抹瞭然於胸的笑意。
「好啊」
他輕聲自語，目光仿佛穿透了黑夜，望向了金陵的方向，「終於有人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