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她的孩子,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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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纓見阿瑟似有話說,於是開口問他。

  阿瑟躊躇了一下,方才開口:「那位堂兄他……他知道我麼?」

  他儘量將語氣放得輕鬆隨意,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可戴纓哪能聽不出他語氣中的忐忑,於是回道:「怎麼不知道,從前我給他去信,總是提起你,比起你弟弟來,他更早知道你。」

  阿瑟眼睛微亮,嘴角帶笑:「真的麼?」

  戴纓笑著點點頭:「你堂兄人很好,見了你們一定很開心,信中他還問過你。」

  「堂兄還問過我?」阿瑟聲調提起。

  「你那會兒還小呢,他問你會不會說大燕國的話。」她說道,「我告訴他,自小就有先生教的,文武雙全。」

  不只是阿瑟,連同釋奴和阿婠,兩邊的話都能說,也聽得懂,只有阿婠,還不太認得字。

  「不過……」戴纓說了一半。

  「不過什麼?」阿瑟追問。

  「你堂兄雖脾氣好,性格溫和,但他是燕國的皇帝,你見了他,該有的禮節不能少,可知道?」

  阿瑟笑著點點頭:「娘親放心,這個我知道的。」

  接著他慨然道,「堂兄真是厲害,才十多歲便從父親手中接過政務,將那麼大的一個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

  戴纓往他面上打量一眼,試探問道:「阿瑟,你羨慕麼?」

  阿瑟沉吟片刻,回答道:「談不上羨慕,只是覺得堂兄了得,打心底里欽佩。」

  戴纓微微一笑,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阿瑟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重新抬起眼:「娘親,兒子心裡明白道理,不會跟阿奴爭什麼。」

  他不是父母親生的孩子,當年若不是母親將他收養,他只怕早就餓死在不知哪個角落。

  父親拼盡全力收攏烏滋,一寸一寸地擴張領土,這所有的成果,皆是留給釋奴兒的。

  那些東西不屬於他,這一點,他心裡再明白不過,對於本就不屬於自己的物事,他不去惦記,也不會妄圖搶奪。

  戴纓聽他這樣說,再看他低垂的目光,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都是她的孩子,但那家國只有一個,不可能拆分開來。

  那是一個國家,不是鬆軟的糕點,不能掰成大小相等的兩半,兄弟二人一人一份。

  並且,對於親子釋奴兒,戴纓心裡虧欠頗深,像一道癒合不了的傷,橫在心口,時不時地疼一下。

  她嘴上不說,在三個孩子裡,對釋奴兒未表現出偏待,可這孩子在她和他父親心裡的位置,無人能替代。

  三個孩子都是好的,大的懂事,懂事得讓人心疼,老二也不叫人操心,骨氣逆桀,他自己也爭氣,最小的那個,看著無知無識,但母女心連心,最護她這個娘親。

  「阿瑟。」她伸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臂膀,微笑道,「我和你父親都是疼你的,等這次從燕國回來,娘親和你父親有一份大禮要送給你。」

  阿瑟抬眼看向母親,有一瞬間的疑惑:「大禮?」

  「是,一份大禮,這個禮物專屬於你,旁人沒有。」戴纓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

  「阿奴和阿婠沒有,只我有麼?」

  戴纓一挑眉,不語,但嘴角的笑意給了他回答。

  阿瑟神色放鬆,笑著撓了撓頭。

  兩人說著話,一個軟糯糯的聲音響起:「娘親,我也要禮物,大哥哥有,阿婠也要。」

  戴纓側過頭去,不知女兒幾時醒的,只見她立在那裡,拿手揉著眼睛,一頭細軟的頭髮睡得東翹西翹,於是笑著招了招手,讓她到身邊來。

  阿婠走過去,偎進娘親懷裡,繼續說道:「阿婠也要大禮物。」

  戴纓環著女兒,笑道:「你想要什麼禮物?」

  「大哥哥有什麼禮物,阿婠就要什麼禮物。」阿婠從娘親懷裡抬頭,看了大哥一眼,又快速將臉埋進娘親懷裡。

  戴纓拍了拍女兒的屁股,說道:「一天天什麼也不知道,說出來的話,讓人又是好笑又是好氣。」

  阿婠不被這話糊弄,不依不饒道:「不管,大哥哥有什麼,阿婠也要什麼。」

  戴纓準備信口說個什麼應付她,阿瑟卻說道:「婠婠,你來。」


  阿婠從娘親懷裡起身,往大哥跟前走去,再一屁股坐到他懷裡。

  阿瑟抬手,兩指撥了撥小丫頭腦袋上的小啾啾,抬頭對娘親說道:「小妹的頭髮像是多了不少哩!」

  戴纓真就認真看了幾眼,說道:「還真是,她這頭髮先時又軟又稀少,我還擔心來著,怕以後是個不長毛的醜丫頭。」

  阿婠還以為大哥有什麼話對她說,結果他和母親討論起她的頭髮。

  當下將兩條短腿彈了彈,嘀咕道:「阿婠不怕丑,阿婠不稀罕好看的人,長得好看有什麼用。」

  戴纓無奈地搖了搖頭:「啥也不懂,以後你就知道女兒家好看有什麼用了。」

  「阿婠不要以後知道,阿婠要現在知道,娘親說說,長得好看有什麼用?」

  戴纓被問得一怔,好看……有什麼用……隨口說了個話糊弄:「好看會有個同樣好看的郎君作伴。」

  阿婠雙手捂著嘴,笑彎了眼。

  「笑什麼呢?」戴纓問道。

  阿婠鬆開雙手,也沒聽懂什麼,別人怎麼說,她就怎麼答,嘻嘻道:「阿婠不有郎君,不有郎君,不需要好看。」

  童言稚語,戴纓並未當真。

  阿婠側過頭,再抬起,只看到兄長的下巴,說道:「大哥,阿婠要和你一樣,也要那個禮物。」

  阿瑟笑道:「那好,以後大哥有什麼,都分你一半,這樣一來,大哥有的,你也有了,好不好?」

  阿婠開心了,「嗯」著點了點頭,從桌上的果盤拿了一個橘子,認認真真地剝開,分了三份,大份給娘親,兩個小份,一份給大哥,另一份留著,放到桌上。

  「怎麼不吃?」戴纓好奇問。

  「這個給二哥。」阿婠說道,「等二哥睡醒了,給二哥哥吃。」

  阿瑟便笑著掰了一片橘瓣,遞到她嘴邊,阿婠「啊——」著將橘肉吃進去,再將籽吐到大哥手裡。

  「娘親,堂兄收到我們的書信了麼?」阿瑟問道。

  「遣專人送的,若是不出意外,應該差不多到了。」

  陸銘章收到燕國來信,和她一通商議,決定使團徑直赴燕,取消默城和羅扶的行程。

  不過使團赴燕,一應事宜需細細籌備,所以派了信使先行,信是陸銘章親書給陸崇的。

  然而,這書信偏就出了意外,不是信未送到,信送到了,只是未送到燕帝陸崇的手裡。

  而是到了成王陸銘川的手中,至於為何沒送到陸崇手裡,等戴纓一行人下了船,走陸路,進入燕國京都,一個轟天震地的消息,直直撞進了戴纓等人的耳中……

  ……

  彼邊,燕國皇宮……

  初秋,大清早,薄霧瀰漫,街道已有不少行人。

  「讓開!」一個聲音嚷起,接著是一聲厲聲駕呵,「速速讓路。」

  人們紛紛讓出道來,目光隨馬車走遠。

  「哪戶人家,好生囂張。」一路人說道,「當這街道是他家的不成。」

  另一人接過話:「你還別說,這街道還真就是他家的。」

  旁邊有人聽了,好奇道:「誰家?」

  那人笑了笑,說道:「還能是誰家,我可不敢說。」

  眾人頓時懂了,誰也不再追問,個個面掛冷笑,彼此心照不宣地散了開去。

  那馬車一路疾馳,徑直駛向皇宮大門,到了大門處,未有片刻停留,不減速,不下馬,不掀簾,直入宮中。

  禁衛立在兩旁,無一人上前阻攔。

  這可是天大的稀奇事,放眼天下任何一國,不管你是一品大員還是皇親國戚,到了宮門前都須下馬整衣、一步一步走進去。

  不知那車裡坐的是何方神聖,敢驅車直入宮闈。

  馬車在宮道上疾馳而過,一路往內廷深處去,最終在一處殿門前停住,剛停穩,已有一排宮婢趨步前來,垂手侍立於馬車兩側。

  其中一名宮婢走到車邊,打起車簾,簾中遞出一隻又白又纖柔的手,手背上蓋著銀紅繡纏花枝的錦袖。

  宮婢攙扶著那人,下了馬車,接著一路小心伺候,引那人進了慈安殿。

  殿門閉上,有那新進的宮婢好奇,問道:「剛才那位就是成王妃?」

  另一宮婢無聲地點了點頭。

  杜瑛娘一進殿中,便讓殿中侍人全部退下。

  待人退出去後,她一面漫不經心地挽衣袖,一面往床榻行去,「啪——」的一聲,臨近床榻的窗戶被推開,窗後是一片闊湖。

  接著,她又走到床榻另一邊,將另一面窗戶打開,開得大大的。

  時值初秋,晨間寒氣重,窗扇打開,那又濕又寒的風灌進來。

  杜瑛娘搓了搓微涼的指尖,走到榻邊,低睨著床上的老人,她側身坐到榻沿,聲音輕柔地開口:「母親,母親……」

  榻上之人沒有反應。

  杜瑛娘嘴角的笑意漸漸平下,那張臉好像被冷氣凍住。

  「兒媳知道,你老人家醒著呢,別裝睡了。」她一面說,一面從床頭案上端起藥碗,攪了攪碗裡已經冷了的、黃褐色的湯汁,「睜眼罷,這藥啊,您是一定要喝的,少一頓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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