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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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矮小術士伏跪在地,雙手縮在寬大的衣袖裡,對皇帝的問話,他不敢隱瞞。

  「回陛下,此陣……確實是草民所布。」

  城中術士本就不多,十根指頭數得過來,能設陣將一個城隱藏起來的,一定有些名頭。

  陸銘章請這些人來,一為破陣,二為找出布陣之人。

  適才五人一進殿中,他便不動聲色地將他們打量了一遍,在另幾人言之鑿鑿說自己可破陣時,此人面露不屑,卻又極力壓持。

  之後他有意讓幾人去西市探看,結果再一回來,另幾人面露難色,垂頭喪氣,唯有此人一臉得意。

  「解鈴還須繫鈴人,既然此陣為你所布,那麼,便由你來破。」陸銘章說道。

  這本該是件理所當然之事,且陸銘章也未說降罪,對這術士而言,破除自己所設陣法,輕而易舉,在皇帝面前立功一件,還能謀個好前程。

  他卻顫顫說道:「陛下,草民沒法破陣……」

  他說過後,不見對面回音,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當初彌帝讓草民設下此陣,要陣法牢不可破,草民便用奇門之術設下這一『活陣』。」

  所謂活陣,也就是陣眼是循環陣法的一部分,陣眼也是活的,目的是將城中人困死。

  原本不必設置如此繁瑣的法陣,用其他法陣也可囚人,但他因年輕氣盛,空有一身本事,不被同行看好,好不容易得來這麼個表現的機會,便想著賣弄才學,證明自己。

  「不敢有瞞陛下,此陣布下已有許多年,這麼些年過去,從前的陣眼早已隨著節氣移位,不知所蹤。」

  只有那時常進出之人把控陣眼方位。

  陸銘章閉了閉眼,壓下腔子裡的一口氣,再問:「除開尋陣眼,再無別的法子?」

  術士回答:「有……是有的……」

  陸銘章見這術士說話含糊,卻又不得不耐著性子:「什麼法子,說來。」

  「這世間不管什麼陣法,都不會是一個『絕對』的死陣,要想破開此陣,唯有一條路,那便是從內部破開。」

  陸銘章再問:「若是想要從內破陣,如何破?」

  「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難……」術士緩緩抬頭,「陛下,縱使您知道內部的破陣關竅,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夠不著啊,只能看那陣中之人,如何自救了……」

  ……

  這樣一座城,城中人是活的,他們的生活也是真的,可人人心裡都清楚,城是假的,是用來囚禁他們的牢籠。

  自那日翠嬸告訴戴纓始末根由,她算是徹底明白了眼下的處境。

  也就是說,要麼,她等個三年五載,要麼,她向翠嬸軟硬兼施,讓她放自己離開。

  要麼她自己想辦法,前提是她有這個能力。

  戴纓不懂陣法,別說陣法知識,連那陣圖都看不懂,如何破陣自救,無異於天方夜譚。

  她整日抱著孩子在街上閒蕩,再不就是在院子裡發呆,天亮了,天黑了,如此往復。

  翠嬸那邊她也不去了,但翠嬸總往她院子跑,孩子也黏她,她也喜歡孩子,戴纓總不能將人往外趕。

  常家的也不對她盯梢了,可能覺得沒必要。

  這日,阿婠睡醒,已是傍晚,她從小榻坐起,伏在窗台往院子看。

  院子的光柔柔的,娘親喜歡坐在這不明不暗的光中,面朝著院門,坐在靠椅上,只要她不鬧她,她能這麼枯坐一日,像個木頭人。

  但她不想娘親變成木頭人,於是總愛鬧她,讓她笑一笑,說說話。

  「娘——」阿婠叫了一聲,發現娘親仍那麼靠坐著,背對著她沒反應,於是又叫了一聲,「娘——娘——」

  在這脆亮聲中,戴纓回過頭看向窗口。

  窗口下,女兒那張白嫩的小臉笑盈盈的,兩隻小手撐著窗欄,探著半身。

  「娘親,爹爹怎麼還不回來?他出去好久了,為什麼還不回來?他不想阿婠麼?」

  戴纓眼睫顫了顫,溫聲道:「想啊,他怎麼不想,他想阿婠,想娘親,他一定急得不得了。」

  阿婠聽說爹爹想自己,開心了,聲音變得更加清亮:「那他怎麼還不回來?以前爹爹這個時候就回了,帶著烤鴨,帶著糖糕……爹爹怎麼還不回來……」


  戴纓扯起嘴角笑了笑,正準備轉身,身形突然頓住,再猛地扭過頭,看向窗台後的女兒。

  「阿婠!」

  阿婠眨了眨眼,不知道為什么娘親的臉色變了,眼睛睜得那樣大,像是有什麼大發現。

  「怎麼了,娘?」

  戴纓舔了舔唇,出聲道:「你剛才說……」她語氣不順,頓了頓,「你爹爹怎麼還不回來?」

  阿婠嘟嘴,咽了咽口水:「爹爹怎麼還不回來,爹爹帶烤鴨,帶糖糕……阿婠想吃烤鴨了……」

  戴纓卻沒有聽女兒說下去,她腦子開始嗡鳴,心跳加快,讓她一時間沒法思考,於是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

  阿伏干每日早出晚歸,他會離城,是啊,他可以離開,也就是說,一定有一個通道能出去。

  可想到這裡,問題又繞了回來,這個通道就是通往城外的鑰匙,但是,通道在哪兒?

  這整座城,除了翠嬸,沒人知道該怎麼出去,但翠嬸是不會說的。

  女兒嘰嘰喳喳的聲音仍在耳邊吵著。

  「阿婠還想吃小酥肉,還想吃脆藕炸……」阿婠發現娘親的面上紅紅的,橘粉色的太陽光照在她的臉上,讓她的眼睛變亮。

  次日,翠嬸將孩子接到自己院中,戴纓便抽身去了街市。

  她沿著街面走,這幾條街來來回回走過不知道多少次。

  哪個路口有什麼店鋪,哪個店鋪前有什麼攤位,她都清楚。

  這些人和她一樣,皆被困於城中,比她困的時間更久遠,而她,正如阿伏干所說,不過是一個半路的意外。

  他們不知道阿伏干幾時放他們。

  興許,這麼些年他們已學會了接受,在他們看來,只是不能出去,在這裡,有飯吃,有屋住,有日子可過,便接受了這城中的生活,並且漸漸適應。

  戴纓又走了一遍城門,結果不出意外,再次走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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