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父子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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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釋奴抬著頭,看向迎面而來的那人,他在他不記事時離去,一去便是三年多。

  修長的身姿,很高的個子,他朝自己走來,走到自己面前,撩起袍擺,屈膝蹲了下來。

  「釋奴。」他開口喚他,聲音清柔卻不失深沉,而他的那雙眼睛,平靜,甚至有些疏淡,瞳仁中映著一個小小的、呆呆的自己。

  釋奴仰著他的小臉,有些忐忑地喚了一聲:「父親。」

  陸銘章蹲下身,撫了撫兒子被汗濕的小腦袋,然後指尖下移,用指肚極輕地颳了刮他臉上未洗淨的髒污。

  「去哪裡玩了?弄得像只小花貓。」

  釋奴眨了眨眼,對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父親,還是有些怯意,一轉眼,看向立在父親身後幾步遠的母親,她安靜地站在那裡,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對他點了點頭。

  於是他鼓起一口氣,開口:「我和兄長爬山去了,還爬樹。」

  陸銘章微笑著牽起兒子軟軟的小手,然後手臂用力,將他從地上穩穩地抱了起來,讓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這個姿勢很高,釋奴的視線瞬間開闊,越過父親的肩膀,可以看到更遠的景物。

  這不是釋奴第一次被父親抱,可是這一次他記得最清晰,感受最真實,以前的父親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

  父親抱著他往殿裡行去,他從父親的肩膀往後看,母親牽著兄長,跟在他們的身後。

  夕陽將四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重疊在一起。

  回了正殿,沒一會兒,宮人們開始擺晚飯,桌案長長的,不算大,坐他們一家人正好,溫馨而不擁擠。

  釋奴兒轉動著頭,看向身旁的母親,又看向對面的父親,之後再看向和父親並坐的兄長。

  兄長安安靜靜地坐在父親旁邊,腰背挺得筆直,努力模仿著父親端坐的姿態。

  晚飯一如既往地豐盛,精緻的碗碟里盛著各色菜餚,香氣四溢。

  或許是因為父親和兄長歸來,又或許是廚房用了心思,菜色看上去似乎格外鮮美誘人,連擺盤都更講究些。

  他拿起自己的小銀匙,開始乖乖地用飯,先嘗了一口最喜歡的蛋羹,一抬眼,發現兄長用飯很快,幾乎幾口下咽,還對他飛快地眨了眨眼,露出一個「比賽」的狡黠笑容。

  於是他也加快速度,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生怕自己落後一步。

  兩人擠眉弄眼地比賽著吃喝,接著他聽到一直不曾開口的母親說話了。

  「大人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她說話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可是釋奴卻感知到語調中細微的異樣。

  像一隻柔柔的手,去牽扯一片即將飄遠的衣袂。

  而這一問話,也讓正在「較量」的兄弟二人提起了心。

  陸銘章夾菜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將一塊剔除了魚刺的魚肉放入她的碗中,然後放下筷子,拿起旁邊溫熱的布巾擦了擦手。

  「這次會待久一些,中部四城初定,理順政務,確保穩固。」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兩個孩子,「眼下只有鄰近彌國的三城未歸攏。」

  莘城、費城、鐵虞城,這三城靠近彌國,情況最為複雜敏感,不能貿然有大動作。

  「彌國老皇帝薨了。」戴纓說道。

  陸銘章「嗯」了一聲,安靜片刻後,道出一個早已預料的結果:「新帝,彌國四皇子。」

  大皇子在老皇帝未死之前就死了,其母乃彌國大妃,瘋了,而這位登基的四皇子,是老皇帝流露在外的私生子,名阿伏干。

  「那我們會不會……」戴纓沒有問完。

  釋奴聽出母親話中的擔憂,放下碗筷,站起身,擠到母親懷裡,拍著她的後背:「娘親不怕,釋奴兒保護娘親,釋奴長大了有力氣。」

  話音剛落,對面的阿瑟也走過來,抱著母親的脖子:「阿瑟也保護娘親。」

  戴纓笑著將他二人攬在懷中,一左一右親了親臉頰。

  陸銘章看著眼前的一幕,寬慰道:「莫要憂心,阿伏干身份特殊,根基不穩,他登基之後,首要之務是整頓內務,清除異己,坐穩皇位,這得一個過程。」

  彌國內部對於他們這位新帝的爭議,只怕比他們想像的要大得多,尤其是那些老臣舊將。

  一來,此人身份敏感,二來此人上面還有兩位兄長,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稱帝,可偏偏最後就是這樣一個人坐上了皇位。


  戴纓點了點頭,秀眉微微舒展。

  接下來用餐的氛圍變得輕鬆而愉快。

  釋奴和阿瑟再次開始比賽,看誰吃得多,兩人抓起盤裡的羊排,胡亂啃噬著,吃了一嘴的油。

  釋奴拿著羊排,抬眼見父親正慢悠悠地飲酒,轉頭對母親說道:「我也要喝。」

  戴纓輕笑出聲:「你父親喝的是酒。」

  「對,我就是要喝酒。」

  小兒糊了一嘴的油,那小嘴上的油比他的眼睛還晶亮。

  「小兒家家,哪裡能喝酒。」戴纓輕斥道。

  正在這時,阿瑟一本正經地插話道:「小兒家家不能喝酒,但是大兒家家可以喝。」

  他說完這話,戴纓立馬看向陸銘章,陸銘章拿酒的手一頓。

  「阿瑟,什麼叫大兒家家可以喝?」戴纓問。

  阿瑟知道自己說漏嘴,趕緊閉上嘴,不回答。

  戴纓不去為難孩子,看向對面:「出門在外雖說有婆子小廝們看護,可大人……怎麼讓他飲酒呢,這樣小的孩子。」

  陸銘章微笑道:「不是你想的那樣,偶有一次,那日下屬們宴請,我帶著他,飯食間,他覺著新奇,宇文便拿筷箸蘸了點,讓他嘗了嘗。」

  戴纓這才沒說什麼。

  阿瑟望向他父親,見父親一臉平靜,瞧不出半點心虛,事實是,那晚宴席,坐在父親身邊的自己拿錯了酒盞,一口喝下,將盞里的酒飲了一半。

  直接醉倒。

  「母親,釋奴兒也要用筷箸嘗一嘗酒。」釋奴兒說道。

  戴纓剛想說不行,陸銘章就微笑著招手:「來。」

  釋奴歡喜地從地上爬起,邁著短腿跑到對面,陸銘章展開一條臂膀,寬大的衣袖垂下,將孩子圈圍到懷裡。

  他從旁取過一根乾淨的筷箸,將其前端浸入酒液,然後放到兒子嘴邊。

  釋奴兒真就嘬著筷箸嘗了嘗,然後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

  小小的一個坐在父親盤起的腿間,作為父親的陸銘章環著他。

  戴纓見了,「撲哧」一笑,久別的陌生和疏離,在父子二人不經意的互動中,徹底消散。

  「好喝麼?」她笑問道。

  釋奴小大人似的點頭道:「倒還不錯,小兒家家的也可淺嘗。」

  童趣的話引得幾人紛紛笑出聲。

  用罷晚飯,釋奴和阿瑟去了偏殿。

  陸銘章和戴纓往御園行去,身後跟了一眾宮侍,他們沿著不規則石板鋪就的小徑走著,走到盡頭,轉過一個岔路,穿過拱橋,又走了一段寂靜蜿蜒的小路,上了小山。

  這座小山後,是一潭碧清的湖池,從前戴纓喜歡抱著剛出生沒幾個月的釋奴兒往這裡來納涼。

  陸銘章從宮人手裡接過燈籠,宮人們並不跟隨,而是立在石階之上候等。

  他一手提燈,一手牽著戴纓下石階,往山下行去,沿路點的宮燈將周圍的景物照亮。

  兩人一面走,一面說著話。

  「原本想著將城主宮遷去中部。」陸銘章說道,「你我二人也方便見面。」

  他頓了頓,又道:「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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