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阿纓,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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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纓隱隱察覺到異樣,剛才翠嬸過來將孩子抱走,應是他有話同她說。

  他荒唐的言語致使她眸光震顫。

  阿伏干定定地看著她,將她所有的神態收入眼中。

  夜色微濃,將這本就不多的複雜念動抹了去,讓人琢磨不透。

  巷裡巷外都很安靜,在這一片靜謐中,阿伏干問道:「你可願隨我離開?」

  「離……開……」戴纓心中一凜,「去哪裡?」

  「西南,新國都在那邊。」他說道。

  遷都?彌國都城遷去了西南?遷都的原因無外乎那幾樣:躲避外敵入侵、鞏固邊防、擺脫舊勢力的牽制。

  這麼個節點,戴纓能想到的遷都原因只有一個,外敵入侵……

  當初,陸銘章借調十五萬軍兵,再加上烏滋本國的幾萬兵力,從北線和東港形成夾擊之勢,一齊對彌國發起攻襲。

  阿伏干同陸銘章於北線對戰,突傳東港有外敵侵入,阿伏干一刻不歇,奔赴東港,結果在他同東港對戰之時,陸銘章帶著人馬繼續攻占北邊領土。

  阿伏干調集所有可用之兵,勉強阻止東港十多萬軍力前行,然而,北域城池卻以極快的速度相繼失守。

  自那時,阿伏干就知道了,這一次,阻攔不住陸銘章的腳步,此次戰事中殊死一搏的不是對方,而是自己。

  他知道陸銘章遲早會攻進都城,所以他做了遷都的準備。

  彌國地界廣袤,西南面未受戰火牽連,遷去那裡,他還有翻盤的可能。

  「跟我走,好不好?」問話中帶了一絲乞求。

  戴纓沒有半點猶豫:「我不走。」

  曾經,她多麼想要逃離,而現在,她不走,她要留下來。

  不論是逃,還是如今堅定地留下,都是為了那個人。

  阿伏干接下來的話,將她飄忽的神思拉回。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問道:「阿纓,你摸著你的良心告訴我,我待你不好麼?我的真心你感知不到?」

  戴纓仰頭,看著他不語,那臉映著清輝的月色。

  阿伏干低笑一聲,搖了搖頭,眸光複雜:「你甚至不敢反窺自己的內心,你心裡有我,卻不敢承認,只是龜縮著,不敢正視你對我的感情。」

  戴纓面色一白,雙唇顫動,就要反駁。

  他走到她的身邊,再次蹲下身,直視著她的眼,將手撫上她的臉,聲音輕而緩:「阿纓,這並不羞恥,我喜歡你,正如你也對我動心了一樣,你為什麼不願承認?」

  那溫熱而粗糙的掌心使得她的臉腮發燙,他的掌心並未真正貼上來,而是虛虛托著她的臉。

  「阿纓……」他的聲音和夜色融在一起,惑著她,讓她迷失,「你和阿婠跟我走,我說過的話一定兌現,我所擁有的一切,都給你們。」

  終於,戴纓抬起眼,看向他,她從未如此這般近距離地和他對視。

  他的眼睛是清澄剔透的,正因太過剔透,顯得中間的瞳仁深暗,像要將人吸進去。

  就像立在懸崖邊,往下看是萬丈深淵,有種墜落般的眩暈。

  她抬起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因為她的碰觸,明顯感到他的身體顫了一下。

  然而,她將他的手揮開。

  「真心……」她說,「你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這座城也是假的,連同城裡的人也是你安排好的罷,從頭到尾的一切……皆是假的,阿伏干,你嘴裡可有一句實話?」

  「你將我強擄來,口口聲聲說對我好,這所謂的'好',不過是你單方面的占有和控制。」

  她的話不留情面,「還有,包括你說的兒時生活,也是假的罷,你這真心……還是莫要提了。」

  阿伏乾眼睫微微一霎,看著她的眼,最後目光又落到她的唇上,他在想,她是溫靜的,對他卻是冷情的,不然不會用柔軟的唇說出這樣鋒銳的話來傷他。

  他沒有解釋,大家都是成年人,他待她如何,是不是真心,她自己比誰都清楚,既然她不願意正視,願意自欺欺人,那就隨意罷。

  「你不願跟我走,可以,我不勉強。」他不再屈蹲於她的腳邊,緩緩站起,「但是有一點,我得告訴你,縱使你留下來,陸銘章也找不到你。」


  「什麼意思?」戴纓問。

  阿伏干直言道:「你以為這座城只是一個『口袋』麼?是一座……我利用皇權讓民間陪著演戲的假城?城中人皆是我的幫凶?」

  「難道不是?」她一直以為,這座城是專門用來囚禁她的,而這座城中的百姓不過是聽命於他,任務完成後,各歸各位,照常過日子。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說道:「阿纓,你就沒有想過為何你總出不去?為何城中的這些人如此配合?叫人難尋破綻。」

  戴纓不是沒想過,一整個城的人,口徑高度一致,這代表了什麼,代表沒有生人進出。

  「這座城,不止是囚你,囚著每一個人,九宮八陣,此為伏城,外有顯城,說得通俗一點,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出不去。」他說道。

  他希望她能明白,即使她留下來,她和陸銘章也永遠見不到面。

  哪怕他們在同一片地界,哪怕陸銘章離她不過十里,他也無法感知她的存在,彼此之間無法觸及。

  這座「城中城」並非阿伏干特意用來囚禁戴纓的……她不過是一個意外……

  陣?什麼陣?這不就是一個守備戒嚴的城麼?戴纓再也忍不住,霍地站起,氣得銀牙暗咬,一句話說不出來,抄起桌上的瓷碗往對面砸過去。

  阿伏干將頭一偏,躲了過去,戴纓又抄起筷子往他扔去,阿伏干再次避過。

  一個氣得抓住什麼扔什麼,一個無所謂,隨她扔,自己躲著就是了。

  不一會兒,地上一片狼藉,餐盤碎落,飯菜播撒。

  最後,桌上什麼也不剩,只有一個光光的桌面。

  「嘖——」阿伏干看著地上潑灑的飯菜,說道,「你這個習慣不好,浪費糧食。」

  他不說話還好,一開口,戴纓那火氣又壓不住了,四下看了看,抄起身後的矮凳,就要砸過去。

  正在這時,翠嬸抱著孩子回來了,一看院中情形,拉長調子「哎喲——」一聲:「怎麼了這是?怎的吵架了?」

  阿伏干看向翠嬸,和氣道:「嬸兒,天晚了,你回罷,孩子給我。」

  翠嬸看了一眼戴纓,見她氣得臉腮通紅,胸口起伏不平,給她使了一個眼色,那意思是,別吵了,莫要嚇到孩子。

  之後便將趴在自己肩頭的阿婠遞給阿伏干。

  阿婠到了阿伏干懷裡,迷迷糊糊醒了一瞬,似睜非睜著眼,見是她父親,便又安然地窩在他懷裡睡了過去。

  阿伏干看向戴纓,說道:「你若想留在這裡,隨你自己,我勉強不得你,但阿婠,我會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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