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下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宮婢端著木托子面無表情地走到一個假山旁邊,燈籠的光照不到這裡,這裡是整條宮道最暗的一段。

  假山後走出來一人,此人團圓臉,是名宮奴,個頭中等。

  他看了看左右,從衣袖掏出一個荷包,遞過去,那荷包看起來沉甸甸的。

  高個宮婢將荷包接到手裡,掂了一下,不露聲色地收入袖中,低聲道:「藥已經服下了。」

  圓臉宮監沒說什麼,從腰間摩挲出一個紙包,他剛將紙包遞出,高個宮婢便以極快的速度奪下,之後又往四周看了看,將聲音壓低,一字一字從牙縫磨出來。

  「再這麼著,遲早將命搭進去,什麼時候是個頭。」

  圓臉宮監嘴角牽起一個淺淺的弧度,說道:「待那位咽了氣,咱們也就熬出來了,估摸著也就半年的事了。」

  他說著,拿下巴往前指了指剛才的紙包:「一個月的藥量,用的時候控著點,此藥物難得,莫要多用,一下子來猛了引人懷疑。」

  這藥也不知從哪裡得的,聽說一指甲蓋那麼大點的量,可抵京都一套宅子,即使是有錢有路的人,也未必弄得到。

  死得無知無覺,悄無聲息,任誰也查不出。

  高個宮婢點了點頭:「下了多少次藥了,這個我還能不知?放心罷。」

  圓臉宮監「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高個宮婢無聲地往另一個方向行去。

  宮中,皇帝住的正殿,門扇和窗戶上透著暈黃的光,光色不亮,忽閃了一下,應是換了燈燭。

  有人影在窗紗後面晃了一晃,又安靜下來。

  殿中,一年輕男子靠坐半榻,男子看上去十八九歲的樣子,或許更年輕些,穿一身寬鬆的長衫,領口處露出綾白色的中衣,腰間未系衣帶,鬆鬆地敞著。

  一頭長髮垂落榻間,落在榻上的尾梢微卷。

  老宮監換好燈燭,趨著步子走過來,輕聲道:「陛下,夜深了,該去歇息了。」

  陸崇將手裡的書卷放下,眼睛落於虛空,好一會兒,開口道:「阿翁,我祖母那邊情況如何?」

  大宮監彭保回答道:「回陛下的話,慈安殿那邊回話,說是太皇太后已服過藥,安睡下了。」

  「她老人家精神如何?」陸崇再問。

  「瞧著……還和前些時一樣,沒有太大的起色。」彭保從旁端來一盞溫茶,雙手呈遞,「陛下親書,已讓專人送出了,掐著時間算,烏滋那邊該收到了。」

  陸崇從半榻坐起,揉了揉額:「我沒在信中說太多,只提了一句,皇祖母不讓我說,她知大伯剛剛定下烏滋,分身乏術,不願他為她擔憂,我父親也是這個意思。」

  「但祖母這身子……」陸崇嘆了一聲,宮中上上下下都清楚,太皇太后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

  彭保跟著說道:「太上皇帝收到書信,必會遣派人來,陛下莫要太過憂慮。」

  陸崇站起身,打開殿門,走到屋外,即使遣派人來又能如何,最後也不過是帶一個噩耗回烏滋。

  明月高懸,盪出冷冷的輝光,這又青又黃的月光照著一座深宅大院。

  府宅上房的院子一片靜謐,一個著綠色綢緞裙的媳婦子捉裙上階,敲響房門。

  門內傳出一道輕柔的女聲:「進來。」

  那媳婦子推門而入,往屋裡看了看,檀木製的桌椅,桌面鋪著銀紅色的錦布,緣邊垂著穗子。

  窗邊設有一張又長又寬的羅漢榻,榻上設有引枕,中間置一方小案,靠牆的一面立著櫃架,上面擺著瓷器古玩,牆面掛有字畫。

  珠簾隔斷,裡間隱有人影。

  媳婦子走過去,立於珠簾外,低聲道:「夫人。」

  妝檯後的婦人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

  這婦人看上去二十來歲,從樣貌看,年歲應是不上二十五,正當好年華。

  穿著一身蜜合色交襟大袖絹衫,露出水色抹胸,抹胸之上,是一片細白的肌膚,和橫亘的玲瓏鎖骨。

  一頭養得極好的頭髮,烏壓壓地盤綰著,像雲一樣,有幾縷鬆鬆地垂在耳畔,她抬起臂膀,寬大的衣袖隨著動作滑至臂彎,露出白生生的小臂。

  光亮的銅鏡中,年輕婦人小巧的下巴輕輕抬起,三分明艷,七分矜嬌,朱唇輕啟:「送進去了?」


  媳婦子回答:「夫人放心,送去了。」

  年輕婦人嘴角噙笑,拿起妝檯上的彩漆描金盒,揭開蓋子,裡面是半透的碧色香膏,蓋一揭,立時散著又柔又誘的香息。

  她用指腹勻了勻,取出一捻,在掌心熱化,再抹於纖長白膩的頸間。

  「去罷。」她說。

  媳婦子低首應「是」,就要轉身退去,剛邁開一步,年輕婦人將她叫住。

  「王爺可回了?」

  媳婦子正身回道:「王爺回了,正在前院書房,夫人可需婢子再去前面問一問?」

  年輕婦人擺了擺手,媳婦子不再言語,退了出去,待房門閉上後,年輕婦人看向鏡中。

  鏡中人,雪膚烏髮,杏眼瓊鼻。

  女子姓杜,名杜瑛娘,正是那宣平侯次女。

  她還有另一個身份,成王陸銘川的續弦,算是當今聖上的續母。

  再說這成王陸銘川,乃燕國開國帝君陸銘章同父異母的弟弟。

  兄弟感情甚篤,對陸銘川來說,其兄陸銘章亦兄亦父。

  按理,其子陸崇登極帝位,「子有天下尊歸於父」的宗法禮制,他這個生父,該尊封為太上皇帝。

  而他續娶之妻杜瑛娘,該尊封為太上皇后。

  但這太上皇帝之位是其兄長陸銘章的尊號,無人敢僭越,陸銘川也無心於這位分一事,便一直以成王自居,居於成王府。

  續弦杜瑛娘自然也就只能頂著成王妃的稱號。

  這杜瑛娘是陸銘川亡妻杜月娘之妹,若是杜月娘還在世,杜瑛娘該叫陸銘川一聲姐夫。

  杜瑛娘從妝檯後起身,撩起珠簾,裙擺曳地,走到外間,倚坐到窗下的羅漢榻上,一抬手,將窗扇推開,夜風盪進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

  一手擎著杯盞,一條胳膊傍於窗欄,斜倚著身子,往院中看去。

  院中有一片小花圃,圍著低矮木欄,種著各色大花小花,花圃邊設有一架鞦韆,南面牆角下,有一長排香木架,架下可供人坐歇。

  再往遠看,燈籠照不到的地方,那暗處影影綽綽的,有些是樹,有些是假山,有些是廊柱,看不清什麼。

  「潑剌」一聲,最里處的湖池有魚兒躍水,「啪」的一聲又落回了水中,這聲音白日不顯,到了夜裡,有些驚人。

  在這一聲過後,院門處響來熟悉的腳步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