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你做什麼,我都是支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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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奴聽後笑著應和:「這也不算晚。」

  「不算晚?」蒙木一面把玩著跪在腳邊的舞姬的長髮,一面問,「如何不算晚?」

  「那位君侯多半就是個擺件,為給孩子找個父親,借『父』生子。」

  蒙木大笑出聲:「好一個借父生子。」接著他又「嘶」了一聲,「聽說他們默城最近迎來好大一個儀仗隊,不知是什麼來頭。」

  骨奴很快接上話:「想來和戴城主脫不了干係,聽說她和海那邊的羅扶沾親帶故。」

  蒙木點了點頭,這就解釋得通了,若非有這樣一層關係,羅扶和他周邊的小國怎會直接對洽默城。

  骨奴偷覷著蒙木的面色,知道說到他的心坎上,接著說道:「城主您想想,戴城主要的是那孩子,那位君侯能有什麼作為,就是個仗著女人過活的,只要您和戴城主心意相通,依那男人的地位,哪怕知道了,不也只能忍著?他不光得忍著,還得佯裝不知情哩。」

  蒙木心情大好,邪念頓生,如此一來,既能貪得默城的利,又能貪得這女城主的人。

  自他收到金帖後,那一顆心就騷動不止,盼著,等著戴纓的到來。

  ……

  這件事,陸銘章本不想讓戴纓出面。

  他也並未將自己的計劃告知她,但他每晚都拿著一張輿圖看,再不然就是翻閱大量有關其他城邦的資料,這一系列動靜,想讓戴纓不注意都難。

  那日晚間,她坐到他的身側,將他手裡的紙頁抽走,掃了一眼,再次問出聲:「大人到底想做什麼?不打算同妾身說一說麼?」

  若說宇文杰來默城,那是有著一層親緣,畢竟陸銘章是他的叔伯,可這段括、張巡、張孝傑也來了,聽說過段時間,那名叫沈原的軍師也會來。

  再加上陸銘章的種種異樣,她想了想,好像就是自她有孕開始的。

  陸銘章見她追問,不再打算隱瞞,將自己的計劃道了出來。

  「大人的意思是……打算收攏其他十個城邦?」

  這「收攏」代表著什麼,她不會不知道,然而她對他的這一想法並不贊成,沒有人喜歡戰爭,這裡的人們生活平和安寧,十一個城邦之間也無什麼矛盾,為何又要掀起爭鬥。

  她雖未言明,可那緊鎖的眉頭已將她心裡的想法表露出來。

  「阿纓,我知道你的想法,可現在的安寧能維持多久,我們誰也不能保證,它不代表永久,我不想等到戰火襲來之時,只能被動挨打,毫無應對的能力。」

  「可是……烏滋國自來就這麼和平共處,怎麼會有戰火?」

  陸銘章將輿圖展開給她看,指向烏滋地界以外的一點:「這裡,毫不輸夷越的又一大國,你看看它。」

  戴纓看去,名為「彌」的那一片疆域比烏滋更大,同另一邊的夷越不相上下。

  「你可知烏滋如今的安寧是怎麼來的?」陸銘章問她。

  「怎麼……來的……」戴纓沒有細究。

  他在「彌」上點了點,說道:「自這個國家往上數五代,因為這五任帝王沒有發動戰爭,這才讓烏滋有了百年的寧靜,然而再往上去,你可知烏滋最初是什麼境況?」

  戴纓搖了搖頭。

  陸銘章沒有解釋,而是拿出幾本書冊,有的附圖,有的全是文字,他精準地翻到一頁,讓她看。

  當幾本書冊的內容全展現在她的面前時,她終於了解了陸銘章的擔憂。

  烏滋最開始根本無人管制,這裡居住的人們常年經歷戰火,說這裡是一個國,不如說它是一個戰場,一個供他國交戰的戰場。

  後來還是夷越那邊王族的旁支遷到這裡,才開始有了大致的模樣。

  「阿纓,一百年,兩百年,這百來年的和平光景放在歷史的長河中算什麼?不過是一眨眼。」

  「不管是別的城邦,還是彌國,都有可能威脅到默城。」

  陸銘章一點點分析給她聽。

  戴纓看向他,沒有質問,而是誠心問道:「所以,大人接下來準備怎麼做?」

  他將收攏鄰近的三個城邦的意圖道了出來。

  石城、禾城、豐城再加上默城,便是四個城邦的版圖,對上烏滋中部四城之時,也就有了談判的資格。

  之後再想辦法拉攏靠近彌國的三城,烏滋便能一統。


  端是聽這麼一耳朵,就可以想像接下來的路會有多難走,這是一條怎樣的路啊,得有多大的決心和膽氣才能前行。

  可這就是他,想一切不敢想,行一切不可為。

  戴纓沉吟片刻,一抬眼,發現陸銘章正看著自己,那眼神隱含著擔憂和不確定,還有一絲期盼的緊張。

  他的擔憂和不確定不為接下來路途的未知和艱難,而是在意她的態度和看法,他知道她是個知足且安於現狀的人,而他總會眺望得更遠,這就註定他不止步於現狀。

  她將頭微微低下,說道:「如果妾身不願意呢?不願大人這般行事,不願大人再費盡半生去爭奪、去涉險,只想守著這一片小城,不去理那些難以預料的事,興許是大人多想了,怎見得下一任彌國皇帝會對烏滋不利?」

  陸銘章張了張嘴,心裡雖然有些失望,只能將自己的計劃暫且擱淺:「好,那不去理它,希望是我多想了。」

  他說罷,收起案上的輿圖,將它整齊折好,再將幾本有關彌國和烏滋的文冊摞起來,動作沉重而緩慢。

  她看著他的側顏,再將目光移到他微白的鬢髮,這麼一看,許是光暈的映照,恍惚間,好像連那眼睫也是蒼然的色調。

  她心裡突然一酸,知道他是為了她和他們的孩子。

  陸銘章將自己研究多時的心血一點點收起,接著就聽到旁邊「撲哧」一聲笑,轉頭去看,就見戴纓微抬著小巧的下巴,一臉得意地看著他。

  「陸大人,您這是當真了?」她歪頭看著他,挑了挑眉,帶著幾分流氣,「幾時陸相公這般容易被人左右了?」

  陸銘章見她那樣,知她剛才故意戲耍自己,無奈地搖了搖頭:「夫人的話,我自是真真地聽,誰知這說話的人……」

  戴纓挨近他,嘴角帶笑:「說話的人怎麼樣?」

  他壓下眼皮,輕聲道:「快當娘親的人了,還這般頑皮。」

  戴纓笑著將頭靠在他的肩上,帶上一點撒嬌的意味:「和你在一起,才這樣……我先前說過,大人做什麼,我都是支持的,怎麼這會兒你自己反倒忘了。」

  「可是要怎麼拿下石城。」她補了一句,「不動兵,不動刃,這可有些難辦。」

  陸銘章便將如何破開石城的法子告訴了她。

  戴纓想了想,說道:「這是需要我出面了?」

  「夫人若能出面再好不過。」他說道,「若是不願出面,我也有法……」

  戴纓理了理他的衣襟,說道:「動武,你來,動嘴……」她指向自己,「我來。」

  既然不是直接動武,而是施展計謀,還是涉及生意洽談,身為默城城主的戴纓出面自是再好不過。

  城主出行,該有的儀仗要有。

  前面是開路輕騎,兩側是身著輕甲的儀仗騎兵,另有徒步儀衛。

  而戴纓的城主車駕,車廂寬大,車內設有小几、軟榻,可坐可臥,四圍用碧色鑲金邊的帷幔遮擋。

  再看那車駕下的馬兒,鬃毛油亮,體型彪壯,人馬皆是豪逞。

  石城街道兩邊的百姓見了,紛紛議論。

  「氣派呢。」

  「可不是,哪像咱們……」

  話不道盡,因為不敢說太明白,不過大傢伙都知道指的是什麼,兩座城緊挨在一起,自上到下的境況,那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誰心裡沒點怨言,沒點想法。

  本來嘛,大家過得都差不多,好也好不到哪兒去,差也差不到哪兒去,沒有比較,心裡也就沒有不平衡。

  現在卻截然不同了。

  儀仗隊浩浩蕩蕩地從街道穿行,兩旁的石城百姓跟著涌動,直到儀仗隊進了城主宮。

  蒙木已在正殿的階下等候。

  戴纓在宮侍的攙扶中下了乘輦,蒙木走上前,將戴纓迎到殿內,兩廂對坐下,宮侍們上了茶點、果點,退到兩旁應侯。

  「戴城主如今身子不便,按理該我去默城拜會才是。」蒙木說道。

  他一面說,一面打量眼前這年輕婦人,從前不是沒見過,眾城主議事時,相互間是見過的。

  眼下再看,只見其不施粉黛,素淨著一張臉,裸露在外的皮膚比他那名異域進獻的舞姬還要白。

  兩頰透著自然而健康的紅暈,一雙眼睛很黑很亮。


  神情溫和而有禮,倒是讓他心裡的那點歪心思羞於見光,於是正肅了面色,持著端方君子貌。

  戴纓微笑道:「我知蒙城主一向公務繁忙,若不是為了兩城互利通好,也不來叨擾了。」

  「哪裡,哪裡,戴城主過謙了。」

  蒙木還待再客套幾句,戴纓卻不再廢話,直奔主題:「今日前來,是為商談一項長遠生意。」

  蒙木按捺住心頭的激動,問道:「什麼長遠生意?我這城邦只產那不出氣、沒有溫度的死物。」

  「正是為這不出氣、沒有溫度的死物前來。」戴纓說道,「海對岸的羅扶,想來蒙城主是聽聞了的,新帝掌權,自然又是一番新的氣象,不論是鋪路,還是修宮室,這般重大的工程,耗時綿長不說,還需量大、質優的石材……」

  不及戴纓說完,蒙木抬手止住她的話頭,他以為會是別的什麼生意,豈料是為這石頭。

  「不是我質疑戴城主的好意,只是……這石頭並非什麼稀貴物,羅扶國那樣一個大國,不會連石頭也無罷?還需從海外採買?」

  「石頭自是哪兒哪兒都有,可那『青崗石』卻不是哪兒都有的。」

  這青崗石硬度強不說,色澤溫潤沉厚,承重巨萬而不易碎裂,別的地方也有,卻沒有像石城這般一整座石礦山脈。

  但也正因為它的這些特性,難開採,售價較別的石材更高,而別的石材幾乎可以替代它,世人大多情願選擇便宜多產的石材。

  戴纓繼續說道:「這『青崗石』甚合羅扶皇宮之用。」

  「戴城主的意思是……供給羅扶皇宮?」蒙木端茶盞的手一頓,呼吸都緊了幾分。

  「正是,若是一樁小買賣,何需你我二人在此處商討。」戴纓微笑道,「此非尋常商賈買賣,而是羅扶定製的官家採辦。」

  蒙木臉上的笑意再也掩不住,這青崗石一來出價不菲,若是官家採辦,那所需可是巨萬吶!

  這筆買賣若是做成……其利,蒙木吞咽了一下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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