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海外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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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朗氣清,海風吹拂著,藍色的海面閃著星星點點的光。

  戴纓和陸銘章立於岸邊,身後是一眾隨從。

  她的一雙眼緊緊地盯著海面,周圍泊著幾條船,主事赫里等一眾官員立在二人身後。

  赫里看向前面的戴纓,他從前只當他們的女城主是一個有生意頭腦的商人,再加上時運,坐上了這城主之位。

  誰知她還有這樣強大的倚仗。

  這讓赫里暗自慶幸當初機智,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不僅僅是赫里,其他官員們亦是這個態度。

  若是讓他們知曉立在戴纓身側的陸銘章的身份,那可就不僅僅是震驚了,而是換成烏滋其他城邦的城主坐立不安。

  就在戴纓張望遠眺時,一艘大型樓船現於海平面,它駛來的速度很快,剛看到時還只是小小的一個點,沒一會兒就有一個成年男子體型那樣大。

  漸漸的,可以看清它大概的輪廓。

  陸銘章側頭看向戴纓,見她一雙眼落在那艘樓船不動,雙手環在身前,脖子微微往前探著。

  心想,先開始聽說她母親要來,嘴上不說什麼,心裡不知盼成什麼樣。

  臨近的幾日,她夜裡不好睡,拉著他說個沒完,說帶她母親如何如何領略默城的風土人情,說到最後,她自己沒了聲兒,睡了去,留他一人醒著。

  有些候陸銘章就在想,默城還是太小、太安逸了,事少,大多數人都是懶散之態,她在這裡倒是自洽,因為手下的官員們也閒懶。

  先前打算篡位的索什,這要放在海那邊,一旦有篡位之心,最後的下場無非就是四個字。

  成王敗寇。

  可這索家有了篡位之心不假,最後呢,一來怕事,二來嫌麻煩,半道竟打起了退堂鼓,倒叫他不好下重手。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掌心空空的,什麼也沒有。

  不得不說,人一閒就會生懶氣,一懶便不思上進,待到危險來臨,連應對的能力都沒有。

  這個感覺他十分不喜歡。

  他的思緒變沉,之後目光落在妻子的臉上,下移,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在那裡停了許久。

  「大人,來了,船來了。」

  戴纓清亮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出。

  陸銘章笑著點頭。

  樓船泊在近岸處,接著搭下船板,十幾名麗婢豪奴依次序穿過搭板,立於岸頭,躬身排列兩側。

  接著,在眾人的目光中,一婦人在左右環護中下了船,行過搭板,她的手邊還牽著一個看起來五六歲的小兒。

  那婦人面目看上去同城主娘娘有幾分相似,扮相簡單,穿著齊整,碎著步子,緩緩走來。

  她一面走,一面護著身邊的小兒,牽得緊緊的。

  而他們的城主,那眼睛先是落在婦人身上,之後又落在小兒身上,她的臉上一直帶著笑。

  楊三娘見了女兒,笑著頷首,沒有同她說話,而是牽起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的身邊。

  然後她看向陸銘章,將他打量一番:「你這孩子,怎的多了這許多白髮。」

  說罷,又轉頭嗔了戴纓一眼。

  這其中內情,楊三娘是知曉的,稍稍一想便知這二人分別後的情形。

  陸銘章微笑道:「夫人知道的,我是個愛操心的人。」

  他仍照從前那樣喚她。

  楊三娘知他這是維護女兒,暗自點了點頭,接著一群人呼啦啦乘車返程,往城主宮行去。

  車裡,戴纓自然和楊三娘共乘。

  元佑睜著一雙不算純黑的眼,看著眼前的戴纓,戴纓也同樣地回看著他。

  「佑兒,要不要阿姐抱?」她笑著問他。

  元佑淡淡的眉毛一蹙,嘴巴因為用力而微抿,下巴輕輕一揚。

  楊三娘拉著他的小手打了一下:「娘親先前怎麼教你的?」

  元佑見自己被打小手,失了面子,面上一紅,乖乖叫了一聲:「阿姐。」

  戴纓忍著笑,這一看就知道是被寵出來的脾氣,小小一個人兒,牛氣得不得了。

  「娘,我和君侯收養了一個叫阿瑟的孩兒。」她將目光從元佑面上收回,看向楊三娘,「本來想著帶他一起來的,不知是不是吃壞了東西,鬧肚子,讓他在宮城歇息,比佑兒要小一些,很乖的孩子。」


  楊三娘點了點頭,若是以前,她必會苦口勸說,領養的哪有自己生的親,諸如此類。

  可自從那次別離到如今,女兒和阿晏一直未有孩子,後來和女兒通信,女兒和她說了一些內情。

  「無事,收養的也好,從小養在身邊,和親生的是一樣。」楊三娘又玩笑似的說了一句,「這麼一來,我可做祖母了。」

  話音剛落,元佑稚嫩的聲音在她二人之間響起:「我可做舅舅了。」

  戴纓聽了,輕笑出聲:「還真是,佑兒是阿瑟的舅舅。」

  車隊一路往城主宮行去,路上這段時間,元佑就和戴纓這個長姐熟絡起來。

  小孩兒家家,到了一個新環境,什麼都好奇,什麼都要問,也什麼都想試一試。

  戴纓這人自帶一種親和,又會和孩子聊天,臨到皇宮城時,他嘴裡已是阿姐長,阿姐短了。

  連帶著喚陸銘章「姐夫」也是極為順溜。

  偏陸銘章不願搭理他,倒不為別的,一想到元載的兒子叫自己姐夫,他就不願意。

  楊三娘來了後,戴纓前前後後安排,生怕有一點怠慢,但其實楊三娘來,就只是想看看她,別的她都不在意。

  晚間,一家人在一起用飯。

  他們圍著小桌,桌上置了精細的飯食,慢慢吃喝。

  阿瑟精神懨懨地坐在戴纓身側,戴纓便將他攏在懷裡,他沒一會兒就在她懷裡安心地睡了過去。

  一路遠途,元佑也累了,楊三娘讓自己的丫頭帶他下去休息。

  那丫頭戴纓有些印象,從前在郡王府見過,好像叫麥子。

  陸銘章陪坐了一會兒,也起身離開了,順便抱走了阿瑟,讓她母女二人可以敘舊,離開前,又在戴纓耳邊低聲囑咐了一句,不許沾酒。

  戴纓聽了,她不飲酒,只飲清水,這幾日胸口發悶,也不太願意飲酒。

  只剩她母女二人之時,兩人移至帷屏內的小間。

  小間內,有一面窗,半掩著,涼爽的夜風吹進來,舒適怡人,角落燃了幾盞明燈,柔柔的光將小間照亮。

  戴纓和楊三娘對坐於窗邊,桌上另置了酒菜,還有果碟。

  「娘,你嘗嘗這個。」戴纓替楊三娘拈了一筷子鮮嫩的海味,置於她的小碟中。

  楊三娘嘗了嘗,又舉起酒杯小啜了一口。

  「我還想著佑兒來不了,誰知你居然將他帶來了。」戴纓說道。

  「原是不打算帶他來的。」楊三娘將酒盞放下,「他父親也不贊成讓他來,怕路途遠,小兒家家的吃不消。」

  「是呢,我也是這樣想的,那怎麼還是來了?」戴纓補充了一句,「不過我瞧著他的精神倒好,長得可真是壯實,小牛似的。」

  楊三娘想到了什麼,撲哧笑道:「他偏要跟來,後來鬧著哭,哭狠了,吐黃水出來,他父親比我這個當娘的更寵這孩子,沒法,就讓他跟了來。」

  戴纓嘴角噙笑,一面陪楊三娘說話,一面替她夾菜。

  微涼的風吹進來,昏黃的光中,這一幕那樣溫馨。

  「我記著你從前飲酒來著,不多飲,陪為娘飲一小盞。」楊三娘親自執起酒壺,給戴纓滿了一盞。

  戴纓忙應下,她實是不太想喝,胸口不僅悶,像有什麼橫在腔子裡,不上不下的。

  「那女兒陪娘親飲一小盞。」

  她剛舉起酒盞,還未將盞放到嘴邊,那刺鼻的酒息往她鼻子裡鑽,胸腔開始翻滾,於是本能地抬手摁著胸口,努力咽喉,想要將這股噁心感壓下去。

  若放在普通女子身上,旁人一看便會想著,是不是懷了,可楊三娘知道女兒在這方面有癥結。

  不敢往這方面提,也沒去往這方面想。

  只當她今日為了接迎自己,累著了,再一看窗外,已是好晚,於是說道:「今兒就這樣了,我也不是馬上就走,這便先回那邊殿,你也快去歇息。」

  戴纓撫著胸口,看著那酒杯,半晌沒動。

  「丫頭,怎麼了?」楊三娘問。

  「娘。」戴纓抬頭看向楊三娘,壓低聲道,「我月信推遲了好些時候哩,你說會不會是……」

  楊三娘兩眼一睜,松閒的身子立馬坐直:「我的兒,你怎麼不早說,這多半就是了,快,快讓宮醫來給你看看。」

  戴纓心裡惴惴的,可在聽到楊三娘說「這多半就是了」後,不再猶豫,往外吩咐了一聲,守在外間的宮侍立馬應聲,去召宮中當值的宮醫。

  在等宮醫的期間,楊三娘又問她月信遲了多久,在聽到遲了月余後,眉梢飛揚,卻也不敢把話說到太前面:「等宮醫來看看。」

  戴纓面上保持鎮定,心裡卻是激動得忐忑著。

  那孩子是不是來了,那個和她存續母子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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