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是他們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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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真當站在這座城中,阿郎連那唯一的意義都失去了。

  攻城之前,他至少還有一個念頭,打下彌國,打進這座城,然而城破,人依舊無處可尋。

  甚至連長安自己都覺著不可思議,一個人怎麼可以消失得如此徹底,可這幾年他們派出去的暗探,撒出去的線人,沒探到半點消息。

  長安看著窗前的側影,映射的光將阿郎的面目虛化,空白的,無彩的,像是一幅褪了色的舊畫。

  終於,他開口了,淡淡的兩個字,無奈,無力:「去罷。」

  長安低頭應是,就要退下,想起一事,不知該不該報知,幾番思量之下,還是說了出來。

  「先前屬下問過沈大人,出使彌國時,他曾於此城見過娘娘。」他往窗前看了一眼,繼續道,「他說,娘娘曾和那阿伏干出現在一個老字號的烤鴨店前。」

  在他說完這話後,阿郎並未有任何反應。

  於是他接著說道:「屬下後來按沈大人所描述的方位找尋,並未找到那座烤鴨店,並且……」

  終於,陸銘章側過身,看向他。

  長安再道:「並且,也未找到沈大人當時所登的酒樓。」

  陸銘章眉頭微凝:「你是說,那家店沒了,酒樓也沒了?」

  「是。」

  「可有向城中人打聽過?」

  「有探問過,城中倒是有幾家做此營生的,不過都非沈大人說的那家,不管是街位,還是門頭,皆對應不上。」

  正在此時,殿門被敲響:「父親。」

  陸銘章往殿門處看了一眼:「進來。」

  釋奴走到他父親身邊,行了一禮,說道:「元初姨來接我出宮。」

  陸銘章點了點頭,目光在兒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對長安吩咐:「帶少君去罷。」

  長安應下,同釋奴出了議政殿。

  在他二人走後,陸銘章看著窗外之景陷入沉思。

  沈原在這座城中見過戴纓,以他那細敏謹慎的行事風格,不可能將方位記錯,更何況在他有意記事的情況下。

  一個老字號的烤鴨鋪子,一家酒樓,這可不是一塊磚一片瓦,說沒就沒。

  他的手在窗欄上點了點,出了議政殿,去了藏書閣。

  宮中有部分宮人是原彌宮遺留下來的,沒有跟著阿伏干離開,這會兒仍在宮中任職。

  其中就包括以前在大宮監苗海手下做事的盛江。

  這盛江原本不叫盛江,叫盛海,因為和大宮監苗海同一個「海」字,便把海改成了江。

  他在苗海手下不得重用,私以為多少有名字衝撞的原因,所以他未隨大部隊去西南的新都,而是選擇留下。

  像他們這些留下的宮人,並不喚陸銘章為君侯,而是直接敬稱他為陛下。

  毋庸置疑,陸銘章就是一國之君,整個烏滋十一城,再加上彌國半區,這是何等廣袤的疆域。

  眼下事忙,皇帝還未正式登基,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在陸銘章帶兵入宮時,盛江為了表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每一件事都翻出來說一說,生怕自己說得不夠多,生怕落了人後。

  同一時,他也反向得知,皇帝正在找人,不過沒有找到。

  不止是他,宮裡上上下下都覺著奇怪,皇帝明明打了勝仗,好像並不怎麼高興。

  自古以來,王朝新立,後者將前者推翻,或是驅離,後者必會立馬占地為王,對外宣揚,他是這片土地的新主人,為自己冠上皇權的身份。

  雖然這樣說有些過於直白,可事實就是如此。

  然而,這位陸君侯好像並不在意帝位,自打都城被破,已過去了一個多月,沒有一點稱帝的意思,別說稱帝了,連一個像樣的慶功宴都沒有擺過。

  皇帝話不多,總穿一身大袖素衫,很多時候只在議政殿中,一待就是一整日,天色暗下才回殿中歇宿。

  叫他們這些宮人見了,都是一聲暗嘆,原來當皇帝,也可以將日子過得這般清寡無趣,像廟裡的和尚似的。

  好像沒什麼能激起他的興趣,亦沒什麼事情能讓他動容。

  然而,這是盛江頭一次見皇帝流露出如此急迫的神色,不再淡漠,不再沉穩,而是闊步如飛地往書閣的方向而去。


  盛江小跑跟上,心裡暗忖,陛下總算有點人味兒了……

  ……

  釋奴從議政殿出來,隨長安出宮。

  正巧,元初和黛黛出了涼亭,也要離開,離開前,丫丫向阿瑟再一次確認:「少君晚上會帶人找城主娘娘,對麼?」

  阿瑟沒想到她還記著這事,本想敷衍一句,卻認真答道:「放心,會的,晚上我會帶人找我母親。」

  「阿瑟少君叫上釋奴罷。」丫丫說道,「這樣釋奴就不會擔心了。」

  阿瑟笑道:「你不生他的氣?」

  丫丫疑惑道:「為什麼生氣?」

  「他今兒說話可是使了性子,我怕你往心裡去。」

  丫丫將手合在身前,身形挺得板板正正,說道:「釋奴是少君,對丫丫說什麼都不過分。」她停下來,露出一個天真的笑,「況且,丫丫並不覺得釋奴使性子,是我太笨,話太多,招人煩。」

  說罷,她欠了欠身:「少君,丫丫退下了。」

  阿瑟微笑著應了一聲「好」。

  待到天色微暗,阿瑟去找他父親,想調一波人馬隨他於城中搜尋幾日,興許會有收穫。

  誰知宮人告訴他,他父親在書閣,嚴令不許人打擾。

  沒有父親的命令,他調不動親衛,可一想到丫丫都那樣關心他母親,他這個做兒子的又怎能敷衍了事。

  當下出宮,去了公主府叫上釋奴。

  釋奴聽說要找母親,原本已經洗漱過準備睡下的他,不帶一點猶豫地應下了。

  一面往外去,一面系衣帶子。

  兩人都是半大的小子,一個還不到十歲,一個十歲出頭,又是夜間出行,元初不放心,派了七八個護衛隨同。

  這城中幾乎每個地方都找過,且不止搜了一遍,阿瑟和釋奴夜間找他們母親,也不過是為了讓自己的內心得到安定。

  街道兩側燃著燈火,街中行人來去,戰後的頹靡未在這座都城體現,無論城中誰做主人,百姓們的日子依舊那樣過。

  兩人在街道上走著,眼睛在人群中穿梭。

  其實各自心裡清楚,哪怕他們找一夜,也找不到人,可他們卻異想天開地希望出現奇蹟。

  譬如,走著走著,不小心撞上一個人,抬眼一看,是他們的母親,她大概會先愣一下,然後彎下腰來,仔細看看他們的臉,笑著說:是你們啊,長這麼大了。

  又或是,一個不經意的轉頭,發現酒樓二樓臨窗的位置,燈火映著一道熟悉的身影,母親就坐在那裡,端著一杯茶,正往樓下看。

  再不然,她也和他們一樣,正從另一條街道走過來,在人群中來回掃視,目光和他們對上,隔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她走過來,在他們面前停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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