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別死在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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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纓隨戴萬如來陸府,出府時,在二道門暈倒。

  這一消息很快傳到陸婉兒耳中,她坐在自己那間陳設華麗的香閨中,對著鏡子冷笑一聲。

  「隨她暈倒,不過是裝模作樣,博人同情的下作手段罷了,只要別死在咱們陸家,髒了我家的地就行。」

  說罷,她又多問了一句:「她人呢?拉回謝家了?」

  她用了一個「拉」字,聽起來就像拉一件廢棄的貨物,又像拉一個死人,在她看來,這兩者與此刻的戴纓,並無甚區別。

  丫頭喜鵲嘴唇囁嚅,要說不說的樣子。

  「怎麼吞吞吐吐。」說著她一聲冷笑,「謝郎知道後想必心又要疼了。」

  她臉上的幸災樂禍漸漸被惱喪取代。

  「沒……沒回去。」喜鵲壓低了聲音,細細地回了一句,頭垂得更低。

  「沒回去?」

  喜鵲飛快地往自家娘子面上瞥了一眼,說道:「是,沒回,家主將她抱到芸香閣安置了,說……說是身子太虛,暫且留下將養。」

  芸香閣,毗鄰一方居的一處清靜小院。

  陸婉兒霍地站起身,這話她怎麼聽不明白了?戴纓暈倒,抱到芸香閣?她……父親?

  戴纓墮胎之後,她便一直讓人守著那個院子。

  要說怕,她是不怕的,戴纓娘家無人能撐腰,自身又成了那般模樣,在謝家早已是任人揉搓的麵團。

  不過……她多少有些擔心和膈應,就像屋裡出現一隻蜘蛛,在不起眼的角落結了網,不將其打死,心裡總惦記著,擔心它跑下來,或是跑到更令人心煩的地方。

  戴纓隨戴萬如來陸家,她是知道的。

  不過戴纓是隨戴萬如入府,在她看來,只要戴萬如這個姑母在場,戴纓就被治得服服帖帖,絕不敢多說一個字,多做一件事。

  若她敢有半點不安分,戴萬如直接給她扣一頂失心瘋的帽子,叫她連個正常人都做不成。

  是以,陸婉兒並不怕。

  誰知她居然暈倒了,有了和父親單獨接觸的機會,這讓陸婉兒不安起來。

  若戴纓孤注一擲,告到她父親面前……

  思及此,她心裡又是悔又是恨,早知這樣,當初就不該只弄掉那個孽種,就該將大的小的一併弄死,以絕後患,如今哪有這麼多事。

  陸婉兒帶著自己的丫頭趕到芸香閣時,正好瞧見廊下站著她的父親,正同下人們交代著什麼,交代完便要離開。

  陸婉兒面露關切地走上前,欠身道:「父親。」

  陸銘章「嗯」了一聲:「你婆母已先行回府,明日謝容會親自過來接你回謝家,日後莫要再使小性子。」

  陸婉兒聽說謝容明日來,心中歡喜,再一看對面燃燈的屋室,流露出偽善的關心:「纓娘她……」

  「無大礙。」陸銘章說道,「還有事?」

  「無事,無事。」陸婉兒說道,「女兒就是過來看看纓娘,姊妹一場,也是擔心。」

  陸銘章點了點頭:「看過了便回去罷,夜裡風涼。」

  他沒再說什麼,最後看了亮燈的窗扇一眼,帶著侍從離開了芸香閣。

  在他走後,陸婉兒臉上的關切不願多維持一刻,她並不進去,仿佛靠近一厘都嫌晦氣,隨後也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喜鵲問道:「娘子,看來那戴小娘子倒是識相,沒敢在家主面前胡說八道,婢子方才還提心弔膽,擔心她是故意暈倒,好在家主面前裝乞扮憐,訴說冤屈哩。」

  「她那身子骨,活不了多久,能活個幾年都是老爺開恩,暈倒也是正常,出來一趟倒是難為她了。」陸婉兒徹底放下心,「她若是聰明就該管好嘴巴,我賞她幾年殘喘,若是到了我父親面前,敢不知死活地搬弄是非,哼……」

  她冷笑一聲,沒有再說下去,想要公道?公道又豈是這般好討要的,低賤之人,多說一句話都是錯。

  芸香閣徹底安靜下來,院子裡的下人們得了交代,好好看顧,於是說話行事格外小聲。

  「那位戴小娘子看著怪嚇人哩!」一個小廝低聲道,「嘖嘖,病歪歪的。」

  「聽說是先前懷過,沒保住,傷了身子,孩子老大的月份沒的。」另一個說道。

  「喲,這是個福薄的,孩子沒了,自己的身子也垮了,傷了根本。」


  「可不是。」那人說道,「剛才我在門外偷聽了一耳朵,大夫說,這位小娘子身子虧損完了,能活到常人的一半壽數都難哩!」

  另一人聽後唏噓不已,兩人的對話透過門窗傳到屋裡。

  榻上之人閉著的雙目微微睜開,看著帳頂,眼中沒有一點情緒。

  屋裡的七月見戴纓醒過來,趕緊走到她跟前:「戴小娘子醒了?」

  戴纓側過頭,看向面前清麗體面的丫頭,輕聲問道:「我的丫頭呢?」

  「娘子問得可是那個叫歸雁的?」

  「是。」

  七月微笑道:「她回謝府了,說是給娘子整理些衣物來。」

  「整理衣物來?」戴纓問。

  「是,家主說娘子身子骨弱,不好來回折騰,先在咱們家住下,把身子調養好了再說。」七月又問,「婢子扶小娘子起身坐著?藥也該熬好了,一會兒就端來。」

  「好。」戴纓應聲道。

  七月將人扶坐起,為其身後墊上柔軟的引枕,再將衾被掖了掖,然後也不離開,坐在床邊的小凳上陪戴纓說話。

  「小娘子不必擔心,我們家主向來仁厚,既開了口留您下來,定會為您尋最好的醫官來診治,您這身子,只要好生將養,用上好的藥材調理,定能慢慢好轉起來。」

  戴纓低下眼,嘴角帶著一抹涼涼的弧度,沒有說話。

  七月不察,只當她羞怯,不愛說話,正準備再說幾句,房門被敲響,小丫頭將煎好的藥送了進來。

  「七月姐姐,藥放溫了。」

  七月接過,應了一聲「好」,讓小丫頭退下。

  接著,七月拿著湯匙親自給戴纓餵藥,餵過藥後,關心了幾句。

  「戴小娘子,婢子就在院子裡的值房,您若有事喚一聲就好。」

  戴纓微笑道:「好,有勞了。」

  在七月看來,這位小娘子的笑也是虛弱無比,她端著托盤出了屋室,帶上房門。

  外面的天已完全黑下來,屋裡留了一盞燈。

  戴纓攤開手掌,手心是被指甲掐得深深淺淺的月牙兒。

  她坐直身子,趿上軟底鞋披衣下榻,走到門邊,將門推開,往外看去。

  這處院子似乎久未有人居住,雖收拾得乾淨,卻透著一股清寂,院子裡沒有點燈,只有值房裡亮著一點燈光。

  她往周圍看了看,這就是陸府啊,她終於到了這裡,到了這隻巨獸的肚子裡。

  抱她的那個人……戴纓想想覺著好笑,真就眼中帶上了笑意,可那笑意比院子裡的月光還要冷寂。

  之後她轉身進了屋裡,將房門輕輕地掩上。

  ……

  謝容回府後,甚至來不及向戴萬如這個母親問安,先去了西院,正巧碰上從院子出來的歸雁。

  他見她掛著大小包袱,問道:「去哪裡?」

  歸雁欠身道:「回小爺的話,去陸府。」

  「去陸府?去陸府做什麼?」

  歸雁不知謝小爺為何這般緊張,她甚至從他的腔調中聽出一絲髮顫的驚恐。

  「娘子在陸府,婢子給她送些換洗的衣物……」

  話音未落,謝容身子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接著,風一般地往府外去了。

  大小雙不知他要做什麼,忙跟了上去:「主子爺,這樣晚了,去哪兒?」

  馬車行到陸府門前,大小雙遞上拜帖,門子接過,卻並未往裡通傳,原封不動地遞迴,然後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馬車,說道:「現下已經晚了,咱們陸府的規矩,不論大事小事,明兒再說罷。」

  大小雙無法,只好走回馬車邊,將話傳於謝容知曉。

  謝容坐在車裡,捏了捏拳頭,告訴自己沒關係,不過就是一夜,明日他再來接人。

  馬車駛離。

  這一夜,謝容沒有睡好,他從自己母親那裡得知了緣由,知道戴纓在陸府暈倒,這才暫留於陸家。

  心裡緊著一口氣的同時,又松下一口氣。

  他告訴自己沒關係,只要戴纓不同陸銘章有過多的接觸,就不會有事。


  次日一大早,他給府衙招呼了一聲,沒有去應卯,而是乘車往陸府去了。

  進了陸府,下人們將他帶入上房,見過了陸老夫人,接著便去了前廳。

  「家主還未歸,姑爺稍坐。」

  丫鬟上了茶點,退到門外侍立。

  謝容就這麼坐了近一個時辰,終於,等到了陸銘章歸府。

  丫鬟將他引到書房,一進屋,目光便落在茶案後的那個人。

  他形容不出是什麼心情,很複雜,「上一世」他一直活在這人的陰影之下,他顧慮太多,一邊想要得到,一邊又害怕失去。

  結果,那些他在意的人事,如同掌心沙,越是用力攥緊,越是握不住。

  還有阿纓,他和她都活在陸銘章的威懾下。

  他始終相信,戴纓對他是有情的,他們不該有那樣一個結局。

  他更加相信,這一世,他重生歸來,就是為了彌補遺憾,一切都還來得及,他會好好彌補她……

  在他思忖間,陸銘章用下巴指了指對面:「坐。」

  謝容深吸一口氣,走到茶案邊,躬身行禮,之後斂衣坐下。

  「小婿見過岳父大人,今日前來,接……接婉兒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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