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入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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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火闌珊的皇宮大殿內,水晶吊燈的光芒與壁爐的火光交織,空氣里瀰漫著沉木薰香、龍鳴果酒與少女自然體香混合的氣息。

  「陛下,這是最近的邊境戰事議呈,幾大家族對待戰事的態度不容樂觀,弗雪戈爾公爵最近與哈瑞爾王國的聯繫過於頻繁了。」

  「弗雪戈爾……呵呵,連你也要背叛朕了?」坎瑞拉七世苦笑,果然再深的情感在利益面前也會動搖,他曾極度信任、曾與之遊歷大陸的好友竟然也要背叛他了。

  瑟琳娜侍立在旁,不敢再打擾他。

  自從奧斯菲洛之巔的宴會一結束他這位父王就回到了這大殿裡,一刻不停的處理著文事,掌管偌大的王國需要的可不僅是獨霸一方的實力,三京數百座城的擔子都在他一個人的身上。

  「好了,娜娜,有什麼想說的就直說吧。」坎瑞拉七世暫時放下手中的文書。

  以往他的這個小女兒跟他出去遊歷時都會默默回到自己的宮房,這次反常的隨他來到皇宮自然肯定是有話要對他說。

  瑟琳娜抿嘴,對於眼前這個男人他一直都有複雜的情緒,母親自小就告訴她應該恨他,把他們母女拋下,無依無靠的逃到一個邊鎮。

  但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瑟琳娜卻發現自己並不恨他,在他眼裡,一國之君的六階強者應該是威嚴無敵的,強勢霸道的。

  怎麼也不能與眼前這個精神萎靡,發顏蒼蒼的普通老人聯繫在一起,每日與無數勢力周旋早已耗盡了他的精力。

  「父王陛下,您會下棋嗎?」

  「自然。」

  坎瑞拉七世緩聲答道,他強行掃除臉上的疲憊,難得出現了好奇心,他不明白女兒為何突然提起棋。

  瑟琳娜的視線投向角落的棋盤,一個個奇形怪狀的棋子沉默地對峙。

  「母親歸宮後也開始教我這個了。」她說著,語氣依舊溫軟,如同談論家常,「母親說,棋盤雖小,卻如戰場,亦如朝堂。每一子,都有它的命數,它的路。」

  坎瑞拉「嗯」了一聲,示意她繼續,眼神卻更深了些,她說的話當然意有所指。

  「母親說…」

  「若深陷棋局,『兵』最是無奈。」瑟琳娜走到棋盤的角落,目光流連於前面那些普普通通卻冰冷的玉石棋子上。

  「第一步可進兩格,此後便只能一格一格向前,不能回頭。它們數量最多,也最常被犧牲,只為給更重要的棋子開路。」她語氣裡帶著淡淡的惋惜。

  「可若是一個『兵』,歷經千險,走到了對方的底線……」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它便能化身成為任何棋子,除了『王』。這是它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她的聲音如她本身一樣輕柔,卻字字清晰,迴蕩在寂靜的大殿中,起初的突兀感漸漸消散,一種微妙的隱喻氛圍開始瀰漫。

  「『騎士』的步法最是奇特,走『日』字,可越過其他棋子。」她繼續道,仿佛沉浸在棋理中,「但它也因此容易踏錯,或被困於角落,『主教』沿斜線馳騁,視野開闊,卻永遠無法觸及另一半顏色的格子,仿佛宿命,『城堡』縱橫直行,堅固強大,卻往往固守一隅,行動遲滯……」

  「至於永遠忠誠於王的『後』……」

  瑟琳娜眼睫低垂:「她是棋盤上最強大的棋子,橫、直、斜皆可通行無阻,集『城堡』與『主教』之力於一身。她是王最鋒利的劍與最堅固的盾。也因此……」她抬起眼,清澈的眸光望向父親。

  「她最常被交換,被犧牲,為了保護更重要的『王』,或是為了奪取戰略優勢。她的強大,仿佛正是為了被利用得最徹底。」

  坎瑞拉手掌微微顫抖了下,似是想起了當初拋下他們母女的那一刻。

  「而王……」瑟琳娜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種近乎敬畏的困惑,「王每一步只能走一格,必須被嚴密保護,一旦被將死,遊戲便結束了。他是一切行動的核心與終點,卻也是最脆弱、最受限制的一個。」

  她忽然微微向前傾身,那張柔美的臉上泛起一絲極淡卻不容錯辨的倔強:「可是父王,母親只教了女兒規則,教了女兒如何為『王』的生存而調動一切,犧牲一切,但她沒有告訴女兒……」

  「…為何所有人都認為,『兵』就該安心等待被犧牲或那遙不可及的蛻變?為何『後』的強大,就一定意味著她該心甘情願地為保『王』而被交換?為何……棋盤上的角色,從被擺上的那一刻起,就必須沿著被規定的路線,走向被預定的結局?」

  瑟琳娜似乎在訴說著命運的不公,為什麼她一出生就要擔負起這樣的責任,所謂的最疼愛她也不過是用來當做操盤的棋子嗎?

  她不恨自己的父王,但她可憐自己的命運,明明她已經有了自己喜歡的人。

  「若有一枚棋子……比如說,一枚走到了棋盤中央的『兵』,它看著自己前方縱橫的道路,看著那些束縛所有棋子的黑白方格,忽然想問:這棋局的規則,是誰定下的?為何我不能……成為定下規則的人?或者,至少,為何我不能選擇,不參與這局棋?」

  「那這棋……還下得下去嗎?那執棋的人,是該強行按住那枚不聽話的棋子,還是……該停下來,聽聽棋子想說什麼,或者,看看棋盤之外,是否還有別的、更好的遊戲?」

  說完,她沒有等待父王坎瑞拉的答覆,臉上依舊掛著甜美的笑容,恢復了那副柔順乖巧的模樣,向自己尊敬的父王行了一禮,眼角掛著晶瑩的水波:

  「我會遵從父王的安排,您說的對,無論多深的感情在利益面前都是值得商榷的東西,如果『王』完成了他的目標,請告訴我,您覺得沒有用的感情在我這裡確實有一個呢……」

  瑟琳娜轉過身離開大殿,想起那個綠油油的光頭小子,眼角的淚不由自主的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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