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夫君,你有沒有後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陸銘章歷經過前一世,而戴纓有關前一世的記憶卻軟化、模糊,她是通過陸銘章的轉述得知所有。

  誠然,陸銘章秉持著客觀的態度將這一場首尾道出,只是,有關前一世老夫人對「纓娘」的態度,他含糊過去了。

  是以,在戴纓的記憶里,她所記得的是這一世初進陸府,老夫人對她的看顧和憐惜,雖說這一份憐惜並不那麼純粹。

  不過對於戴纓來說是很珍視的。

  儘管後面在北境,因為子嗣一事,老夫人對她生了意見,可戴纓仍是記著她的好,並未產生什麼怨恨。

  怨恨雖然沒有,但是不代表心裡沒有別的想法。

  這也是為何在她被診出有孕後,就急著讓陸銘章修書一封,讓專人送往燕國。

  有那麼一點揚眉吐氣的意味。

  現在兩人躺於榻上,屋裡熄了燈,昏暗的光線中,她驚聲問:「他們?他們是誰?」

  「老夫人,還有溪丫頭,還有……」

  不及陸銘章說完,戴纓捂住嘴,兩眼睜睜的,聲音里是掩不住的歡喜:「溪兒也來?」

  她將胳膊掛在他的脖子上,仰頭問他:「崇兒呢,崇兒來麼?」

  陸銘章低低笑出聲:「崇兒現在是什麼身份你忘了?他怎麼可能來。」

  「妾身聽說老夫人他們來,一時間歡喜得忘了形。」戴纓慨然道,「崇兒現在是燕國的帝君,小鹿王終於長大了。」

  「好了,現在晚了,快睡罷。」陸銘章說道。

  戴纓安靜下來,將臉埋在他的懷裡,他以為她睡著了,也準備闔眼入睡,誰知一片安靜中,她輕聲開口:「夫君,你有沒有後悔?」

  「後悔什麼?」

  「後悔捨棄了海那邊的一切,舍下了整個燕國,舍下了那邊所有的人和事。」她問道,「後悔麼?」

  昏暗中,陸銘章沒有說話,他的手輕輕撫過她的後背,很緩很慢,她知道,那是在思考。

  如果思考久了,其實答案也就顯而易見了。

  她後悔不該問這個話,有些事情不必清晰,只需讓它在年月中蒙上灰塵,和人一起老去,不去想,不去提。

  正當她準備拿話岔開時,他說道:「我這人喜歡操心。」

  這句話同上面的問話並不相干,他為何說起這個。

  不及她多想,他給了她回答:「和燕國比起來,你更讓我操心,國家可託付於他人,你,我可不放心託付於人。」

  戴纓鼻頭微酸,埋在他的懷裡「唔」了一聲。

  「阿纓,你問了我,趁這會兒,我也向你討個話,可否?」陸銘章說道。

  「大人直管道來。」

  「不論以後我做什麼,你都要給我支持和理解。」他將她從自己懷裡拉離,直視著她的眼睛。

  他的態度很認真,很嚴肅,讓戴纓愣了一瞬,不過也就是一瞬,她點頭道:「好,不管日後大人想要做什麼,妾身都全力支持。」

  「好。」他將下巴抵住她的額頭,「有你這句話就好。」

  夜深,兩人又說了一些話,之後話音消散在一片寂靜中。

  次日,戴纓剛從議事殿出來,準備往內廷去,歸雁走了過來,隨在戴纓身邊,低聲道:「娘子,元初公主來了。」

  戴纓頷首表示知曉,待她行到正殿,元初已在階下候等,見了戴纓,立馬上前見禮。

  戴纓微笑著托住她:「你我之間就別這般多禮了。」

  元初應是,兩人往殿內行去。

  待二人對坐於殿中的庭院,宮侍們上了茶點,戴纓將宮人們揮退。

  「怎麼今日進宮來?」她問。

  「娘娘那邊,我適才去見過了。」元初回道。

  這個娘娘指的是楊三娘。

  戴纓端起茶盞,輕啜一口:「他們明日就返程了。」

  「我正是為了這事而來。」元初說道,「我打算同他們一道離開,回羅扶。」

  戴纓端茶的手一頓,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開口。

  打算回羅扶?她在聽到這句話後下意識想到的就是長安。

  「長安……他知不知道?」她問。


  元初搖了搖頭:「我會告訴他的,不過想著還是先同你說一聲,你應了,我再同他說。」

  戴纓擺了擺手:「你若真想回羅扶,我還能攔著不讓你走?只是……長安……」

  「我知道的,我會同他說明。」元初平平說道。

  戴纓看過去,見她神情淡淡的,像是已經下定了決心,看來他二人之間的這道坎,終是邁不過去。

  確切說,該是元初邁不過去。

  「明日船就啟程,你來宮裡。」戴纓也沒什麼可勸的,這件事情,她插不上嘴。

  元初應下了,想了想,補說了一句,「我父親的墳塋……阿纓,你替我……」

  「放心,我知道的,我會另外派人看護,待你回去了,問問你皇叔,需不需要將墳遷回羅扶。」

  元初站起身,朝戴纓深深施了一禮,沒再說什麼,離開了,待她走後,戴纓無奈地搖了搖頭,訥訥嘆了一聲,可惜。

  ……

  元初回府宅時已是暮色時分,在敏兒的攙扶中下了馬車,往後院去的路上正巧看著一人走來。

  他穿著一身灰白色的輕便長衫,寬大的褲腳束在靴筒中,領口被汗水洇濕了一大片,黏在胸前,額角鬢邊是幾綹微濕的碎發,手上拿著一柄細窄的長劍。

  汗水沿著他流暢的臉廓,從堅毅的下巴頜滴落。

  他同她對視上,走到她的面前,隔出三步遠的距離,並不靠太近,怕身上的汗味熏到她。

  「公主。」他一如既往地這麼叫她。

  元初微笑道:「這會兒可有時間?」

  長安點了點頭,隨即說道:「容我先更衣。」

  「好。」

  元初回了自己的院子,長安沒讓她久等,過去時已換了一套月白色薄衫。

  他坐到她的對面:「公主可是有事找長安?」

  元初沒有說別的,開門見山道:「明日我就離開了。」

  長安擱在腿上的手指微微屈起,問道:「去哪兒?」

  「回羅扶。」

  那日,阿娜爾在院子裡說的那番話,說她對長安根本沒有愛,也不在意。

  她只是將他看成一個得不到的物件,所以不願丟手,一心想得到,哪怕他是自己的殺父仇人。

  然而在她真正得到後,就會對他棄如敝屣。

  元初有自己的判斷,她很清楚自己對長安的心,從第一眼見著他,她的心就像迷了似的,就覺著這人怎麼那樣好呢。

  模樣好看,腔音也好聽,無論做什麼,哪怕只往那裡一站,就能吸引她的注意,不自覺中,她想要靠近他。

  還記得從前在羅扶,他架著車到戴纓的小食肆,他立在櫃檯前喝茶,她的眼睛就那麼直白地看著他,沒有一點要避開的意思。

  她付在長安身上的一顆熱忱的心,不是阿娜爾能挑撥的,她喜歡長安,這一點堅定不動搖。

  然而,阿娜爾的目的仍是達到了,因為她提到了她的父親,元昊。

  這是元初一直不願面對的事實,因為長安,他的父親死了,雖說不是死在他的手裡,可結果是,在他們對戰中,父親在她的眼前死了。

  那個雨夜,她眼睜睜地看著父親墜落,在這一巨大的衝擊下,她的大腦開始迴避,開始有意找各種藉口。

  她試圖忘記那個雨夜,可是悲痛並沒有過去,也無法釋然,它一直積壓在她的心裡,一點點滲透。

  縱使她知道長安有他的不得已,可她過不去這道坎,父親的死成了他和她之間無法逾越的阻礙。

  這個答案早就在她心裡了,不過是想著拖一日算一日,不願去面對而已。

  現在她想通了,何苦來呢,她這麼個模糊不清的態度,耽誤自己不說,還耽誤了他。

  如果她離開,他再遇上一個傾心他的女子……他可以有更好、更新的生活。

  長安聽說元初要回羅扶,沒有問為何,只問了一句:「什麼時候回來,回……默城……」

  「不來了。」她微微低下頭,迴避他的目光,「明日我會和夫人還有佑兒一起離開,長安……我……」

  一語未畢,長安截住她的話頭,聲音中聽不出起伏,不過腔子仍是溫和的,「公主,這些話你不必特意向我說,我不過是一個下人,公主若是想家了,便歸家罷。」


  元初抬眼看向對面,他的唇微薄,嘴角始終帶著柔和的弧度,可那眼神卻是靜的。

  「好。」她說道。

  「公主可還有別的事情,若是無事,長安這便退下了。」

  元初「嗯」了一聲。

  長安起身,往屋外行去,沒有回頭,沒有停留。

  這時,敏兒走了進來:「公主,您要回羅扶了?」

  「是。」元初這會沒心情,心裡堵塞。

  「那公主會帶上婢子麼?」敏兒忐忑道,「婢子想伴在公主身側。」

  元初眨了眨熱燙的眼,她想聽的話,居然從一個丫頭嘴裡說了出來。

  「你想隨我一起回羅扶?」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是,敏兒會在公主身邊盡心伺候,這一路上,公主身邊也需個人使喚。」她斂裙跪下,磕了一個頭,誠懇道,「求公主帶上婢子。」

  元初點了點頭,說道:「好,你隨我一起回羅扶。」之後她又說了一句,「備馬車,出城一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