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木已成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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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門前立著身穿黃金甲衣的宮衛,軍容整肅,威嚴肅立。

  馬車沒有任何阻攔地進入了宮門,此時已是午時,太陽高懸中天,散發著白蒙蒙的光,襯得天是灰灰的。

  這個天……和北境的一樣,高,闊,遙不可及。

  不像烏滋,湛藍的天,一團團白雲,白雲之下是閒散的、穿著輕薄衣衫的人們。

  彌宮的地磚也大,油亮油亮的,青得發黑。

  宮牆高聳,殿宇層疊巍峨,行走在其間,只覺著自己的渺小,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馬車行到階陛之下,宮人的聲音隔簾傳來:「沈大人,到了,還請下車。」

  車簾打起,沈原踩著矮凳下了車,手捧一方朱紅色的木匣,一抬眼便見到一個高胖宮人上前,臉上堆著客氣的笑:「沈大人,陛下已在殿中靜候,大人請隨奴來。」

  沈原頷首應下:「有勞宮監。」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台階,往左行去,轉過一個拐角,苗海停於一座殿門前,將殿門打開。

  「沈大人,請移步。」

  沈原正了正衣襟,胸腔提起一口氣,一手撩起衣擺,邁過門檻進入殿中。

  在他還未看清殿中情形前,先聞到空氣中的沉檀冷香,仔細再聞,這氣息像是鐵,像是冰。

  他的目光快速往殿中一掃,出乎意料,殿閣不大,規整的高腳桌椅,華美的屏風,陳設簡約雅趣。

  而他此行所要覲見的那人身著寶藍色常服,端坐於案後。

  沈原上前,於桌案前立住,恭恭敬敬向上拜首:「外臣,拜見彌國陛下。」

  阿伏干頷首笑道:「沈大人不必多禮,坐下罷。」

  沈原再次拜謝,並未坐下,他深知像阿伏幹這樣的帝王,並不喜人耍小聰明,於是也不彎彎繞繞,將手裡的朱紅木匣雙手呈上。

  「外臣沈原,奉我主之命,覲見大朝皇帝陛下,謹呈國書,願兩國長寧長安,永結盟好。」

  在他說過後,對面的阿伏乾沒有回應,殿中一片安靜,過了一會兒,一旁的宮侍從沈原手中接過那精緻的,沉甸甸的木匣,之後轉呈至皇帝面前。

  阿伏干看著眼前的木匣,示意宮人將其打開。

  宮侍從匣中取出一卷錦緞,再於桌案上緩緩鋪展開。

  阿伏干只略略地掃了一眼,仿佛國書上是什麼內容並不重要。

  通篇下來,就一個目的,想讓他們放了默城城主戴纓,也就是陸銘章之妻,只要放人,一切皆可商議。

  他抬起頭,看向依舊躬身而立的沈原,面容平和,腔音輕緩:「沈大人,貴國君侯的誠意我已知曉,只是……」

  沈原緩緩直起身,問:「陛下還請直言。」

  「沈大人此番怕是白跑一趟了,貴國戴城主,如今並不在我這裡。」阿伏干遺憾地說道。

  沈原心裡一緊,不在這兒?不在彌國皇宮,還是不在彌國?又或是城主娘娘根本沒有落入阿伏干手裡?

  還是說,這只是阿伏干敷衍他的推脫之詞。

  他心裡升起一股希望,可這希望又是那樣的晃蕩不安,如果人不在阿伏干手裡,那在哪裡?

  「我默城的城主……」

  不及他說完,阿伏乾眼中流露出古怪的神色,接著就聽他說道:「沈大人……貴國城主娘娘不在我宮中,不過嘛,她人確實在這城中,你要見她?」

  沈原想也不想地應道:「若能見到城主娘娘,外臣感激不盡,謝皇帝陛下隆恩。」

  然而,在他說過這話後,阿伏干拿下巴指了指對面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沈原這才依言告了座。

  「你真要見她?」阿伏干又問。

  他的這一態度,讓沈原覺察出了不同尋常。

  「外臣此次前來,一為謹傳我主對貴國的祝願與修好之意,這二來,便是需得親眼確認城主娘娘無恙,此乃外臣職責所在,亦是我主心之所系,懇請陛下成全,允外臣與城主娘娘一見。」

  阿伏干沉下一息,為難道:「沈大人一片忠忱,我豈有不成全之理?按說,你們君臣相見,乃是天經地義之事,我亦非不近人情之輩,只是……」

  阿伏幹這欲言又止的樣子,讓沈原心頭不好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儘量使自己冷靜。


  「沈大人有所不知,我原是一番好意,想請貴國戴城主前來,好生商議兩國邊境互通之事,孰料護送戴城主前來的途中,竟出了岔子。」阿伏干說道,「我那貼身護衛在護送戴城主的路上,居然對戴城主起了不該有的心思,結果……」

  他又是一聲長嘆,這一聲長嘆輕飄飄的,卻將沈原震駭當場,心臟幾欲從胸腔跳出來,他甚至聽不清自己發顫的聲音。

  「結果……如何……」

  「這……男女朝夕相對,我那親衛又是個極為強蠻的脾性,先時戴城主自是不願的,但你該知道,這男女一事,有了一回,後面也就水到渠成了,兩人如今感情甚好,如那尋常夫妻一般……」

  不及阿伏干說完,沈原霍地站起,揚眉立目道:「絕不可能!」

  他的臉因為太過氣憤而漲紅,雙拳緊攥,「陛下莫要玩笑,城主娘娘與君侯情深義重,恩愛甚篤,娘娘品性高潔,豈能容那等宵小之徒褻瀆!」

  阿伏乾冷笑一聲,反問:「恩愛甚篤?」

  沈原揚起下巴,應了一聲「是」。

  「沈大人,人心易變,世事難料啊,再深的恩愛,也抵不住朝夕相對,更何況……」

  阿伏干停了一下,繼續說道,「他們二人如今已然有了骨肉,戴城主腹中,懷的正是我那護衛的孩兒。」

  聽說此語,「轟——」的一聲,沈原腦中一炸,額穴突突地跳,身子晃了晃,站立不住,兩眼發黑,接連往後踉蹌兩步,直接將身後的靠椅帶翻。

  「不,不可能……」儘管沈原嘴上不信,可他煞白的臉色昭示著他內心的不寧。

  阿伏干將案上的國書緩緩收起,再遞於一旁的宮侍:「沈大人若是不信……我倒可以安排你,親眼見上一見,有道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你親眼看見了,回去之後,也好向貴國君侯有個交代,不是麼?」

  沈原很快調整好自己的情緒,一雙眼落在阿伏乾的面容上,不挪動一分,之後他環著雙手,向上一揖,一字一句道:「外臣……謝陛下聖恩,懇請陛下……安排。」

  阿伏干擺了擺手,不甚在意地說道:「見是可以見,我既應了你,自然不會反悔,然,在這一過程中,沈大人不可露面,不可同戴城主相認。」

  「這是為何?!」

  「不妨同你直言,是人都護短,據我所知,貴國陸君侯也是個極為護短之人,巧了,我亦然。」

  「我這護衛自我微末之時便一路追隨,勞苦功高,於我而言,他不止是臣下,更是兄弟,他的事,便是我的事。」

  「如今他與戴城主情投意合,木已成舟,有了骨肉,我這個做兄長的,自然要成全,要護著,若你貿然上前相認,驚擾了他們,引得戴城主情緒激動,動了胎氣……」

  阿伏干輕笑兩聲:「我這麼說,沈大人可明白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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