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烏滋使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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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纓望著對面那煙霧繚繞的烤肉鋪子,店主的吆喝聲混合著油脂滋啦的聲響,不時拿小錘敲一敲。

  她有些出神,方才那隱約的鑼鼓聲,難道真是自己心神不寧的錯覺?

  就在戴纓和常家媳婦望著出神時,一個聲音自不遠處響起。

  「嘿!我說二位夫人,你們到底還走不走了?我這車上還有人等著呢,您二位要是再不上車,我可就趕車先走了啊!」

  戴纓和常家媳婦同時回過頭,就見那趕驢板車的漢子正皺著眉頭看著她們,手裡的鞭子在空中隨意地揮了兩下,發出「啪啪」的輕響,驢子也有些不耐地打了個響鼻。

  「走不走?給個痛快話!」

  常家媳婦聞言,一個箭步竄過去,身手利落地攀著板車邊緣,一屁股坐穩,說道:「嚷什麼嚷!既是叫了你的車,自然是要走的,沒見著這兒有位大肚子的娘子,行動不便麼?催命似的!」

  她數落完車夫,又趕緊朝神色猶帶著一絲恍惚的戴纓招手,語氣放柔:「阿纓,別理他,咱不著急,你慢著些,仔細腳下,我已經占好地方了,快來。」

  戴纓定了定神,微笑著點了點頭,又回頭看了一眼城門的方向,依舊人進人出。

  之後,她走到板車邊,在常家媳婦的攙扶下坐上板車,驢板車在車夫的吆喝聲中往街中行去。

  ……

  入秋的彌國都城,晨間的空氣帶著寒意,撲到人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有些凍人。

  彌國都城很大很大,光主城區就有好幾個,從城這頭到城那頭,駕著馬車一天也走不完。

  此刻,在通往皇宮的一條主道上,氣氛與往日的喧鬧截然不同。

  軍兵們手持長戟,將熙攘的人群攔在街道兩側,清出一條寬整的通道。

  街道兩側擠滿了百姓,他們好奇地觀望著。

  有孩童騎在父親的脖頸上,睜大了眼睛,有人腳下墊了石塊,晃動著身子,努力踮起腳尖。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生怕錯過了什麼重要的景象。

  「咚——」

  一聲鼓響傳來,那鼓聲沉悶,讓人心也跟著一沉又一震。

  鼓聲不疾不徐,一下又一下,緩沉而有力,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人群安靜了一瞬,很快又躁動起來。

  「來了,來了……」

  隊伍的最前端,是兩面極大的旗幟,絳紫色的,迎風獵獵作響,旗後兩列並行軍兵,這些人面無表情,眼睛平視著前方,不帶絲毫情感波動,仿佛罩著一層薄霜。

  身上的甲冑隨著齊整的步調發出令人齒寒的鐵器聲。

  陣中是十幾輛寬大的馬車,車輪轆轆碾過石板路,車廂密閉,馬車兩側各有數名騎兵,他們神色警惕,呈現一種隨時爆發的緊繃之態。

  車主人沒有露臉。

  「是烏滋的使團。」人群中,有人壓低聲音說道。

  「他們?」旁邊一人接話道,「他們來做什麼?」

  「呵!能是什麼,你們沒聽說?」

  「聽說什麼?」

  「烏滋占了咱們三座邊城。」說話這人豎起三根指頭,「白亭、渡口關、岩倉。」

  有人聽了,插話道:「所以,他們在這個節骨眼前來,做什麼?」

  又一人輕嗤:「還能是什麼,要麼是談條件,要麼是來耀武揚威的,下下咱們的臉面。」

  其他人並不去理論,人家使團而來,就為耀武揚威?多半就是為了談條件,可若是就兩國事宜談判,不該是落敗的一方主動前往獲勝的一方麼?

  儀仗隊打街而過,百姓於街道兩側久久不散。

  馬車內,沈原將手攏在鑲狐狸毛的袖口內,一張略微消瘦的臉被領口的紫灰皮絨簇著。

  他閉著雙眼,面上一片平靜,可緊繃的額角卻揭示他的內心並不是他表現出來的那樣靜和。

  儀仗隊沒有直接入宮門,而是轉去了行館,那是專用來招待他國來使的地方。

  使團人員於此處歇腳。

  因是次日才進宮覲見彌國皇帝,是以,沈原於行館稍作歇息,更換一身普通布衣出了門。

  皇城腳下的街道很寬闊,地面的石板大而平整,街道兩邊樓宇高聳,其翹起的檐角像要穿入天際。


  雖是熱鬧的街市,很多空闊處種著或高大或低矮的植木,這些植木有的還綠著,有的掛著漸黃的枝葉,為這座城添上絢爛的秋景,

  他於街中走走停停,看似漫無目的,實則將人和物都收入眼中,記在心裡。

  之後,他找了一處生意不錯的酒樓,登上最高一層,尋了一個臨窗的位置坐下。

  立馬就有夥計上前。

  「客官,想用些什麼?小店有上好純釀,還有剛從江里撈上來的肥蟹……」

  沈原將目光落在窗外,隨口道:「隨便上幾樣你們拿手的酒菜便是。」

  夥計應下,轉身離開了。

  等菜的過程中,沈原臨窗俯瞰,剛才局限於眼前,只能觀得局部街景,而現在,位於高樓之上,可以更直觀地將大片區域收入眼中。

  不看還罷,看過之後,他心裡起了寒意,寒意中甚至摻雜上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絕望。

  這份絕望來自於彌國的龐大。

  民情的安定、市井的繁榮、建築的宏偉、街道的規整……這些都是國力最直觀的體現。

  面對這樣一個龐然大物……他們又能支撐多久……

  沈原閉上了眼,思緒亂了,該怎麼辦,怎麼辦……

  攻下彌國三座邊城,那是他們打了彌國一個措手不及,正如後來彌國的反擊,不也同樣凌厲迅猛,讓他們損失慘重。

  他毫不懷疑,若不是默城臨靠夷越,彌國集結重兵強攻默城……以烏滋目前的情況,根本奪不回。

  這也是為何當初夷越王親赴默城,同君侯深談,讓他務必思慮周全,權衡利弊,莫要行錯路,追悔莫及。

  對於夾於夷越和彌國中間的烏滋來說,戰時,沒有萬全之策,只有壞和更壞,端看怎麼選了。

  要麼,做夷越的盾牌,要麼……就是眼下的境況,人家集重兵直接攻你老巢,你待如何?你又能如何?

  這就是絕對的力量和現實。

  就在沈原眺望城景時,夥計將菜端了上來,沈原向他打聽:「小哥,你們這兒有幾座城門?」

  店夥計笑道:「客人是外城來的?」

  「是,今日剛到。」

  店夥計解說道:「咱們都城一共有四座城門,東門、西門、南門、北門。」

  沈原點了點頭,思索片刻又問:「小哥,我向你打聽一件事。」他說著往店夥計手裡遞上幾枚銅錢。

  店夥計喜笑顏開地收下:「客人,您問。」

  「最近……或是最近一兩個月以來,城裡可有什麼事情發生?」沈原斟酌道。

  店夥計「嘶——」了一聲,認真去想,搖頭晃腦地說道:「還真有一件事。」

  「何事?!」

  「就是前一個月的事,城東死了一個人。」

  沈原呼吸一窒,聲音變緊:「死……了一人?什麼人?男的還是女的?」

  「是個女的哩!」

  店夥計睜大了眼,說得繪聲繪色:「是個年輕婦人,聽說長得還有幾分顏色,說是……她家男人常年在外行商,她耐不住寂寞,就和隔壁麻油鋪子的年輕夥計……勾搭到一處了。」

  「後來她男人突然回來,撞了個正著,那姦夫翻牆跑了,這婦人被自家男人一頓好打,沒熬過去,夜裡就斷了氣,為了這事,那麻油鋪子都開不下去了,夥計也跑了,女的娘家人找來不依,鬧得沸沸揚揚……」

  不及他說完,沈原抬手止住他的話頭:「還有其他的麼?」

  店夥計問:「客人,您指的是哪方面?小的在這都中長大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沒有什麼不清楚的。」

  沈原不好問得太直白,謹慎道:「我指的是……城中整體的……」

  他都不知該如何問。

  不過那夥計自以為聽懂了,說道:「客人的意思我懂了,是想打聽城中可有新施土木?」

  夥計料沈原應是來都城承接土木的商人,說道:「有倒是有,很有一段時候了,我也是聽人說,好像城西那片在動工,不過建什麼不知道,後來也沒見到有什麼新的樓宇,和從前並無不同……您若有興趣倒是可以去看看……」

  沈原哪關心「動土木」之類的事情,他要問的也不是這些,於是先拋出一個引子,等這店夥計接過話,他再往下挖。

  「你們城中最近可有迎來什麼不一樣的人物,女的,身份貴重。」

  店夥計沒有多做思考,搖頭笑道:「這個……沒有,能來什麼大人物,最大的人物就是今兒進城的烏滋使團。」

  沈原不罷休,也不彎彎繞繞了,徑直問道:「我怎麼聽聞前些時候,貴國陛下請烏滋一位城主前來,不知是不是為了商討兩邊互通往來之事,可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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