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又懷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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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纓在翠嬸面上停留片刻,從她手裡接過酒菜,拿去灶房:「我們吃也是一樣,難道說,這好酒好菜只為他準備,我吃不得?」

  翠嬸一怔,笑著跟到灶房裡:「你去院子坐著罷,哪能讓你動手,這菜都是現成的,我只裝個盤,一會兒就能吃上。」

  戴纓應了一聲,不在灶房添亂,轉身回了院子,她在小方桌邊坐下,目光落在女兒身上,小丫頭正蹲在地上,拿一根小樹枝戳螞蟻玩。

  沒一會兒,飯菜端上院子的小方桌:一盤醬肉,一碟花生米,一碗涼拌黃瓜,還有一盤炸小魚,熱氣騰騰的,兩人對坐,阿婠坐在側面的小凳子上,面前擺著她自己的小碗和木勺。

  翠嬸看著這一桌的飯菜,說道:「哎呀,我想著鴞子回來,買了這許多,現下我二人吃不完,豈不浪費了。」她一拍大腿,「我去把常家的叫過來。」

  戴纓出聲道:「嬸子,就咱們吃罷,我有些話同你說呢。」

  翠嬸怔了怔,「噯」著應了:「什麼事?」

  戴纓嘴角噙笑,給她倒了一杯酒:「不急,咱們邊吃邊說。」接著她又往女兒的小碗拈菜,將各種菜都拈了些。

  阿婠吃飯很乖,也不鬧。

  兩個大人一邊吃酒咽菜,一邊說著閒散話。

  翠嬸飲過一盞,戴纓狀若無意地說道:「阿伏干不會回來了。」

  翠嬸兩眼驚瞪:「怎的了?怎的不會回了……」

  話音斷在喉腔,戴纓看向她,沒有說話,這片刻的安靜,讓原本松閒的氣氛悄然變化。

  「嬸子是知道的,對不對?」

  雖是問句,卻是肯定,她剛才說的是阿伏干不是鴞四,她卻接下她的話。

  翠嬸嘆了一聲,執起酒壺,給自己續了一盞酒,點了點頭。

  戴纓見她承認了,便往下問:「嬸子和他是一個村的?」

  「是。」

  許是酒喝多了,又或是這些陳年往事一直積壓在心裡,需要一個傾訴對象,不待戴纓再次發問,她便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他娘親當年被趕出了村,沒地方住,村裡有一對夫婦見她可憐,想著收留她罷。」

  可村里其他人不同意,整日聚在那戶人家門前鬧,罵得很難聽,那戶人家也要過日子,惹不起,只能在溪對岸搭了一個木屋,給秋姑落腳。」

  翠嬸一直低著眼,聲音也是低的:「那對夫婦見她可憐,總會偷摸著給她送吃食,後來,她那肚子越來越大。」

  「好在日子雖然艱難,孩子還是生下來了。」

  說到這裡,翠嬸又給自己倒了一盞酒,端起來喝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她的嘴角淌下來,她也顧不上擦。

  她停了好一會兒,才再次開口,聲音更低了,「後面的日子沒能過好,每日都有上門來『欺負』她的。」

  戴纓壓著心頭的不平,問:「是洪溪村的人?」

  「村裡的有,後來……也不儘是村裡的人了……」

  戴纓將手攥緊。

  翠嬸繼續說道:「還有鎮上的人……」

  翠嬸揉了揉眼窩子,「那會兒,那孩子十歲出頭了,知道事了,很懂事的一孩子,只是不怎麼愛說話,小小年紀,家裡家外,都是他操持,什麼上山砍柴,採摘山貨拿到鎮子上賣,家裡的生計都是他擔著。」

  「但是那些人會趁他不在,跑到他家……再後來,他便學聰明了,不管去哪兒都帶著他娘親一起,上下山,去集市,不再丟下他娘親一個人。」

  戴纓感覺自己像是在一片水面下掙扎,急切地想要找到一個換氣的間隙,在聽到翠嬸說阿伏干漸漸長成,會將他娘親帶在身邊後,她那顆揪緊的心稍稍一松。

  然而,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挑苦命人。

  秋姑又懷了身子,不知是哪個漢子的。

  戴纓以為自己可以撐住,可以將這個故事從頭聽到尾,可聽到這裡,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兩條胳膊冰涼,她聽不下去,於是將話岔開。

  「阿伏干他……」

  翠嬸抬手,止住戴纓的話,她盯著她,言語從未有過的嚴肅:「阿纓,我知道,我知道你想從我口中探聽什麼,那你就要將這個故事全頭全尾的聽完。」

  戴纓提起筷子給旁邊的女兒布菜,只是她執筷的手不穩。


  「嬸子,你說。」

  「生活是這樣苦的,這孩子是苦水泡大的,要活下去啊,總要在苦中尋一點甜水。」翠嬸說道,「他說,沒關係,只當多一個弟弟或是妹妹,他長得壯實,往那兒一站,旁人就不太敢造次,他帶著他娘親在身邊,一來二去的,也就沒人敢再來欺負人了。」

  「秋姑的肚子漸漸大了起來,不便上山採摘山貨,後來就沒跟著他去。」

  戴纓插話問:「那些人又來了?」

  翠嬸擺了擺手,思緒往下陷,往下陷……

  「就是這兒!」一道尖厲的聲音自洪溪村的村口響起。

  村口圍了許多人,指指點點,在他們指點的方向,一個衣著鮮亮的婦人帶著四五個粗壯家丁去了溪邊的小木屋。

  他們將木屋裡的秋姑拽了出來。

  那華衣婦人走上前去,兜著秋姑的臉,連著扇了好幾個巴掌,響聲清脆,在溪面盪著。

  「好個淫婦!」婦人雙手叉腰,胸口不平,「我說那死鬼怎的總往外跑,原是到你這『土娼』處來嘗腥了。」

  秋姑驚顫著眼珠,雙手連擺,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索著,像是在找什麼人。

  終於她開口了:「兀哥——」

  此話一出,周圍的村人哄然大笑。

  「哎喲——她還在叫肖兀哩!」其中一村人揚著腔子,「肖兀都被你害死啦!死在水裡了!你要找他呀,去水裡找,他在水裡等你哩!」

  旁邊另一村人笑道:「跟她說這些做什麼,她哪知道死啊活啊的,天天嘴裡喚肖兀,還以為那些爬在她身上的漢子是肖兀哩!」

  轟的又是大笑,村人們樂呵得不行,笑聲不止,一波接一波。

  華衣婦人不是洪溪村人,不知道這些,她給家丁使了個眼色,家丁便毫不客氣地拽著秋姑往村外走。

  有那好事的村人,便跟著瞧熱鬧。

  他們將秋姑帶到了鎮上,捆著她的雙手,拉她在街上遊行。

  鎮上的人們看熱鬧,對秋姑指指點點,笑著,罵著,吐口水……

  後來……那對夫婦尋到山上,找到阿伏干,告訴他這件事,他跑去鎮上,找到了他娘親,將她帶回了家。

  「娘,兒子給您燒些水,洗一洗身?」阿伏干伸出手,拿袖子替她擦臉上的污穢。

  秋姑睜著她那雙乾淨的眼睛,望著門外,訥訥道:「洗一洗,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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