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可惜,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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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纓看著眼前之人,驚睜著雙眼,一時間無法說話,血液瞬間凝住。

  還是翠嬸先反應過來,驚呼道:「鴞子,你回了?!」

  進到院中之人,正是鴞四,他風塵僕僕,臉頰微陷,下巴生出短小的鬍渣。

  他的目光在戴纓面上停留了一會兒,很快看向翠嬸懷裡的阿婠。

  翠嬸很有眼力,上前幾步,笑道:「阿婠,你看看這是誰?」

  鴞四離開時,阿婠才五個多月,半年過去,陡然一見,縮著小手,將小臉撇向一邊,認生起來。

  翠嬸笑道:「阿婠,這是你爹爹,快,快叫爹爹。」

  阿婠仍不開口,翠嬸不知該如何是好,鴞四已伸出手臂:「來,把孩子給我。」

  翠嬸「噯」了一聲,回頭看向戴纓,見她沒說什麼,便將孩子遞到鴞四手裡。

  阿婠到了一個陌生的懷抱,開始不安地扭動,轉著身子,想尋娘親。

  「阿婠,不認得爹爹了?」鴞四從身後拿出一個撥浪鼓,在孩子面前搖了搖。

  阿婠看著那撥浪鼓,伸出手,鴞四便給了她,然後將孩子舉過頭頂,轉了一圈。

  「舉高高嘍——」

  阿婠覺著有趣,開心地笑起來,嘴裡說著:「要,高高……」

  鴞四便將孩子再次舉起,最後乾脆讓孩子坐到自己的頸脖上。

  戴纓下意識地開口:「仔細些,別摔著她。」

  鴞四看向她,輕聲道:「曉得。」之後又對她說,「我帶孩子出去走走,一會兒就回來。」

  千假萬假,鴞四待孩子的心沒有假,這一點,戴纓心裡是清楚的,她沒有阻攔,只囑咐了一句:「天黑之前回。」

  鴞四笑著點了點頭,一大一小出了院子。

  待他們走後,翠嬸收回張望的眼,對戴纓說道:「孩子她爹回了,你也就不必一個人累了,有他替你擔事,可以輕省一大半。」

  戴纓笑了笑。

  「鴞子回來,按說該給他接風洗塵的,但他回來的頭一日,又是這般突然,你們夫妻倆必是有話要說,我就不打擾了,待明日,我張羅一桌酒菜,喊上對面常家的,你們一起來我這兒,熱熱鬧鬧吃一頓。」

  戴纓點了點頭,應下了。

  之後翠嬸出了院子,回了自己那邊。

  待到天色將黑,戴纓將院子裡晾曬的菜蔬收起,剛從屋裡出來,鴞四帶著孩子回了。

  不過一個下午,阿婠已經和鴞四熟絡起來,一口一個「爹爹」地叫著,小腦袋中不算清晰的回憶重新被喚醒。

  這個人就是她的爹爹,是她出門打壞人的爹爹。

  鴞四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拎著幾提紙袋和一個小瓮,戴纓上前將孩子抱到懷裡。

  「我從外面買了些酒菜回來。」他說道,聲音裡帶著歸家後的鬆弛,「晚上隨便吃點,就不另做了。」

  戴纓將孩子放下,再從他手裡接過酒菜,說道:「我燒了水,你洗一下,換身衣裳。」

  鴞四應了一聲「好」,往屋裡去了。

  待他沐洗頭身,換過一身乾淨的衣裳,出了臥房,戴纓已將酒菜擺上桌,一碟滷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盤切好的燒鴨,還有一小瓮溫好的清酒。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屋裡點了蠟燭,將不算大的屋室照亮,溫暖而安寧。

  鴞四身上帶著水汽,頭髮濕漉漉地披散著,肩頭被發尾洇濕。

  「阿婠呢?」他問道。

  戴纓擺好碗筷,一面執壺倒酒,一面說道:「我先前給她餵過飯了,這會兒已經睡下,她睡得早,天一黑就犯困。」

  鴞四點了點頭,往她面上看了一眼,然後坐到桌邊。

  戴纓替他和自己滿上酒,也坐了下來。

  兩人便如同從前那樣,安安靜靜地吃飯。

  他二人,總有一人先忍不住開口,放在以前,這個人一定是鴞四,而這次不同,戴纓開口了。

  「仗打完了?」她問得漫不經心。

  鴞四端起酒盞「嗯」了一聲,飲下杯中酒。

  「打贏了麼?」她再問。

  鴞四拈起一筷子菜,放入嘴中,咀嚼幾下,吞咽入喉,眼也不抬地問:「誰?」


  戴纓呆了呆,沒有回答。

  「你問的是我,還是那個人?」他抬眼看她。

  燈光下,婦人的臉拂上柔黃的光暈。

  在鴞四看來,戴纓的五官是無可挑剔的,是個美人兒,可她已不再青春,不是那花一般的年華,能拿出來說的,只怕也是被歲月溫撫過的風韻。

  說直白一點,就是和年輕女子不能比。

  任你五官再精緻,氣韻再雅致,骨相再優越,往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跟前一站,兩相一較,人家從裡到外散發的鮮活氣,就是不能比的。

  男人麼,只認皮,不認骨。

  他尤記得,他押送她的途中,她於鏡前梳妝,一口一個女兒家,讓他好笑不已。

  女兒家?他後宮裡的那些才叫女兒家,她這麼個年紀,算哪門子女兒家?

  然而,他卻在不知不覺中將這小小的院子當成了家。

  興許在他內心深處,他想要的……就是眼前的人,眼前這一盞燈,還有這一桌酒菜。

  戴纓端起酒杯,在飲下杯中酒後,說道:「我問的是我夫君……」

  話未說完,鴞四截斷她的話:「你現在的夫君是我。」

  戴纓忍住胸腔的不平:「我的夫君是他,不是你。」

  鴞四冷笑一聲:「是麼,那可惜,他死了。」

  說罷,他連飲了幾杯酒,不見對面有聲音,抬頭看去,就見她兩眼通紅,恨看著自己。

  「你這話是真是假?」她問。

  鴞四反問:「你覺得呢?阿纓,你要知道,烏滋的兵力和彌國的兵力擺在那裡,陸銘章只有死路一條。」

  戴纓沒有說話,低頭咽菜。

  可鴞四像是有意挑起她的情緒,聽他說道:「想殺我對麼?」

  「我知道,你現在心裡恨毒了我,一定在籌謀如何殺我,為他報仇。」

  戴纓仍是不語,木著臉。

  「這是默認了,真要殺我……」鴞四怪腔怪調地來了一句。

  戴纓並不理他。

  她這無所謂的冷態讓鴞四不能忍,哪怕她扯著他的衣襟,向他求證,或是她激恨地撕打他,他心裡也會好受一點。

  可是她沒有一點表示,好像他一個人在唱獨角戲,而她置身事外。

  戴纓也不用飯了,徑直站起身,準備離桌。

  她剛邁出一步,一股力道猛地將她帶了回去,還沒有反應過來,後背已經重重地撞上了牆面。

  那濃濃的酒息和潮氣靠了過來,她撇過頭,臉頰擦過一片柔軟的濕涼。

  在她掙扎的過程中,他粗蠻地屈起她的一條腿,而他,更加緊密地貼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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