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回1981(求收藏+追讀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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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衛東驚奇的看著圍坐一圈的眾人,平房老宅的廳堂內,死去的老爹、分家的大哥大嫂、離婚的二哥二嫂,現在都團坐一起。

  只是因為喝了頓酒,62歲的陳衛東就回到了1981年,這具18歲的身體腰不酸腿不痛,尿尿都更有勁,還有這些早已分崩離析的家人,如今圍坐著攢著熱鬧勁兒,多少年都不曾見過的光景。

  真他媽的讓人驚奇!

  早知道喝頓酒就能回魂,何至於等那麼多年?別是在做夢吧?

  陳衛東伸手掐了一把大腿根···撕~好痛!是真的!

  穿春秋杉翹著腿的大嫂劉美鳳,原本偏著身子昂著下巴,見陳衛東抬了眼,率先開口:

  「醜話總有人先開口,那我就先說了,我不同意老三做收破爛的活計,咱爹、衛國、衛軍、我、桂芬好歹一家子都是國營廠幹活的,高低在這南門村也是有點臉面的,現在老三在家門口走街串巷的收破爛,整條榕樹巷街坊都知道了,都笑話咱!這讓咱陳家的臉面往哪兒放?!」

  大嫂劉美鳳說完,二哥陳衛軍緊隨其後,拍著腿咂嘴,派頭十足的斥責:

  「我同意大嫂的說法,出門在外我高低是個領導,自家弟弟四處喲呵著撿破爛,這算怎麼回事?不許幹了!」

  一大家子六口人,都住在南門村榕樹巷的平房老宅,除了很早去世的老娘之外,老爹陳守業、大哥陳衛國、二哥陳衛軍、二嫂林桂芳都在國營廠子幹活,81年國營廠子就是鐵飯碗,天塌地陷廠子都不會倒的好工作,但只有老三陳衛東干起了收破爛的買賣,大家今天就是為這事來的。

  大嫂劉美鳳在街道糧食店做開票員,手頭攢著點分配糧食的權利,面子比里子還要看重,所以陳衛東撿破爛的事對她影響極大,說著說著大嫂竟哭了起來:

  「誰說不是?整個南門集市街現在都知道衛東在收破爛,見了面就笑話我,還說我是屎殼郎的大嫂,我真是給煩透了,嗚嗚~」

  哭的半真半假的大嫂,有些話不好開口,糧店開票員的工作不重,得了空她就和姐妹們嗑瓜子聊天嘮嗑,女人多了免不了拌嘴,從前大嫂劉美鳳還能靠著全家吃國營飯的身份占個上風,結果老三給她整出個撿破爛的,那些從前拌過嘴的一個個上門笑她,有些使壞的還故意省略字兒,直接把中間的『的』字給去了,把劉美鳳氣的嘴皮子都在顫。

  見自家媳婦哭了的大哥陳衛國,忙著安撫劉美鳳,又附和著勸說陳衛東:

  「是啊老三,你就別幹這活計了,正經找份工作多好?看把你大嫂給氣的!」

  陳衛東對大哥的反應不奇怪,打結婚起他就是個標準的耙耳朵,雖說也是乾的份體面工作,在國營廠的百貨公司賣家電的,但那股精神氣一直沒支棱起來過,和大嫂在一起永遠低著頭攢著手雙腿並著排,跟鵪鶉似的。

  陳父則是沖陳衛國翻了個白眼,對老大的反應怒其不爭,這個好大兒也不知什麼時候能支棱起來,難不成以後他要是噶了,這個家還得大嫂來說了算?

  但是話分兩頭說,陳衛東作為家中老三,其行徑的確影響了陳家的門風,不少的閒言碎語傳進陳父耳朵里,陳父從前的確不喜歡老三遊手好閒愛打架,現在改過自新倒是好事,但不能用他陳家的招牌做代價啊,要是有人問陳家擱哪兒,鄰居來一句那個收破爛的人家,這讓他翹辮子以後怎麼去見列祖列宗?

  他敲了敲菸袋鍋子扭頭問陳衛東:「老三,你心裡盤清楚了沒有?收破爛這事兒好說不好聽啊,咱家往上推十七八代都沒幹過這事兒,這不是往祖宗臉上抹灰麼?你心裡咋想的?」

  陳衛東咋想的?

  他高興啊!他新奇啊!

  一個人冷清這麼多年了,突然還能有到嘰嘰喳喳吵吵鬧鬧的感覺,恰似少年游啊,大哥是軟弱了些、大嫂是勢利了些、二哥是傲慢了一些,但好歹這些都是家人,沒經歷過孤獨冷清的日子,是體會不出這種家人重逢的溫暖的,他18歲時覺得家長里短的瑣碎很煩人,到上了年紀才品出原來這才是人間的煙火人氣!

  一碗父母做的面、一句家人的嘮叨、一條親人編的圍巾···這些東西才是回不去的溫暖時光啊。

  陳衛東笑呵呵的回應:「大嫂二哥說的是,撿破爛這活的確地位不高,但我這不也是沒辦法麼?我吃不了國家飯,只能找點買賣餬口,這活雖說低賤但總比我整天打架,遊手好閒來的要好,萬一打壞了人,你們還得頭疼給我處理,大嫂你說是不?」

  陳衛東的話讓陳父側目,心裡頭盤算著這小子怎麼像變了個人似的?


  從前的陳衛東脾氣那叫一個火爆,今天卻可以笑呵呵的和大嫂講道理,倒是讓他刮目相看了,他哪裡知道,18歲的陳衛東半句話不順耳就要動手,可經歷了幾十年的磨練,現在的老三已經古井無波內心沒有一絲波瀾了。

  但他說的話還是提醒了陳父,老大在國營廠賣家電,工作挺體面的錢也不少掙,老二在國營廠的建築隊做隊長,手下管著小十號人,人前人後都風光,要是能給老三找個活干,或許還真能解決。

  陳父看著老大陳衛國說:「你那賣家電的地方還缺人不?百貨公司拉拉活也成啊,給你弟找個活干?」

  大哥陳衛國臉色猶豫沒開口,大嫂劉美鳳就接過了話茬果斷拒絕:

  「我們家衛國怎麼給老三找工作啊?國營廠子都有要求的好吧?再說了以老三的脾氣性格,進去了指不定跟誰干架呢!」

  大哥陳衛國像是心裡有話說不出,終於撞見了嘴替,連忙附和著點頭:

  「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

  陳衛國的反應讓陳父氣不打一處來,抄起手上的菸袋鍋子就砸了過去,把大哥的腦殼砸了個悶響,菸灰都灑了一地,陳父氣的罵道:

  「當大哥的都不知道拉扯拉扯弟弟,要你這個大哥有什麼用?」

  陳衛東聽了心頭一樂。

  看似這句話在罵陳衛國,實則罵的是大嫂劉美鳳啊,果然再去瞧大嫂的臉色,鐵青一片,又尋不見由頭髮出來,牙尖嘴利的大嫂更是難得的吃了個啞巴虧,氣鼓鼓的撅著嘴。

  陳父這個好大兒是指望不上了,於是他又把目光望向老二陳衛軍,老二陳衛軍更是眼力見十足,還沒等爹開口說話就說道:

  「爹您別指望我啊,我先前可是給老三找過一份活干,是他把人給打了一頓,惹的我都挨了罵,我可找不到活給他幹了。」

  陳父要說的話堵在喉嚨口,只能默默的抽口煙壓壓驚,好像···的確有這麼回事哈。

  陳衛東也記得的,廠子裡面一個姑娘看上他了,兩人一來二去的耍朋友,後來發現這姑娘早有男朋友了,陳衛東屬於撬了牆角,於是把對方打了一頓也遭了開除,他的確記得有這回事的。

  後來人姑娘的父親還陪著上門了呢,說是陳衛東壞了人家的親事,姑娘死活要嫁他,結果陳衛東這個混帳又不想娶了,還說搶人家的媳婦才刺激。

  陳父提起這事兒就腦殼子疼。

  事情到了這裡,像是進了死胡同,陳父愁的直撓頭,抓耳撓腮的,最後終究是嘆了口氣扭頭問陳衛東:

  「老三,這活計你真要繼續幹嗎?」

  「干啊,能掙錢為什麼不干?工作不分高低貴賤,能掙錢就行。」陳衛東笑呵呵的回應。

  80年12月溫州的章華妹拿到了第一張個體戶營業執照,編號第 10101號,81年也湧現不少個體戶了,雖說總體上還是被人瞧不起,但個體戶是被時代推著走的一撥人,大有可為。

  陳衛東笑呵呵的模樣讓陳父刮目相看,這娃真的像是轉性了,今兒個不論話多不中聽,都能耐著性子笑呵呵的應對,話說回來,做買賣要的就是個笑臉相迎,如果老三真能保持這份氣度,說不定還真能做出點名堂出來,到時候就給祖上積德了,否則真要不允許他撿破爛,這小子搞不好又要去禍害人家姑娘,四處惹是生非,祖上的陰德都快被他敗光了。

  陳父想到這裡就憂愁,生了老大老二之後,本來想老三生個閨女的,長大了也好討份彩禮,這樣有男有女,人丁興旺,結果秀蓮懷老三的時候就被折騰的整宿整宿睡不著,陳父還懷著點最後的希望,堅定的覺得肯定是個鬧騰的閨女,等生下來看到了那碩大的把兒,陳父的那點希望終於變成了絕望,這個老三腳大手大嗓門大,還帶個這麼大的把兒,長大了肯定是個禍害精!

  後來秀蓮也走了,陳父一個人拉扯三個娃,有時候半夜想想自己為什麼不死?怎麼會命這麼硬活在人間受苦的?秀蓮怎麼不把他掐死帶走呢?

  「爹,你幹嘛流眼淚啊?」

  陳衛東的聲音把陳父從回憶中拉醒,陳父抹了抹淚,苦口婆心的勸慰陳衛東:

  「沒什麼,就是覺得自己命苦,老三啊,你要真想干我也不攔著你了,但盼你以後安分守己,踏踏實實的把這份買賣干好,別再惹是生非了好不?」

  「放心吧!」

  事情本該告一段落,但大嫂劉美鳳的聲音適時打破氣氛,腿再次翹的老高挺直了胸膛,神完氣足的開口:


  「既然已經決定好了,我也不多說什麼,但醜話要說在前頭,老三收破爛我不再反對,但老三得搬出去住偏屋,我和衛國商量過了準備要孩子,老三撿回來的那些破爛多髒啊,擱家裡容易生蟲子,如果老三要繼續做的話,就得搬到偏屋去住。」

  這座平房老宅總共三室一廳搭個院子,本身就是老房子,雖說住的寬裕些但物件都舊了,再加上南方的濕雨天,藏了不少蟲子,按理來說大嫂的顧慮不無道理,可唯一的問題是這摘自沒偏屋,大嫂口中的偏屋,壓根就是個放雜貨的窩棚,外面混著泥巴栽著菜呢,這話的意思是要把老三趕到雜物間去住去。

  陳衛東還沒開口,一直沉默不說話的二嫂率先開口了:

  「美鳳,你這樣不合適!老三他是個人啊,怎麼能住窩棚?到時候叫鄰居笑話咱容不下人!」

  其他人的反應也很是驚訝,老大陳衛國低著頭不說話,這種出頭的事情他永遠躲著,陳父的菸袋鍋子敲的震天響,表達著自己的不滿,但大嫂卻挺直了腰杆子半步不退:

  「我也知道不合適,但這不是沒法嗎?我和你大哥本來就懷了好幾次懷不上,家裡已經有好些蟲子了都沒清理乾淨,再騰些髒東西進來,那還怎麼住人啊?」

  二嫂林桂芳不服氣,還在據理力爭,兩人頓時吵了起來。

  陳衛東對二嫂的仗義執言心生感激,和他記憶中分毫不差,她就是這樣一個好女人、好嫂子。

  二嫂平時在國營紡紗廠子做女工,名頭上說是吃的國家飯但實際上挺累人,但即便如此她還要起早貪黑的給家人做飯,二哥陳衛軍在外呼風喚雨的肯定不會管家裡的瑣事,大嫂劉美鳳也是慣的偷懶,到頭來都壓到了二嫂林桂芳身上,但她任勞任怨從不多嘴,後來直到分家,大哥大嫂連口飯都做不利索,可想而知這麼些年二嫂承擔了多少。

  記得每次回來晚了,都是二嫂林桂芳給陳衛東留門,還在鍋里給他留飯,所以這麼些年來,他一直很感激二嫂。

  如今兩人吵得越來越凶,陳父也要插上兩句嘴,大嫂早已蓄勢準備好了以一敵二,但陳衛東卻伸手攔住了陳父。

  等她們靜下來,陳衛東才斟酌片刻,笑著沖大嫂說:

  「大嫂,你說的有道理,但窩棚確實不方便住,就算要修也要時間,要麼這樣,以後我給東西歸歸類,不乾淨的不重要的我全放外邊,重要值錢又乾淨的我就放窩棚,屋子我也常收拾,一定給你騰出個乾淨地方懷孕生娃,你覺得呢?」

  其實陳衛東說這些倒不是服軟。

  大哥大嫂三十幾歲時分家,一直都沒懷上懷子,原因是大嫂排卵異常加子宮膜異位,後來直到40多歲時,兩人跑廣州去做試管嬰兒,前後花了十幾萬都打了水漂,到最後兩人頭髮都白了,一輩子也沒抱上個孩子,所以現在大嫂說他們要備孕,陳衛東那是舉雙手贊成的。

  因為他是真的見過大哥大嫂頭髮花白,看著別人家的娃娃痛哭流涕的模樣。

  大嫂劉美鳳震驚的看著陳衛東,心裡頭五味雜陳,她想到了各種結果,哪怕老三陳衛東直接動手都想到了,萬萬沒想到老三會如此和善的和她商量,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劉美鳳忽然直觀的感受到了什麼叫心胸,老三怎麼變得心胸這麼寬吶?

  不光大嫂震驚,大哥二哥、陳父和二嫂也震驚,紛紛異樣的望著陳衛東,誰能想見,混世魔王陳衛東,如今竟然能這般的大度?他們從陳衛東的的身上,第一次感覺到了定力,那種對什麼都遊刃有餘的定力。

  陳父望了望啞口無言的大嫂,又望了望和善的陳衛東,頓時笑了起來,嘬了口煙緩緩說:

  「咱們這個家啊,老三反倒像個能主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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