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不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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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親怎麼能和那人挨得那樣近呢。

  還有,娘親說他是她的爹爹,騙子!這個人根本不是她的爹爹。

  她的爹爹是那個每天傍晚帶著烤鴨和糖糕推門進來的人,是會把她扛在肩膀上滿街走的人,是她說要什麼就給什麼的人。

  這個人,她根本就不認識他,她憑什麼要叫他爹爹?

  娘親以為她小,就好糊弄,就什麼都不知道,她心裡可是清清楚楚。

  她一面憤憤地想著,一面跑,此時的天已有些暗下來,宮人們跟在她的後面,不敢從她身上錯開眼。

  但阿婠到底只是個三四歲的孩子,任她跑得再風火,在宮人們看來,也是小打小鬧,並不怕她跑丟,丟是丟不了的,就怕她那小短腿一個沒拿穩,摔跤。

  若是摔了跤,她們可擔待不起。

  阿婠跑得夠久了,跑著跑著心裡開始嘀咕,娘親怎麼還沒來找,她該跟在她的後面,一面急切地喚她的名,一面追上來。

  怎麼還沒追上來呢?要不要她再跑慢一些,心裡這麼想,回過頭看一眼,正是這扭頭的空當,「砰——」的一聲,整個人往後反彈,就要倒摔出去。

  一隻手掌穩穩地拉住了她的胳膊,將她往前一帶,待她回過神時,人已經好好地站在了地上。

  接著聽見兩道笑言笑語。

  「我說這丫頭莽罷,跑起來居然不看路。」一個聲音說道,腔子有些懶洋洋的。

  阿婠看去,她記得他,當時救她的兩人中年紀小的那個,好像這天底下誰都不入他的眼似的,看一眼,還要嫌棄別人的那種。

  「你這頭上的傷還未好,膝上也是傷,得仔細些。」

  又一個聲音響起,溫和的,帶著笑意,阿婠小臉一轉,這個人她更有印象了,個頭高的那個。

  阿瑟走到她的身邊,彎下身,往她臉上看了看,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再牽起她的手:「我是你大哥哥,阿瑟。」

  他又指向身邊的釋奴,「這個是你的二哥,釋奴。」

  阿婠在他二人身上來回看,不出聲。

  「你呢,你的名字?」阿瑟有意問她,算是兄妹之間正式的相互認識。

  阿婠揚起下巴,說道:「我叫肖婠。」

  阿瑟愣了愣,沒說什麼,釋奴卻在旁邊冷笑一聲。

  「走罷。」阿瑟說道。

  「去哪兒?」阿婠有些發愣。

  釋奴三兩步走到她的另一側,說道:「用晚飯,你不吃飯?」

  他說著,伸手在她後背「邦邦」拍了兩下,又道,「小身板挺紮實的,平時一定很能吃。」

  阿婠被這兩下拍得往前一趔趄。

  「在哪兒用飯?」她問。

  「自然是在殿裡了。」阿瑟說道。

  「和誰用飯?」她再問。

  阿瑟笑了笑:「小丫頭話還挺多,一家人在一起用飯,你,還有我們,還有父親,母親……」

  阿婠將手一甩,使性兒說道:「我要我爹爹,我和你們不是一……」

  一個「家」字頂在舌尖,還沒吐出來,眼梢瞥見那個叫釋奴的正斜睨著自己,那眼神冷得叫她一激靈。

  「不是什麼?」他問,聲音不高不低。

  不及她回答,釋奴一把將人拎起,在半空抖了抖,再放下,道出兩個字,「吃飯!」

  阿婠身子一挺,小心臟一縮,重新握住阿瑟的手,緊了緊,一聲不吭地跟著兩人往寢殿去了。

  殿中,宮人們已將燈燭燃上,橘黃的光從各個角落亮起來,將整間屋室籠在一層溫潤的光里。

  桌面上菜饌已經布好,熱騰騰的,各式各樣的菜碟錯落有致地擺放著。

  宮中的宮人們有一半是前朝留下的,有部分是後招的。

  毫不誇張地說,他們從不在殿中擺飯,因為皇帝要麼在議政殿用飯,要麼在書閣。

  像現在,殿中亮著柔和的光,不算特別空大的桌面擺滿美食,這還是頭一回。

  戴纓嘴裡說著要降一降女兒的氣性,可她跑出去,她心裡總歸還是惦記,在看到兩個兒子和女兒同時出現,終於鬆了一口氣。

  陸銘章和戴纓並坐,三個孩子坐對面。


  阿瑟和釋奴嘴角帶笑地端坐著,一看就是教養得當的樣子,兩人中間坐著渾不自在的阿婠。

  不過她的不自在也只堅持了一會兒,注意力很快被桌上的飯菜吸引過去。

  那上面的菜色她都沒見過,可是好好看,還有粉色、黃色的花,還有綠色的樹葉,這些也能吃麼?

  那是雞蛋?看起來是的,外面金黃油亮。

  她的眼睛一轉,看向另一個菜盤,那裡面是什麼,晶瑩剔透的,薄薄的一片。

  阿婠咽了咽口水,從兩個大孩兒中間退出,走到母親身邊,一手環著她的脖,一手指向桌上的菜。

  「娘,我要吃那個。」

  戴纓對這丫頭氣也不是,惱也不是,剛才還讓人恨得牙痒痒,這會兒聽她軟糯著叫自己,那顆心一下又軟化了。

  她從對面拿過她的小碗碟,放到自己和陸銘章中間,說道:「先坐好了,吃飯要有吃飯的規矩。」

  阿婠看了一眼桌面的菜,再看一眼被移位的碗碟,最後目光微微往上,看到一片白色的寬大衣袖,趕緊收回眼,走到那個位置坐下。

  陸銘章低下頭,問道:「婠婠,想吃什麼?爹爹給你拈菜。」

  阿婠往她娘親那邊蹭了蹭,拉扯她的衣袖:「娘,你給我拈菜。」

  戴纓沉了一息,就要說道這丫頭兩句,陸銘章將手虛虛一壓,戴纓便沒說什麼。

  待陸銘章提筷端碗,戴纓這才像從前那樣給女兒拈菜,對面的阿瑟和釋奴見父母動筷了,他二人也跟著提筷。

  阿婠很會吃,在吃飯這一點上,戴纓沒怎麼操過心。

  她鼓著腮,小嘴一嚼一嚼地,一手端碗一手拿勺,香甜地吃著飯,戴纓見她碗裡的菜吃得差不多了,不時給她再添一些。

  阿婠吃得正香,一隻手端著小碟從自己面前過,那小碟里布著幾樣菜食,葷素搭配得齊齊整整,這手修長,很好看,手的主人正是她的那位新「爹爹」。

  盛菜的小碟從她面前過,輕輕放到她右側的母親面前,接著,母親執起酒壺,給她左側的新「爹爹」倒酒。

  阿婠眨了眨眼,突然覺著自己坐在中間有些多餘。

  像是為了不認輸,又像是為了證明什麼,只聽她說道:「我爹爹也給娘親拈菜。」

  空氣陡然一凝,那淡淡的、剛升起的溫馨,頃刻間蕩然無存,都知道這句話里的「爹爹」在指誰。

  陸銘章放下小碟後,將手緩緩收回,端起酒盞,無聲地啜了一口。

  戴纓執筷的手緊了緊,臉上神色不好,發灰發白,最後她深吸一口氣,什麼也沒說,繼續用飯。

  阿婠不知道什麼,她只覺著自己應該是贏了,這個「爹爹」怕了,知道自己比不上她的那個爹爹,娘親還是更喜歡她和那個爹爹的,更喜歡那個家。

  於是她開心了,繼續埋頭吃飯。

  吃著吃著,頭頂落下兩道重重的視線,抬頭看去,發現大哥阿瑟和二哥釋奴正盯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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